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幼兒園中班時,同班有個女孩特愛黏沈徹。早操時趁老師不注意,忽地就要撲過來親他的臉。病秧子沈兮越瞬間大力士附體,兩腳沖過去推開女孩,伸出兩只手擋在沈徹身前。
她說,只有我能親哥哥,你們走開!
說完,返身抱住沈徹,對著沈徹的臉蛋啵一聲親了個響亮。
許靜此后說她就是沈徹的護草使者,命中身份就是沈徹最大的粉頭。
十幾年后,粉頭原地造反,把她的“草”給撅了。
沈兮越咬著那塊肉,尖利的牙毫不留情地刺穿他的皮膚,舌尖一絲咸濕的味道頃刻蔓延。
這味道甫一導入味蕾,沈兮越便生出后悔。
她又闖禍了。
“嗚嗚,嗚嗚,”她松開牙齒,幾近趴在沈徹腿上,身子一顫一顫,哭得梨花帶雨,“我真得會努力的,哥哥,不要丟下我!”
話起了個頭,她再無顧忌,一直說著相信她,她不是壞孩子,不是白眼狼。哭了許久,久到她開始抽噎打嗝,漸漸脫力。沈徹這才撫著她的腦袋,淺聲問她:“知道哭了?”
沈兮越使勁兒抽著鼻子,肩頭一聳一聳。
沈徹嘆了口氣,抽紙替她擦淚擤鼻涕,淡笑說:“還以為你憋幾天就頂不住,沒想到能忍這么久,有出息了。”
這是安慰人的話嗎?沈兮越任他擦這里擦那里,哽咽說:“我,我才不是,為成績哭。我是,我是,嗚嗚。”說著說著她又想哭了。
沈徹頓下手,臉上是她看不懂的神色,“嗯,那哭什么?”
“是。”她啞口無言,關鍵時刻,唇皮像被黏住一樣。總不能說是因為聽了奶奶的話做了個夢,夢里爸爸媽媽和你不要我,這種毫無根據的東西吧?
沈徹又吐一口氣,唇角淺淺勾起,“沒用。”
沈徹不常笑,偶爾嘴角溢出的點點笑意,讓他冷感中會透些莫名的欲,看得人喉底像被什么撓了一下,非常勾人。
無奈沈兮越完全沒欣賞的心思,她只知道她真得快被這種不安折磨死了,哭慘了,而這個一無所知的人卻接二連三的笑笑笑!
“哼。”她氣鼓鼓哼聲,咧嘴還要哭,沈徹屈指彈了下她的額頭。
沈兮越傻愣愣張著嘴,濕漉漉的眼睛碎光盈盈,鼻尖通紅,頭發好似雞窩,滑稽底下全是可愛。
沈徹喉結滾了滾,視線下移,“別嚎了,滾去拿藥。”
沈兮越抿抿嘴,咽下口水。哥哥手臂上的牙印赫然醒目,最深的地方表層破開,能看見血絲,如同她行兇后的鐵證。
說實話,像這樣無所顧忌的發泄出來之后,心里舒暢多了。即使哥哥仍然不知道這個秘密,即使問題依然沒有得到解決。
“哦。”
她吸吸鼻子,面有愧色,為幾分鐘前莫須有的罪名而丟下的爛攤子,惴惴不安。她哆嗦著拿來醫藥箱,哆嗦著給哥哥抹藥消毒,哆嗦著問:
“那個,是不是應該打狂犬疫苗?”
沈徹眼尾上挑,似乎為這個小混蛋還懂得給甜頭的反應,多了些詫異。
“去不去啊?”沈兮越第一次害人,心還撲通撲通跳著。說著,鼻尖一抖,就要去用手機查。
沈徹抽走她的手機,靠回椅背,竹節般修長的手有一搭沒一搭轉著手機,余光掃了眼桌面,“打什么,誰知道下回,您要是帶了真人回來,會不會再咬我一口。”
沈兮越循著他目光望去,是李律那張明信片。再看沈徹,那語氣,那神情,簡直是篤定她不能說的秘密是暗戀不得。
沈兮越急匆匆說:“我和他都不熟,是。”
“叮咚。”沈徹手里的手機傳來提示音,鎖屏界面彈出新消息。
李律:沈兮越,下個月四號有時間嗎?
沈兮越:完了,洗不干凈了。
沈徹冷嗤了聲,隨意把手機推滑過去。沈兮越欲哭無淚,“我和他真得不熟。”
沈徹好似被封掉視聽,一手將她的作業塞進書包,把書包掛在她脖子上,緊接著捏住她的后頸,將她丟了出去。
“哥哥!”沈兮越吃了一鼻子灰,她脖子墜著書包,焦急勸:“不去打針,以后會瘋掉亂咬人的,哥哥。”
一秒后,門打開。
沈徹冷峭的眉眼看不出笑意。
“哥,唔!”沈兮越嘴巴一涼,嘴里多了張紙。
砰。
房門再次合攏。
沈兮越含著明信片,巴巴眨眼。她緩緩拿下明信片,嫌棄看了眼。剛剛是不是把卡片弄到垃圾簍了,眼淚鼻涕怎么全糊李律臉上?
噗。她唇皮顫動,嫌棄抹抹嘴巴。
翌日,沈兮越陪著沈徹打了狂犬疫苗,他手臂上的牙印太過顯眼,沈徹不得不翻出長袖遮掩。許靜看了納悶,和阿姨開自家兒子玩笑:“估計是自己把自己冷著了唄。”
阿姨想起那天去沈徹房里做衛生,椅子下方的把手勾破垃圾袋,從里一下滾出好幾個帶血的紙團。翌日看到沈徹小臂上的傷痕,登時以為是和那些抑郁的青少年一樣,有什么自殘行為,慌慌張張告訴許靜。
許靜十分震驚,然后去沈徹房里,支走沈兮越,徑直問他一點沒拐彎抹角。
沈徹聞言愣了好一會,半晌才說:“被貓撓了下,您別多想。”
許靜長長吁氣,“兒子,你要真有心事,也別憋著。去學學人家逃個學,曠個課什么的,抽煙打架,媽也不是接受不了。早戀吧,勉強也行,就是和小姑娘要注意點分寸。咱們其實可以皮一點,鬧一點的。”
一個人從小到大情緒一點不外泄,還門門課目優秀,除了不愛說話,待人處事都挑不出錯。這可不是完美的正常人,明顯像是電視上那些雙面殺手大變態啥的。
她唯恐哪天兒子會出現在社會新聞里,直接給她來劑猛藥。
沈徹偏過頭,瞬時不知往下接什么。
“媽媽,”門后冒出半個腦袋,沈兮越雙手扒在門邊,不樂道:“我也想早戀。”
許靜眼角一抽,該聽到的沒聽進去,不該聽的一字不差全灌耳朵里了。她上去作勢擰沈兮越的耳朵,“你敢!”
“人家逗你呢,我聽話,就,五十歲結婚吧!”
母女倆抱在一起,沈兮越摟住媽媽的脖子,轉頭朝沈徹眨眨眼。
沈徹輕嗤一聲,大小戲精的劇本,永遠都超乎他的想象。
經過這么一鬧,大半個月的陰霾可算散得七七八八。當劉蓓和陳攀再次看到沈兮越,大為吃驚。
說不上來有什么大變化,好像忽然一下,這孩子跟開竅了似的。不再吃力地追著一班這艘巨輪拼命趕,而是在享受,享受追逐中的痛苦帶來的快樂。
劉蓓感嘆:“大佬家的基因,就是牛,適應能力太強了。”
臨近月考時,小戲精,沈兮越完全沉浸在了高強度的學習中。
第一次月考,沈兮越守擂成功,以全班四十五名的成績安全渡過。許靜比她本人還要關心成績,怕她沒考好,一下傷心,提前在老師那兒問了。這下可好,許靜又多了個獎勵她的理由。
放假時,帶著她去美容院做了次全身spa,吃了頓大餐,回來路上順便給家里的留守少年帶了一件衛衣。
沈兮越近期對沈徹著實心虛,沈徹是疤痕體質,這一口咬下去,顯眼的痕跡到現在一點變化都沒有。于是捧著新衛衣去他面前賣乖,纏著他哄半天。祈禱哥哥大人有大量,忘掉這些恩恩怨怨。
但沈徹明顯心眼小,好幾天對她愛答不理。有時她躲著爸媽跑去給他換藥,挑笑話說給他聽,他一點反應沒有。沈兮越嬌氣的性子又冒起來,捏棉簽的手一使勁,惹得沈徹當即就是一記冷眼。
她噘嘴擺個鬼臉,咕噥道:“要是以后沒有小仙女哄你,看你怎么辦?”
沈徹抽回手,“那就找個會哄人的來。”
“哼,”沈兮越忿忿不平,順著話茬說,“那我咬死你算了。”
沈徹:“屬狗嗎你?”
“哼。”沈兮越白了眼,棉簽一扔便拍拍屁股走人。她要是狗狗,也是最可愛那只。是仙女狗,未來要上天的那種。
月考后重新分組,很遺憾,沈兮越再次和沈徹錯過,再次被陳攀收至麾下。沈兮越沒什么想法,她和哥哥在一起學習夠久了,現在就是她翻身農奴把歌唱的好時機。
劉蓓分到了其他組,沈兮越和她只能靠緊湊的課余時間聊一會。待過了幾天,李律又給她發了條消息。
赫爾曼確認好時間,李律幫她留了個名額。
沈兮越翻了翻日歷,那天正好是周六,國慶假期最后一天。沈徹要出國參加sa編程決賽,那會還在飛回國內的飛機上。沈則山出差,許靜約了朋友打麻將。
而她,沈兮越,家里的小可愛,無人看管。
沈兮越一合計,便只告訴許靜自己去外國語學校聽演奏會。
到了那天,她換了身最喜歡的連衣裙套裝,編了頭發,背著小包出門。進了學校,發現這學校有點大,赫爾曼沒在藝術廳,就在普通學生上課的音樂教室。
李律說他這會沒辦法來,找了位朋友在門口等她。沈兮越按照微信里的地址往那兒走,有個穿短裙的卷發女孩朝她招手。
“沈兮越?”女孩熱情走過來,“叫我小霜就行,跟我來。”
小霜有點混血長相,性格很是熱情外放。沈兮越在她對照下,顯得文靜不少。倆人經過樓下的宣傳廊,意外發現這所學校里竟還掛了沈徹的照片。
小霜以為她是看見帥哥走不動道兒,便說:“這家伙不是我們學校的,走,不然李律可要怪罪我了。”
沈兮越心知她誤會了,只好說:“其實他是。”我哥。
小霜沒聽到她后半截,因前方走來一大群學生,紛紛和小霜打起招呼。大家都是結伴往音樂教室去,沈兮越沒機會再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