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徹陪著一對叔伯坐在中堂，透過雕花窗欞，看到沈兮越正和村里的女孩子們說話。臉上掛著笑，卻莫名有些提不起興致。
    這邊熱鬧到傍晚，長輩們招呼各家親戚打麻將。沈徹爺爺樓下也置了一桌，麻將嘩啦呼啦響，大有一戰(zhàn)到天明的意思。
    張麗麗抱著一堆仙女棒吆喝沈兮越，喊完人后看到沈徹站在大門口，拔腿就跑。院子外，男孩子們開始點燃沖天炮，惹得小姑娘們大驚失色，嬉嬉鬧鬧的笑聲似近似遠(yuǎn)。
    絢爛的煙火在窗外噼里啪啦綻放，一朵連一朵，五光十色的光線照耀四周。光幕下，孩子們的嬉鬧劃破夜空，清脆的麻將聲如小鼓震動。
    沈兮越握著仙女棒，站在小土坡上。鼻尖輕聳，她聞到空氣中薄薄的硝煙味。奶奶的話，似乎敲醒了一直裝睡的她。
    小時候有人拿她是撿來的孩子開玩笑，她會非常生氣。她怎么會是撿來的呢？她和哥哥明明是雙胞胎，她是和哥哥一起由媽媽孵蛋孵出來的。于是誰要是再說這話，她便沖上去和人干架。
    打贏與否不重要，結(jié)果是一定要媽媽爸爸和哥哥都來哄她。她自己都沒法否認(rèn)，十二歲前的沈兮越是誰也說不得的哭包。嬌氣易怒，除了怕沈徹，她靠著撒嬌和眼淚能讓任何人都順著自己。連怕黑這種小毛病，尋常的孩子大點就能獨自入睡。到她這兒，硬是等到四年級才慢慢改善。
    當(dāng)初中知道自己是孤兒，親母早逝，親父不知所蹤時，她覺得天瞬間塌下來，猛地將她壓進(jìn)了泥里。許靜和沈則山說過許多，唯恐她心理接受不了，鉆了牛角尖。
    無論是十二歲前還是十二歲后，沈家沒有任何一個人因她不是許靜親生而冷落怠慢她。
    所有人一如既往將她捧在手里，嬌慣寵溺，好像沒絲毫區(qū)別。
    只有她知道，自己變了。
    沈兮越晃動著仙女棒，火星燒到末端，燎到手指，她悄悄揉了揉。
    所以，一定是她還變得不夠好，對嗎？
    返路回城沒兩天，班級群里發(fā)了最新的分班表。沈兮越考試發(fā)揮穩(wěn)定，毫無懸念分到一班。姜姜還差十幾分，在微信里恭喜她，順便說宋非似乎考得不夠理想，還不如平時發(fā)揮。
    一周后，高三提前開學(xué)。一班人員變動不大，沈兮越作為新鮮面孔進(jìn)入，免不了要接送目光的洗禮。班里早聽說大佬妹妹這學(xué)期會進(jìn)來，她剛做完自我介紹，底下便熱烈鼓起掌。
    沈兮越跟著沈徹，有那么點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意思。班主任林老師排座位時，直接讓兩人坐一起，調(diào)侃道：“這下可好，大家都滿意了。”
    沈兮越后座是陳攀，他一見老熟人，趕緊湊攏嘮嗑。
    “還好是你坐這兒，挺好，挺好。”
    沈兮越轉(zhuǎn)臉才說一個“為”字，便被沈徹捏著腦袋頂轉(zhuǎn)回去，淺聲提示她：“是不是想下個月?lián)Q班？”
    沈兮越撥浪鼓般猛搖頭。
    沈徹的提示不是空穴來風(fēng)，沈兮越在學(xué)習(xí)上性子懶散，成績不穩(wěn)定，要是被別的什么分心了，必然在高強度的一班待不下去。
    沈兮越現(xiàn)在可不敢放任自流。故而沈徹一說，她便立刻進(jìn)入狀態(tài)，一句話都沒頂回去。
    沈徹面斜睨了眼，淺淺蹙眉。
    陳攀沒搭起友誼的橋梁，悻悻坐回去。
    下午，林老師公布學(xué)習(xí)小組名單。沈兮越?jīng)]和沈徹分到一組，她和另外兩個女生，三個男生在一組。沈兮越去看沈徹那一組，組長是個熟悉的人名“尹黎黎”。
    “你和我一組啊，”陳攀樂呵笑了下，他是本組的組長，“那沈徹可以放心了，本人一定帶你坐穩(wěn)一班。”
    沈兮越禮貌回：“謝謝。”
    陳攀看她沒有想象中開心，以為是小姑娘沒和哥哥分一塊，有些失落，便解釋道：“這個小組是電腦隨即分的，不是固定的，也是每月組一次。你和你哥以后分到一塊的幾率還是挺大的，別灰心。”
    沈兮越笑了笑，陳攀和姜姜有些方面還挺像。
    他說：“以后每天自習(xí)課，咱們小組就要去圖書館，有不懂的都可以問我。”
    “好，我會的。”
    陳攀撒完好處，看關(guān)系也認(rèn)得差不多，沈徹還不在。便摸摸后頸，打探道：“你和姜姜，很熟吧？”
    原來是為這個。沈兮越抿嘴輕笑，姜姜那邊已更新到第三位小哥哥了，陳攀這兒還沒翻篇呢。
    “我們是最好的朋友。”她說。
    陳攀：“那，她現(xiàn)在，有沒有問起過我？隨便什么都可以。”
    沈兮越遺憾搖頭，“沒有。”
    “是嗎？”陳攀尷尬笑笑，轉(zhuǎn)而另說起別的事來。
    一天下來，沈兮越深切體會到什么叫強壓。可能是學(xué)生整體理解能力強，老師進(jìn)度拉得非常快，有時延伸討論，又是另一個維度。需要聚精會神跟著節(jié)奏走，稍不留神，便會云里霧里。
    沈兮越這一整天，都沒多少剩余的時間放眼新班級。視線如同激光，老師在哪，她就追哪。人比人氣死人，沈徹就游刃有余，還能在英語課上做物理。連陳攀都是一臉輕松，完全不怵。
    最后兩節(jié)自習(xí)課，陳攀召喚組員來到圖書館，發(fā)現(xiàn)尹黎黎那一組早有人來占據(jù)了最佳位置。不免嗤了聲，說明天要更早。
    陳攀看似不著調(diào)，辦事特有譜，開始拉著大伙做題。不大一會，那一組的人也到齊了，沈兮越聽到同組的劉蓓說：“尹黎黎運氣真好，又是組長。”
    陳攀用筆敲敲桌面，“行了，大小姐，別酸了，趕緊做題，用分壓死她打臉才響。”
    劉蓓：“切，誰稀罕壓她。”
    沈兮越對尹黎黎有些好奇，不由多看了眼。尹黎黎不是第一眼美女，但氣質(zhì)實在太過獨特，讓人無法忽視。和沈徹討論時，分外淡定從容，骨子里養(yǎng)出來的驕傲。
    就這么一打岔，沈兮越再回神，大家談?wù)摰闹攸c便變化。她急忙收心，認(rèn)真跟上節(jié)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