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在荊州的諸葛瑾終于在調養之下康復了,在他養病期間,東吳方面還派人來詢問他為什么這么半天都沒有把談判的具體情況傳回去,到了夷陵才知道諸葛瑾于路上遇到的事情。</br> 孫權很是惱怒,可是也別無辦法,畢竟諸葛瑾的談判進度被耽誤的,這也不能怪他,他也沒有想到在路上能出那么一檔子的事情,再說,他不是也一路要飯到了夷陵去了嗎。</br> 孫權的焦急是因為現在一天沒有和蜀漢完成談判,重修盟好,他東吳就得多一天遭受曹魏和蜀漢的兩面夾擊。</br> 現在陸遜拼死把曹魏擋在江北,而蜀漢也沒有閑著,馬良和沙摩柯帶著五溪蠻在長沙、桂陽、零陵三處大肆襲擊吳軍,煽動百姓,長此以往,東吳也就要撐不住了。</br> 現在東吳的世家大族已經蠢蠢欲動,畢竟東吳現在處于肉眼可見的劣勢,一旦戰局稍有什么變化,只怕東吳就要遭遇不測了!</br> 現在東吳的世家大族都在給自己找后路,孫權看在眼里,也不能說什么,權且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現在他還得靠世家大族撐著呢。</br> 但是,他擔心,哪天自己的腦袋會不會被一些想要自保的世家大族送到劉備或者曹操的眼前。</br> 為了讓這一天盡量不要過早的到來,他就只能期盼著能夠盡快的和蜀漢談判,重歸于好,畢竟三分天下,蜀吳都不可能單獨對抗曹魏的攻擊,但是曹魏也無法擊潰聯盟的蜀吳。</br> 劉備時期的蜀漢是實力巔峰狀態,這讓東吳惴惴不安,聯盟的基礎在于兩個實力相當的弱者,針對共同強者的威脅組成的攻守同盟,如果兩個弱者其中一個突然變強,那從整體來看,變成了兩強一弱的局面,這個局面弱者是非常危險的,只要任意一強吞并弱者,其中一強就有絕對的制霸權利。</br> 站在弱者的角度看,要自保,必須要削弱一強,才能再次達到兩弱對一強的整體平衡,此時的東吳不可能對曹魏下手,削弱曹魏難度過大,只能不停的偷瞄蜀漢了,剛好關羽北伐,這是對東吳來講很好的機會,果然,東吳吞并荊州,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蜀漢,雙方實力在不斷接近。</br> 東吳拿了荊州,想的更多的是蜀漢此時可能迫于壓力再次跟他聯盟,沒想到劉備排除眾議,不顧一切要跟東吳玩命,站在東吳角度上,這肯定是劉備不按套路出牌了,這次玩得過火了,好在陸遜給力打敗了劉備,還直接送走了劉備,蜀漢實力至此由第二變成了第三。</br> 蜀漢想要繼續玩下去,就得跟第二結成同盟,此時的蜀漢失了地又沒了人,很難再逆襲了,所以后來的吳蜀聯盟非常堅固,因為兩邊掌權人都知道,再打下去,就便宜了曹魏,而諸葛亮不停的出岐山,也是在告訴東吳,你們放心,我們現在只打曹魏,同盟會一直生效。</br> 劉備東征失敗以后,吳蜀聯盟就穩固了,無論是誰執政都是這樣。</br> 蜀漢方面,由于關羽北伐和劉備東征損失太大,基本上喪失了對魏吳主動進攻的能力,只能自保。劉備臥在白帝城不肯回成都,就是找個臺階下,讓諸葛亮唱白臉,向魏吳示好,或者說示弱。</br> 東吳方面,由于益州天險穩固,東吳是毫無進攻益州的想法的,并且由于魏國在北方的壓力,東吳也需要穩固的后方。</br> 然而現在面臨著亡國風險的東吳現在也不在乎是第二還是第三了,能活著就行,至于實力,可以日后再提升。要是真的亡國了,那就是什么都沒了。</br> 今天,諸葛亮和諸葛瑾這兩個一奶同胞的兄弟坐在夷陵城里面各為其主的談判,略有不同的是,諸葛亮這邊同樣參與談判的還有黃權和秦宓,但是諸葛瑾這邊就他一個人,原因是其他東吳大臣不敢來,怕萬一和蜀漢談崩了,來了回不去。</br> 畢竟諸葛亮就諸葛瑾這一個大哥,要是談崩了,劉備自然不會拿諸葛瑾撒氣,拿不拿別人撒氣這么就不好說了。</br> 以現在的情況來看,諸葛瑾頂多是可以勸說蜀漢方面罷兵休戰,除此之外,不會有任何建樹。</br> 猇亭之戰后,長江防線歸東吳全程負責,孫權終于得到了夢寐以求的結果:地跨荊揚、守三望八。快樂來得很快,他終于可以把邊界與魏國全面對接,作他的大魏吳王,還能和主子曹丕打好幾場大架,卻沒有劉備的干擾。作為成年人,我們也知道,快樂來得越猛,去時的后遺癥也大,汗水淋漓加意猶未盡之后,孫權忽然發現,再這么下去不行,雖然年紀相仿,但曹丕的本錢比他大多了,再這么單挑下去,東吳必歇菜。</br> 就算他攢出力量,想要再下黑手,從夷陵逆流而上打永安,或是走交州穿密林打南中,都屬于無謀之舉,其效費比遠不及對荊州下手的那幾次。</br> “二弟,此次愚兄前來呢……”</br> “且慢!”</br> 秦宓突然打斷了諸葛瑾。</br> “秦學士有什么話說?”</br> “諸葛大夫,你既然是為兩國公事前往,談判之中,與我軍師兄弟相稱,只怕有所不妥吧!”</br> “這……”諸葛瑾自然知道這一點,但是他叫諸葛亮二弟,自然是有想要拉近乎,盡可能能讓諸葛亮幫助的意圖。</br> “秦宓學士,不如這樣,我兄弟二人就以官職相稱如何?”諸葛瑾說道。</br> “如此甚好!”</br> “好,那瑾就先說,此次我主吳侯派我前來荊州,是為上次呂蒙攻打荊州之事向皇叔致歉!”</br> “哼!致歉?如何致歉?關將軍大軍北伐襄樊,勢如破竹,正待直取宛洛,攻打許昌,誅殺曹賊,迎奉天子,你等不知廉恥,背后偷襲,叫關將軍腹背受敵,使我荊州將士損失慘重,隨隨便便說兩句話就能算了嗎!”</br> 諸葛瑾話音剛落,只見黃權怒目而視,語勢咄咄逼人。</br> 諸葛瑾心想道,這偷襲荊州以來東吳哪里有占過一點好處了?現在全線在抵抗曹魏的猛攻不說,光是為了打下荊州,死了至少就有三四萬精兵強將,蔣欽死了,周泰被俘虜,連大都督呂蒙都搭上了,蜀漢實際上還真沒有什么實質上的兵員戰損,但是荊州沒了是真的。</br> “公衡兄,請息怒,請息怒。”諸葛瑾自然知道就這幾句空口白話是消除不了劉備對東吳的怨恨的,肯定要講條件的,劉備也不是傻子。</br> “我主也對此次荊州之事非常遺憾,此次荊州之戰,都是呂蒙一手攛掇,擅自行事,如今呂蒙已死,我主愿意送還夫人,罷兵休戰,與皇叔再結盟好。”</br> “哼!”秦宓冷哼一聲,譏諷道:“呂蒙一手攛掇?我且問你諸葛子瑜,江東六郡八十一州之主是吳侯孫仲謀還是他呂蒙呂子明啊?”</br> “秦學士,你這是說的什么話?自然是我主吳侯啊!”</br> “既然江東之主是吳侯,那為何呂子明能自己調兵遣將,帶領東吳文臣武將攻打荊州,連吳侯的親衛部隊車下虎士都調動了?”</br> “要是呂蒙身為人臣而權力打到如此境界,我看吳侯不如把江東之主拱手讓給呂子明吧!”</br> 諸葛瑾聽得十分尷尬,確實,之前讓他把鍋全都推在呂蒙的頭上,那是他孫仲謀的主意,畢竟呂蒙也已經死了,背個鍋也不算什么,主要是要向蜀漢表面,攻打荊州不是他的本意。</br> 可是,對方也不是傻子,這次偷襲荊州,東吳出動了十萬大軍啊,而且都是精銳!東吳將領全部出動,除了因病沒有參與荊州戰事的甘寧之外,陸遜、韓當、周泰、潘璋、丁奉、徐盛、蔣欽、賀齊、全琮幾乎是全線出動,要是沒有他孫仲謀的授意,呂蒙怎么可能調動得了如此多的兵馬?莫非仿照戰國舊例,學信陵君魏無忌竊符救趙啊?</br> 打仗,尤其是大仗,兵馬、糧草、民夫,可謂是牽一發而動全身,要是沒有君主在后面撐著,呂蒙怎么可能打得起來。</br> 要是呂蒙的權力大到這種恐怖的程度,在三皇五帝到漢朝的歷史上,也就有兩個人能達到這種權柄了,一個是當年擁立成王的千古名臣,周公旦。至于另一個,就是秦文信侯,大秦丞相呂不韋了。</br> 諸葛瑾立刻轉移話題道:“我主還說了,為表示歉意,我軍愿意將所奪荊州再度歸還給皇叔!”</br> 說實話,現在的荊州可比不得當年的荊州了,《三國志》中的這一段:統說備曰:"荊州荒殘,人物殫盡,東有吳孫,北有曹氏,鼎足之計,難以得志。今益州國富民強,戶口百萬,四部兵馬,所出必具,寶貨無求於外,今可權借以定大事。"就很說明問題了。</br> 荊州是四戰之地是交通要地,真的很重要,北上進攻關羽已經做過示范了,向東可順流直下,西進可以進攻巴蜀,又可以借助水勢地理優勢防守,魏國南下沒有水軍不好打,吳國進攻逆流也是相對劣勢。</br> 益州是天險優勢是利于防守,對于群雄割據時期是優勢,但是當時天下格局已經很明朗,魏國已經占據九州之地,蜀國卻只有一個州,拼發展只有死路一條。</br> 畢竟,蜀中之地,割據容易,出來難,沒有荊州,諸葛亮也好,姜維也罷,只能在并不強大的后勤支持下,在秦嶺山脈中掙扎尋路了。</br> 但是現在的荊州,四戰之地,而且已經殘破不堪,除了戰略地理上有些用處,其它的方面都沒什么價值了。</br> 至于人口,荊南四郡的人口還有武陵郡的五溪蠻,基本上都已經進入西川了,現在的作用還真沒有那么大,發展潛力和交州比起來,還是差了太多。</br> 荊州水網密布,四通八達。在古代,長途行軍的話水路的成本遠低于陸路;而水路的速度又遠快于陸路。占領荊州也代表著會極大地節約出兵成本以及進軍時間。所以無論曹、劉、孫三家誰取得荊州,都會在戰略上取得巨大的優勢,都會占據主動權。</br> 但是誰手里占據著大部分的荊州,也都會變成另外兩家的心腹大患,之前劉備不就是那樣嗎?</br> “哼!我們在關將軍北伐之前歸還了長沙、桂陽、零陵三郡,已經還了荊州,你等背棄盟約,難得只是還個南郡江陵就想了事嗎?”</br> 黃權言下之意就是,之前你們東吳一直逮著借荊州這件事做文章,蜀漢在發動襄樊之戰之前為了保證東吳不背后偷襲,都已經還了長沙、桂陽、零陵三郡了,結果到底東吳還是背后偷襲了,這算是主動背棄盟約,不遵守協議,你要是歸還荊州,那就連著那三個郡也一起還了。</br> 之前,在東吳商量的時候,關于歸還荊州,是有兩個方案的,一個方案就是之前諸葛瑾所提出來的,歸還這次東吳攻打下來的荊州土地給劉備。</br> 當然,他們也考慮到了劉備方面不答應的可能性,于是就再次做了打算,就是歸還荊州除曹仁所占據的襄陽之外的全境。</br> 不過,孫權還是不想好不容易到手的荊州就這么拱手相讓,于是命令諸葛瑾,如果實在是劉備不接受只歸還南郡和武陵,才能提出歸還其它荊州州郡。</br> “今日黃老將軍已經率兵往武陵而去,若是你等再不求饒,只怕子龍將軍也要攻南郡了!”</br> 諸葛瑾一看,明白了,想要就還個南郡就了事,想來是不太可能了!</br> “那……我主此前也有所示下,若皇叔不肯罷兵,為休兩家兵戈,可將現今東吳所占據之荊州州郡,盡數歸還給皇叔,以求兩家罷兵,休戰共修盟好!”</br> 黃權和秦宓都向諸葛亮看去,到現在為止,諸葛亮都沒有說什么話,這也是他特意安排的,黃權和秦宓來唱紅臉,最后他再唱白臉。</br> “公衡,子敕,亮有一言。”</br> 黃權、秦宓都說道:“軍師請講。”</br> 諸葛瑾自始至終都沒有發現,談判的主動權都是牢牢把握在多方手里的,自己已經被牽著鼻子走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