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房間內,顧朝曦翻來覆去地滾了幾圈,看著對話框里的消息再次清醒。
手機屏幕一次又一次地暗淡、亮起,她的心臟好像被什么東西填滿,膨脹得令人無法呼吸。
白晝的光透過厚重的窗簾傾瀉進來,顧朝曦徹底睡不著了。干脆裹著被子坐到工作臺前,抽出相機里的sd卡整理素材。
幾小時后,正午的陽光帶著暖意打在她身上。她終于理好了視頻,仰面躺在椅子上開始構思文案。
墨色的筆尖落在白色的稿紙上,顧朝曦寫下第一行字:【杏花微雨】
腦子里順勢冒出后半句:【我想見你】
她頓了片刻,劃掉這句重新寫下:【杏花疏影】
腦子里又是一句:【我想見你】
她把稿紙一扔,握著筆自我放棄式地閉上眼睛,陽光籠上她安靜的面龐時,也一定沒有預料到她心底的海浪波濤。
最終的視頻定稿,顧朝曦仍然不可避免地在視頻的末尾寫上一句:【看見那片杏花海的瞬間,我腦海里的所有詞匯全部褪去,只留下你的名字。】
視頻上線后的一個午后,她接到了宋竟擇的電話。這人大約是畫圖畫煩了,專程跑來吐槽她的視頻:“顧朝曦,你這文案也太酸了吧?不知道人還以為你談戀愛了呢……”
她站在床上隨手比劃著墻上的地圖毛氈懶洋洋應道:“啊……是啊……”
宋竟擇愣了下,指間轉動的畫筆咕嚕嚕地滾下來,順著光滑平整的畫紙掉落在地。
“臥……”他張了張嘴,緩沖了半天才道,“你真戀愛了?誰啊?不會是你媽給你介紹的相親對象吧?”
“不是。”
“那是什么人?”
顧朝曦敲著地圖上渺無蹤跡的南桑,想了想說:“一個溫柔的、生機勃勃的人。”
“……”宋竟擇一時無話,吸了口氣道,“顧朝曦!你給我說得具象點!怎么認識的!怎么在一起的!高不高!帥不帥!干什么的!”
別整那些虛頭巴腦的文藝調調!
她聽著電話那頭密集的提問,忍不住轉了個身靠在墻上低低地笑:“宋竟擇,你怎么跟我爸似的……”
他捏著手機想到許多年前那個怯生生的小女孩兒,莫名有種自家養的白菜被不知名野豬拱了的憤恨感:“別扯東扯西的!坦白從寬,抗拒從嚴!趕緊老實交代!”
“哦……”顧朝曦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踝,決定從那場突如其來的大雪開始敘說。
她舔了舔唇正要開口,耳邊驀地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
是謝睿發來的信息:【我到了。】
顧朝曦跳到落地窗前,看到他挺直的身形出現在樓下。
陽光陷落云層,他仰頭朝著她看過來的時候剛好有一陣風吹過。
于是這世間所有耀眼,全部散落于他眼中,叫人再難挪開視線。
“宋竟擇。”她勾了勾唇角,對著電話語調輕快地說,“我要去約會了,戀愛故事什么的,下次再跟你說吧!拜拜~”
sw地產設計部,等了半天等來一陣“嘟嘟嘟”的忙音的宋竟擇:“……”
拜什么拜!
到底是哪家野豬?
你給我說清楚再走啊喂!!!
另一邊,顧朝曦三步跨作兩步地跑出公寓大樓,奔向謝睿。他依舊穿著那件黑色的大衣,里面換了身灰色毛衣。這樣冷冽的顏色放在他身上,卻不顯得疏離。
“謝睿!”從公寓大廳到陽光底下的幾十米路,她叫著他的名字,像從一個世界跑到了另一個世界。
他笑了下,自然地拂開她飛揚的頭發:“跑那么快做什么?”
“不快啊。”顧朝曦喘了口氣,看一眼手機上的時間道,“你餓不餓?”
“我還好。”他搖搖頭,問她,“你餓嗎?”
“餓!”顧朝曦毫不猶豫地點頭,她早上起得晚又賴了會床沒吃早飯,就等著中午這一餐。
謝睿忍不住又笑了下,半低著頭牽過她的手道:“那走吧,去吃你說的那家烤肉店。”
冬末初春的日子里,空氣中依舊泛著陽光也無法驅散的冷意。但他的掌心總是帶著滾燙的溫度,顧朝曦動了動指尖,把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扣入他的指縫:“好!”
烤肉店距離公寓不遠,但也得過一條馬路。紅燈閃爍的人行道上,偶爾會有悄然的目光落到謝睿臉上。
金色的光線在他立體的五官上跳躍,她忽然意識到這是他們自在s市重逢以來,第一次在一個陽光燦爛的日子里相見。M.??Qúbu.net
只是不知是因為他身上的氣質太過溫暖,還是相遇的心情過分美好。這個同往日一般森冷的冬季,她竟半分沒有為陽光的吝嗇而感到遺憾。
路口處一輛輛的車開過去,綠色的交通信號燈亮起。
一瞬間,靜止的行人像被按下了某個開關,收回短暫的放空,抬腳快速穿梭過馬路。
街道拐角處,已經過了飯點的烤肉店門口依舊三三兩兩地坐著幾人。
顧朝曦取了號,拿著張菜單尋了兩個座椅坐下對謝睿說:“你看看吃什么?”
他接過筆低聲詢問:“有什么推薦?”
“嗯……”顧朝曦捏著菜單的邊角湊過去,“這個調味牛五花超級好吃!特別香!還有這個炒雜菜,是他們家特色……”
烤肉店的菜單是一張正反打印的a3彩頁,她不按順序、照著自己的口味東跳西跳地看。
燕麥色圍巾蹭到他大衣的翻角,他垂著眼簾,看見她松軟的黑色卷發被隨意地包進圍巾里:“五花肉是一定要點的,牛舌你要蔥味的還是鹽味的?”
她偏頭很認真地同他討論一道菜的口味,深色的瞳仁里清晰地倒映出他的面龐。
很簡單、很平常的一瞬間,他覺得自己一下子變柔軟了。
和剎那的心動和歡喜不同,那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是他對著松果味的山風、對著酒渣色的晚霞才有的松弛和平靜。
“都可以。”他不挑食,什么口味都能接受。
顧朝曦抬了下眉毛,傷口處新生的粉色皮膚淡了些痕跡也依舊顯眼。但她無遮無攔、毫不在意,只關注于筆下的菜單。
點完菜,服務員正好叫到他們的號。
店內地方不大,客人又多。他們擠在一張小桌前,面對面坐著。服務員很快上了炭火和小菜,謝睿夾著豬油一圈一圈地圍著鐵盤繞圈。
蒸騰的熱氣冒上來,他脫了外衣,將毛衣的袖邊微微卷起,手腕上的藍色手繩便露了出來。
顧朝曦盯著晃動的繩結看了會,小聲叫他:“謝睿。”
“嗯?”他接過服務員剛端上來的五花肉,一塊塊放到烤盤上,半抬著眸子看她。
顧朝曦單手托著下巴說:“你戴這個手繩真好看。”
“我們醫院的同事也這么說……”謝睿笑了下,抬眸看她一眼,繼續道,“他們還問我這手繩哪兒來的?”
她心跳快了一拍,扶著臉頰的指尖緊貼著下頜骨微微用力:“你怎么說?”
“我告訴他們……”他說了一半,想到那群圍著他的手繩嗷嗷叫的單身漢。慢條斯理地夾起五花肉翻了個面,看著她說,“這是我女朋友編的。”
五花肉遇到滾燙的鐵盤,發出“滋滋”的聲音,誘人的香氣隨著白煙迫不及待地入侵人們的嗅覺。
顧朝曦抿了抿唇壓住笑意,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
在聽到他說“女朋友”三個字之前,她向來覺得人與人之間的親密關系應該是一個眼神、一次牽手、一場擁抱。
在聽到他說“女朋友”三個字之后,她忽然發現原來塵世間的某些特定字眼具有這樣強烈的情感依附,足夠獨立成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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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長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會打個招呼,或是點頭。
但不管是誰。
每個人臉上都沒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對什么都很是淡漠。
對此。
沈長青已是習以為常。
因為這里是鎮魔司,乃是維護大秦穩定的一個機構,主要的職責就是斬殺妖魔詭怪,當然也有一些別的副業。
可以說。
鎮魔司中,每一個人手上都沾染了許多的鮮血。
當一個人見慣了生死,那么對很多事情,都會變得淡漠。
剛開始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沈長青有些不適應,可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鎮魔司很大。
能夠留在鎮魔司的人,都是實力強橫的高手,或者是有成為高手潛質的人。
沈長青屬于后者。
其中鎮魔司一共分為兩個職業,一為鎮守使,一為除魔使。
任何一人進入鎮魔司,都是從最低層次的除魔使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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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晉升,最終有望成為鎮守使。
沈長青的前身,就是鎮魔司中的一個見習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級的那種。
擁有前身的記憶。
他對于鎮魔司的環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沒有用太長時間,沈長青就在一處閣樓面前停下。
跟鎮魔司其他充滿肅殺的地方不同,此處閣樓好像是鶴立雞群一般,在滿是血腥的鎮魔司中,呈現出不一樣的寧靜。
此時閣樓大門敞開,偶爾有人進出。
沈長青僅僅是遲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進去。
進入閣樓。
環境便是徒然一變。
一陣墨香夾雜著微弱的血腥味道撲面而來,讓他眉頭本能的一皺,但又很快舒展。
鎮魔司每個人身上那種血腥的味道,幾乎是沒有辦法清洗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