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兮越一臉震驚,她根本不知道有這事。
張麗麗猜:“肯定是被你哥扔掉了,他搞不好都不記得王潔是誰呢。”
周圍還有個胖胖的妹子極為感興趣,問:“你哥有沒有女朋友?。课覀儗W校那個田峰,也沒多好看,但賊多女生喜歡,三天兩頭換女朋友。”
張麗麗:“田峰還可以吧,李浩才丑,就個子高點,居然還能有人跟他表白!”
沈兮越不由遺憾:“我爸媽不讓我們早戀?!?br/>
“兮兮你傻了,”張麗麗恨鐵不成鋼看著她,“誰爸媽能同意早戀。早戀,就是要偷偷的。”
沈兮越萬萬沒這個膽,她心理承受能力堪比宣紙,受點潮就能破。讓她背著家人玩早戀,無異于火中取物。
“那有可能是兮兮班上沒好看的唄,”胖女孩趴在床上,拍拍腦門,“欸,新出那部劇更新了?!?br/>
張麗麗讓她趕緊打開。
打開電視,正好播到男女主落入水中那一段。氣氛稍一烘托,兩人便吻上了。幾個小姑娘意味深長盯著張麗麗你推我,我推你,笑得前俯后仰。
胖女孩見沈兮越一頭霧水,觀察附近沒大人在,低聲透露:“張麗麗和她男朋友接過吻了?!?br/>
張麗麗捂住臉:“姐姐,你饒了我,說好不提這事的。”
胖女孩戳戳她的肚子,笑瞇瞇問:“哎,接吻是什么感覺啊,形容一下?!?br/>
張麗麗不好意思抬手理理頭發:“我也,沒印象。就是暈暈的,哎呀,不要問我了,饒了我饒了我。”
沈兮越疑惑:“你們喝酒了?”
這話一出,幾人立時爆笑。
“哈哈,兮兮,你也太可愛了吧?!?br/>
“喝酒了?天,張麗麗喝酒,哈哈!”
被她這么一攪和,大家反倒不好意思再打趣張麗麗。不過沈兮越的笑話卻被小伙伴來來回回提。
沈兮越晚飯前回到爺爺家,沈徹坐在院子里打電話,臉上浮出的笑意,帶著淺淺的戲謔。她走近,沈徹似有意不讓她聽,移步到墻邊。
她挑眉,大步走到后院去找奶奶。
她餓了。
爺爺在地里挑了個西瓜,浸在井水里。舍不得她叫餓,提前把瓜提上來,破成兩半,往里添了兩只勺子,讓她端去和哥哥一塊吃。
沈兮越抱著半邊西瓜穿到前院,他正好掛斷電話。沈兮越巴巴望著他:“哥哥和誰打電話呢?”
沈徹將中間的紅瓤舀出,連同勺子塞到她手里,“知道太多,容易變老,吃吧?!?br/>
“唔,”沈兮越被迫塞了一嘴,勉強咽下,極有探究精神打聽起八卦,“女朋友?”
沈徹手上一滯,涼涼睇她。
剛冒起的八卦之火瞬間熄滅,沈兮越舀著西瓜,輕聲說:“我懂,哥哥暗戀人家不敢說嘛?!?br/>
話一出口,額頭就被沈徹狠狠彈了腦崩兒。
“疼。”她另一手捂住額頭。
沈徹失笑嗤聲:“腦子里裝些什么亂七八糟的?!?br/>
“你,”沈兮越不甘示弱,“裝的都是哥哥你呀?!?br/>
她自鳴得意,為自己的回擊暗暗叫好,斗志昂揚等著哥哥下一句。等了半晌,沈徹卻不戰收兵,開始吃起瓜來。
高手總是孤獨的,要學會憐憫一下戰敗者。沈兮越搬起小板凳坐在哥哥同一側,主動替他劃了一大圈靠中間的紅瓤。
“這些都給哥哥,仙女要保護好哥哥。”
奶奶在后頭叫開飯,沈兮越拍拍屁股,小雀一樣跳起來:“奶奶我來啦!”
晚飯有苦瓜釀肉,兩樣她最害怕的菜,沈兮越看得直皺眉。爺爺作風樸素,堅決抵制挑食和浪費,一邊給她夾菜,一邊諄諄教導兩個小輩吃苦瓜和豬肉的眾多好處。
奶奶去廚房端湯,沈兮越在桌子底下踢踢哥哥。半天沒動靜,她還以為失敗來著。忽然聽到沈徹問奶奶要不要幫忙。
爺爺大手一攔:“你們吃你們吃,我過去?!?br/>
爺爺一走,沈兮越碗中的苦瓜釀肉被沈徹夾走。她兩眼笑成一彎月牙,趕緊在奶奶出來前捂著嘴小聲說謝謝哥哥。
沈徹面無表情吃掉兩個苦瓜釀肉,桌底推開她示好的腳丫。
近日悶熱,爺爺望天后說指不定有暴雨。他忙著去堤壩上巡查,集合退下的老民兵檢查有沒有疏漏的地方,沈徹也去幫忙,兩人連著幾日都很晚才回。奶奶身體不好,吃了藥早早睡了。
沈兮越睡不著,在床上滾來滾去,依稀聽到外頭的手機鈴聲,她支起腦袋瞅了瞅,好像是哥哥房里傳來的。
沈徹跟著去當苦力,要挖沙袋,手機放在屋里沒帶走。沈兮越去他房間找到手機,來電顯示是陌生號碼,她摁下接通。
“沈徹,我是尹黎黎,上次你說的事?!?br/>
電話那頭的女孩沒等確認便說話,沈兮越忙說:“不好意思,我哥現在不在家,你要不再晚一點打過來?”
尹黎黎愣了愣,隨后說:“好,謝謝?!?br/>
沈兮越放下電話,上次?難道是那天的電話?她瞟了眼時間,快十點,頭一次聽到這個點有女孩給他打電話。
看來這個女孩對哥哥而言,確實挺特殊。
沈兮越踮踮腳,她的高冷哥哥難道要悄摸摸早戀啦?
老家夜里溫度低,沈徹房里沒開窗戶,四周倒有些悶悶的。沈兮越呼了口氣,耳邊傳來一串電流的嗡鳴聲。忽然啪的一響,沈兮越眼前一片黑暗。
突如其來的黑暗讓眼睛瞬間失明,沈兮越全身發僵,握緊拳頭,呼吸逐漸急促起來。
堤壩下方有些地方常年被雨水沖刷,村里主要是填補這一段。沈徹幫忙把沙袋運到河堤邊,爺爺握著鐵鍬囑咐他小心著點,注意路滑。
一塊干活的王叔叔喘了口氣,給爺爺遞根煙,贊賞道:“老村長這孫兒真孝順,以后是個干大事的?!?br/>
親孫子被夸,爺爺心里美,可還是不會表露太多,吸了口煙,幽幽道:“現在哪個小子不會干活,以后要看他自己造化?!?br/>
王叔叔彈彈煙灰:“沈徹聰明,他爸媽還會掙錢,您以后就等著享福吧?!?br/>
老爺子抹了把臉,笑說:“小孩子好比什么都好,我享福不享福沒關系?!?br/>
王叔叔呵呵笑開,站在堤壩上目眺遠方,前方黑如濃墨,一片詭寂。他咦了聲,說:“停電了?”
老爺子勾著腰站上去,村里這會一點光亮也沒有。他扭頭叫沈徹,無人應答,唯有泥水里一把倒掉的鐵鍬。
夜里黑影綽綽,起伏的蟬鳴有人聽來是天籟,有人聽來是催命符。暗色的光影擾亂人的視線,讓白日的四周變成未知,仿佛下一刻就會有怪物從這團暗影里跳出來,咬住人的脖頸。無數只手會從四面八方爬到身體上,死死攥住你的手臂和腳腕,將你扯向地獄。
沈徹一腳踏進水洼中,他疾步往回跑,一把推開院門,快速沖到二樓打開沈兮越的房間,床上空無一人。
“沈兮越?”他輕喚一聲。
叮叮。床頭柜上的手機亮了一聲,沈徹拿起手機,用手電筒每個角落逐一檢查。柜子,床底,不見她的身影。
“沈兮越?”
空曠的二樓發出回聲,沈徹退到門外,眉眼冷凜。
思忖片刻,他迅速推開自己房間的門,光束盡頭,小女孩蜷縮在墻角,雙臂緊緊抱住自己,長長的頭發如蠶繭般將她包裹。
“沈兮越。”沈徹松了口氣,蹲下身,將手慢慢附在她頭頂。
小姑娘在發抖,一張小臉緩緩抬起,臉色蒼白,眼神空洞。察覺到有人觸碰,她渙散的眼眸逐漸聚焦,唇瓣微啟。
“哥哥?”
“沒事了,”沈徹揉著她腦后,“先起來。”
話落,他懷里立刻多了一團柔軟的身體,小姑娘一下掛到他身上,牢牢環住他的腰背。
沈徹怔住,她抱得極為用力,像是要把四肢和身體全部擠入他的骨縫里,同他共存。沈徹指尖蜷起,倏爾伸出,一下下撫著她的后背。
沈兮越恐懼黑暗中獨處,只要有一個人,哪怕是一只動物陪伴,她都不會陷入這般驚恐的境地里。
可她卻不會哭不會鬧,只會屏住呼吸,努力將自己縮到最小,變成毫無呼吸的玩偶。好似自己并不存在,沒有人能找到她。
“別怕。”
沈兮越抱住沈徹,鼻尖是哥哥的味道,是安全的氣息。再多一點吧,她的臉在哥哥胸前揉了揉。潮濕的觸感讓這樣的貼合,攫取到更多氣息,恍如絕境之海里唯一的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