馳親王府。
“哈……王爺……嗯啊……重些……”
風吹起緋紅色的紗帳,隱約可見大床上銷魂的一幕。
蕭鷹馳緊緊地擁著身下之人,兩人赤裸的身體緊緊貼合。
“子濯,你終于肯……接受我了……”
細密的吻印在沐子濯的身體上,小腿、腰腹、肚臍、鎖骨……蕭鷹馳幾乎吻遍了沐子濯的全身,極盡溫柔而仔細,帶著信徒般的虔誠與小心翼翼的呵護……
“子濯,我終于……等到這一天了……”
床上兩人十指交叉,身下人兒每一個細微的表情,或皺眉,或歡愉,或淚眼婆娑……都能讓蕭鷹馳心動不已。
蕭鷹馳吻上他的唇瓣,仔細研磨,身下的動作溫柔而小心,生怕弄傷了那個易碎的寶物一般的人兒……
蕭鷹馳正沉浸在極致的快感中,突然,身體傳來一陣冰涼的鈍痛。
蕭鷹馳低頭,就看到一把匕首從背后貫穿了他的胸膛。
再看沐子濯,眸中一片冰冷,哪里還有一點情欲?
蕭鷹馳的眼眸漸漸變紅。
“你……”
“噗——”
他正欲說什么,突然一口黑血噴出,人頓時脫了力,身體軟倒下去。
“你在刀上……涂了毒?!”
沐子濯沒有回答,面無表情地推開了他,然后冷靜地下床,穿衣。
“為什么?”蕭鷹馳雙眼猩紅,如一只被背叛的野獸,悲怒地沖沐子濯質問著。
比之身體上的痛,他心里的痛要痛上千倍,萬倍。
像是有人用最鋒利的刀子,在他的心上一刀又一刀狠狠地剜著,剜得鮮血淋漓,血肉模糊。
他用兩年的真心求來的所謂的接受,卻只是那人一場精心的騙局。
雖然他早已猜到了會是這樣,但是真正經歷的時候,他的心還是痛得快要窒息……
沐子濯卻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并沒有回答他,然后開始在房間里翻箱倒柜,像是在尋找什么。
可是他找了許久都沒有找到。
明明記得就在這里的啊……
“你在找我的印章?”正疑惑間,蕭鷹馳的聲音突然響起。
沐子濯震驚地轉過頭去,剛好對上了蕭鷹馳那略帶嘲諷的眼神。
蕭鷹馳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你們真的以為你們能成功?”
沐子濯的心猛地一顫,“你什么意思?”
蕭鷹馳嘴角的弧度擴大了些,帶著些報復的快感,“你們真以為這次南下平叛能殺死我皇兄?”
沐子濯雙眸睜大,滿臉驚愕,“你們都……知道了?”
蕭鷹馳心里充斥著一股扭曲的快感,“當然,我們不僅知曉了你們的行動,還反過來給你們的起義軍準備了一份厚禮呢。”
沐子濯渾身震顫,“你們……”
蕭鷹馳俊美的面孔都微微扭曲起來,“你們能設計我們,我們就不能反過來設計你們嗎?你們真以為憑著我們的喜歡,你們就能為所欲為,隨意踐踏我們的真心?”
沐子濯看著蕭鷹馳,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好半天,聲音才從干澀的喉嚨里擠出來,“你是什么時候知道的?”
蕭鷹馳眸中閃過憤怒、悲痛、不甘、痛苦,最終都化為一片深沉的平靜,“從你給我吃下了毒的糕點的時候,我看到起義軍給你的毒藥了……”
沐子濯心里陡然一驚,“你知道?那你當時為什么還……”
蕭鷹馳直直地盯著沐子濯的眼睛,眸中看不出情緒,“因為那是你親手為我做的……”
因為那是你親手為我做的,也是你第一次為我做糕點,所以即使我知道它有毒,也毫不猶豫地吃了它。
其實更大的一個原因是,我想賭一把,賭你對我的愛意,賭你會心軟,賭你最終會阻止我吃下去,我想著這兩年的付出再怎么也有一點成果的。
可是我賭輸了,你看著我吃下那塊有毒的糕點,臉上連一點點心疼、緊張的表情都不曾有。
你知道當時我的心有多痛嗎?你看著我倒下,卻連一個表情都沒有,那時我甚至想著……就那么死了算了……
沐子濯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他沉默地看著蕭鷹馳,沒有說話。
蕭鷹馳這兩年來小心翼翼的討好他都是看在眼里的,要說沒有一點點感動那是不可能的。
他也想過就這么接受他,與他重新開始。
畢竟他從年少時就愛上了蕭鷹馳,愛了這么多年,總不能說不愛就不愛了。
他渴望得到蕭鷹馳的真心,就像他對蕭鷹馳毫無保留地付出一樣,他也希望蕭鷹馳能夠真心待他,哪怕是一個關心的眼神,一句微不足道的問候。
可是當他終于得到了他夢寐以求的真心,他卻不敢要了。
他被那人傷得太深了,他已經不敢再相信那人了。
更不敢再像以前那樣對那人毫無保留地獻出自己的真心。
他怕這一切都是鏡花水月,他怕這只是那人的又一個游戲,他怕等他再次陷進去后,那人會再一次毫不留情地一腳踢開他。
獨留他一人再次深陷泥潭……
他失望太多次了,已經……不敢再有任何的幻想了……
“若不是府醫救治及時,我也許就不僅僅是臥病在床那么簡單了,我現在恐怕……已經是個死人了。”蕭鷹馳的雙眸在頭發的陰影下透出一股深遠的感覺,仿佛能穿透人的內心。
沐子濯沒有說話,他有些不自然地側開了臉。
其實蕭鷹馳不知道的是,就算沒有府醫,他也不會死,最多也只是昏迷一段時間。
畢竟沐子濯再看起來再怎么絕情,也做不到眼睜睜地看著他死,他早就將那包毒藥掉包了。
包括這次,匕首是故意錯開了蕭鷹馳的心臟的,上面涂的毒也是不會要他的命的,用內力自己就可以逼出,只是需要一些時間罷了。
“所以,你們這么多天若無其事地對我們好,只是為了不打草驚蛇,好將起義軍一網打盡?”
蕭鷹馳沉默地看著沐子濯沒有說話,顯然是默認了他的說法。
但其實,蕭鷹馳并沒有把沐子濯和沐子衿是奸細的事告訴蕭震燁,他只是說他抓到一個起義軍頭目供出南下平叛其實是一場針對蕭震燁的設局。
從而暗中聯系柳昊焱部署了一場針對起義軍的反設計。
蕭震燁至今都不知道沐子衿和沐子濯奸細的身份。
沐子濯突然失聲笑了起來,笑得諷刺而苦澀,“還以為你這兩年來是真心待我的,原來你也不過是為了利用我……”
還好沒有再相信他……
蕭鷹馳只覺得沐子濯那笑異常刺眼,他微微皺眉,心里莫名涌起一股怒氣與煩躁。
他利用他設計起義軍是真,可是他對他的好也不假,這兩年,他是真心對他好的,若不是他利用他設計他和皇兄,他也不會反過來利用他們設計起義軍。
不然他早就把他和沐子衿是奸細的事告訴皇兄了。
他一直沒有告訴蕭震燁實情,就是怕蕭震燁知道后會對沐子濯不利。
突然想到了什么,沐子濯眸子里劃過一抹慌亂,“那這次我皇兄……”
蕭鷹馳嘴角勾起,“消息應該已經帶給他了,為了你他一定會來的,而只要他敢來,就不可能全身而退……”
他的人已經在王府埋伏好了,就等著沐子衿來了。
他只能保證他的人盡量不傷到沐子衿,但是沐子衿想要全身而退就不可能了……
沐子濯慌亂地打開門跑了出去,就看到幾個弓箭手埋伏在房頂上。
“動作快點,人已經在路上了。”遠處房頂上一侍衛長還在指揮。
沐子濯的心一顫,趕緊朝著大門跑,他要趕緊出去,將這個消息告訴皇兄!
可是卻被守門的侍衛攔住了,“王爺有令,誰也不允許離開王府。”
沐子濯嘗試硬闖,可是根本不行,他又試過其他方法,也根本行不通。
蕭鷹馳的情況應該已經有人發現了,他必須要趕在他們追上來之前趕緊逃出去。
“快來人啊,王爺中毒了……”有下人驚慌地叫起來,府里立刻散亂一片。
沐子濯心里更加慌亂起來,怎么辦?
他突然看到高高建起的戲臺,雖然不能從戲臺離開,但是戲臺的另一邊府外的人也能看到。
腦海里一個想法飄過,沐子濯眸中劃過一抹堅定,朝著戲臺走了過去……
戲臺里放著不少油桶,沐子濯將到處都潑滿了油。
然后拿起燭燈,將燈火倒在油上。
燈火一遇到油,就開始瘋長,蔓延……
府里的人現在正一片慌亂,救人的救人,找他的找他,布置的布置,誰也沒有注意到戲臺這邊的情況。
等到他們注意到時,這里已經變成了一片火海。
熊熊烈火中,沐子濯平靜地換好戲服,描眉畫眼點絳唇。
他要效仿一位名伶前輩以身殉國的典故。
前輩為了保全自己的家國,一把火燒了整個戲樓,與敵人同歸于盡。
臺下亂作一團,臺上還在咿咿呀呀地唱著,樓已塌戲未終,留下一曲千古絕唱《赤殤》
他沒有前輩的那種高尚情懷,也沒有前輩那種對戲曲的忠誠和尊重,他只是想通過此舉保全他的皇兄,不會讓自己威脅到皇兄。
還記得小時候皇兄對自己說,《赤殤》一起,便代表以身殉國的決心,沒想到自己現在就用上了。
皇兄說他最敬佩的就是名伶前輩那樣的人了,不知道這次,皇兄會不會為自己感到自豪。
不過,又要讓皇兄傷心了。
描好眉眼,沐子濯踏著烈火走上了人生最后一個舞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