校慶之后，緊隨而上的期末考試讓班內瞬時沉悶。沈兮越和姜姜都開始收心刷題，吱吱喳喳的交流急劇減少。
    自習課，沈兮越將用過的草稿統一收好，一只粗壯的手臂從窗外伸進來，徑直掠過她，一把拿走姜姜書底下的手機。
    班主任虎著臉，把姜姜叫了出去。她回來時嗷嗷哀叫：“完蛋，這次逃不過一頓女女混合打了。”
    班主任收繳手機事兒不算大，姜姜之前也被沒收過，卻也沒這么大反應。沈兮越不由安慰：“栗子姐姐和阿姨不會隨便打你的。”
    姜姜思考再三，吐露出實情
    “什么，和陳攀？”
    “噓。”
    沈兮越眨眨眼，“你什么時候和他？”
    “就是那次，體育館，”姜姜掰著手指頭把時間線細數一遍，“你哥帶你走了，然后，陳攀那人吧，太熱情。硬拉我和宋非一塊吃飯，哦，還有那個男生。”
    講到一半，姜姜話題分叉，“之前我給你看的那個男生，叫李律。”
    沈兮越：“我有次也碰到過他。”兩人加微信后完全沒聊過，若不是姜姜提起，她都快忘了。
    姜姜繼續說：“我記起來在哪見過他，他客串了一個小網劇，在里面賊帥，我。”
    “不許岔開話題。”
    姜姜瑟瑟縮脖子：“那天吃完飯，大伙加了微信玩狼人殺。然后一來二去，就那什么了。”
    “搞不懂，”沈兮越連連晃頭，“你不是不喜歡逗比嗎？”
    “我也沒想到，這回我姐得把我弄死，”姜姜萎靡不振，大有破罐子破摔的氣勢，“不管了，真愛都是能經得起考驗的，經不住那就不是。走，姐姐帶你去吃雪糕。”
    沈兮越嘴巴緊，不會拿這事亂說。姜姜回去居然主動認罪，果然沒逃過媽媽和姐姐的雙重鞭打。用平板假惺惺哭著給沈兮越訴苦，說自己一定不是家里親生的，各個都來批評她。
    她還有力氣哭訴，說明根本沒受多大懲罰。沈兮越把剛好的試卷交給沈徹檢查，借這間隙當捧哏，哄姜姜，明天給她帶好吃的。
    姜姜的情緒來得快，去得快，思維又跳脫。一連發好些消息，從文字都能察覺到她歡快的心情。
    沈兮越一條條看過去，前面還在吐槽自己的姐姐，接著吐槽自己看的那本小說。什么女配這個假千金太惡毒，搶人家哥哥想嫁給他，要賴富豪家里不走。然后吐槽作者盡是塑造些降智配角，把人當傻子。
    最后開始吐槽網站，連車尾氣的味兒都沒聞到就能立馬鎖住。
    可能是打字太慢，底下一條她發來一句語音。沈兮越一不留神點開，姜姜神神秘秘的聲音嘩嘩外放，等到沈兮越聽出不對勁，已經來不及了。
    “兮兮，現在小說太不嚴謹了，不是教壞青少年嘛！你以后記得在車里浴室沙發地毯，哦還有廚房做，前提是都要放安全套，我。”
    沈兮越一秒鐘掐斷語音，下意識就去看沈徹。沈徹單手支著額頭，筆下在劃出試卷上的錯誤，凌厲的棱角頗為放松。感應到沈兮越驚恐的目光，他頂頂眉。
    “您花樣還挺多。”
    輕飄飄的一句話，堪比巨斧，劈得沈兮越渾身一抖。
    “我，我，”沈兮越蒼白解釋，“我什么都沒看過！”
    沈徹神色淺淡，不以為意：“嗯，沒看過。”
    沈兮越呵呵尬笑，“姜姜在上生理衛生課呢，對，衛生課。”
    沈兮越眼前一暗，一張妖孽臉登時在面前放大。她腦袋立刻一片空白，聽到哥哥問：“網址？”
    “什，什么？”
    “衛生課的網址，”他用戲謔的視線把她的小心思打探得一清二楚，“小仙女是不是也該學一下？”
    四目相對，室內萬物頃刻靜止，沈兮越望著近在咫尺的神顏，虛張張嘴，吶吶不言。
    哥哥的睫毛，好長。眼眸宛若雨夜里兩潭春池，幽密深邃。里面一定住著惡魔吧！
    “第七題公式有誤，審題不仔細，自己找書來看。”
    一句無情的話語驀地打破沉靜，沈兮越倉皇轉開視線，毛毛躁躁拖過試卷，埋頭苦干，不像平時還會黏著沈徹問幾句。
    月底期末考開始，沈兮越是考完一身輕。班里同學和她對過答案，姜姜問今天要不要去放肆搓一頓，吃點好的。
    她和陳攀跟鬧著玩似的，家里還沒用上酷刑，自己便繳械投降，該吃吃，該喝喝。宋非說她沒心沒肺，心比天還大。
    姜姜不置可否，心大好啊，心大愛四方。
    沈兮越說今天沒空，暑假要回老家，今天得提前去拍全家福。姜姜艷羨表示：“我也想和我媽我姐一起，每年生日都拍全家福，她們怎么比總統還忙啊。”
    姜阿姨和姜姐姐都是空中飛人，一年見不了幾回。沈兮越回想爸爸媽媽，兩人創業以來，其實也很忙。
    小學時，家里條件一般，她身體差，媽媽為照顧她，幾乎把大把時間都花在她身上，爸爸那幾年簡直像不要命的工作。慢慢家里越發寬裕，從城市邊緣的小房子，搬到城市中心的大房子。
    無論他們如何忙碌，但從未疏忽過她和哥哥的學習與生活，絕不缺席倆人的重要場合。老天一定是把最最幸運的光環放在她頭頂，不然她怎么從不覺有任何缺憾呢。
    今天是沈則山開車接兄妹倆，許靜幾天前出差，今天要從機場往攝影工作室趕。沈兮越提前化妝，沈徹去換服裝。他留在桌面的手機還沒關閉，提示音響起，沈兮越不經意瞟過去。看到自己頭像的備注是兩個圓圈。
    哥哥給她的備注居然是兩個肥碩的大圓圈？她上次不是特意改“沈家第一仙女”了嗎？誰要當兩個大圓圈！
    沈兮越怒目橫視更衣間，恰逢沈徹換好衣服，一手整理著衣袖，一手順勢將她的臉轉個面：“眼睛快斗雞眼了，仙女”
    她兩手托住臉蛋，一個勁兒眨眼：“那仙女要換備注，不想當‘小圈圈’。”
    沈徹了然覷著手機，殘忍拒絕：“別想。”
    “為什么，我哪里像圈圈了？”沈兮越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沈徹點點化妝鏡：“自己看。”
    沈兮越偏頭，鏡子里的姑娘氣呼呼的臉，稍顯圓潤，可不正像一個飽滿的圓。看來當年爸媽為她取名“糯糯”，希望她能長得比糯米團子要胖的愿望，馬上就要實現了。
    她不服氣嘀咕：“哼，我會長好看的，到時候千萬別嫉妒。”
    沈徹不和她斗嘴，敲敲她的額頭：“盡量不嫉妒，走吧。”
    十分鐘后，許靜姍姍來遲。沈兮越在攝影師喊過“三二一”后，悄悄墊腳，爭取這次沒比哥哥矮太多。
    一家子回到家，許靜便急著讓兩人去收拾回老家的行李。接下來她和沈則山都要出差，早點送過去也穩妥些。
    沈則山是孤兒，這頭沒一個有血緣的親戚。逢年過節基本都是許靜那邊的，沈家在當地是大戶，加之許老爺子做過村長，德高望重。即使退休多年，來往的客人都有增無減。
    沈兮越最喜歡去老家玩，小伙伴多，帶著她摸魚摘果子，哪都是這行人的腳印。沈徹和小屁孩玩不到一起，小伙伴都有點怕他。回回要叫沈兮越出門，都是偷偷摸摸扒窗子越獄。
    早上出發，十個小時的車程，天黑前抵達。車燈射到盡頭，沈兮越看到爺爺和奶奶早早等在院門前。
    她等不及停車，降下車窗便甜甜叫起來：“爺爺，奶奶！”
    二老看得是心驚膽戰，奶奶趕緊讓她把頭收回去。沈兮越下車后又是想爺爺又是想奶奶，把兩老哄得眉開眼笑。沈徹宛如打入冷宮的皇子，無人惦記。
    沈則山和許靜第二天趕早回城，沈徹送夫婦二人出門。上到二樓，看到房門虛掩，沈兮越一個大字趴在床上，睡得昏天黑地。亂發遮了她的臉，恍若陌生的少女。
    兩條筆直的腿隨意壓著被子，裙擺堪堪裹在腿根。寬松的衣領滑到肩頭，氤氳朦朧。
    晨光昏黃，這兒美得如同一幅油畫。
    奶奶上樓來叫人，沈徹移開視線，反手擰上門鎖。
    同村一起玩到大的小姑娘們聽到她來，一早過來找人。沈兮越囫圇吃了兩口飯，慌張出門。奶奶讓帶把傘她耍賴，還是沈徹多瞥了她眼，她才灰溜溜返回家戴帽子。
    村子靠山，近幾年開發得差不多了，四分之二都是果園。沈兮越一整天下來，各類果子吃了不少，八卦也聽了個七七八八。有個叫張麗麗的小姑娘告訴她，村尾王叔叔家的女兒，上學期還給沈徹寫過情書，問沈兮越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