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超正在陽平關內給戰馬擦拭皮毛,他自從投奔張魯后,除族弟馬岱之外,只有這匹白馬跟隨他入蜀,連自己的好友,忠臣龐德也都留在了漢中。后來龐德投降了曹操,對曹操忠心耿耿,被關羽所殺。馬超可謂是眾叛親離。馬氏一門如今只剩下馬超、馬岱兩人,思昔日馬援扶波將軍,縱橫天下之雄壯,再去觀今日之馬超,又何其悲涼。</br> 魏延忽然跑過來,現在魏延是漢中太守,鎮遠將軍,也算是鳥槍換炮,正式成為蜀漢的重臣了。雖然漢中防務應該是他全權負責,但是同在漢中的馬超卻是五虎上將之一,驃騎將軍,別看都是將軍,魏延的鎮遠將軍是六品左右,但馬超的驃騎將軍是一二品的官階,畢竟當年這個官職霍去病干過。</br> 所以,魏延也很明白自己在馬超面前的定位,而且他也對馬超服氣,自己就是不如馬超。</br> “孟起將軍,曹軍于關外第一寨挑戰!”</br> “嗯?”馬超有些驚訝,張郃最近的打法他都爛熟于心了,無非是先聯合羌胡部落,然后準備玩一票大的,雖然這在馬超眼里算不上沉穩,但也不至于這么冒失,竟然敢直接冒著失去地利的危險強攻陽平關,這不像是張郃這種沙場老將的風格。</br> 漢中地處于漢水中上游,四周被秦嶺和巴山環繞,秦嶺在北,巴山在南,兩大山脈在漢中西部交匯,只留下東部一個狹長的通道,讓漢水穿過。可以說漢中是一個近乎封閉的地方,要想進入漢中只有通過群山峻嶺間的險要小道。如此的地理形勢使得漢中天然是一個易守難攻的地方。</br> 而陽平關則是漢中的第一道防線,地勢居高臨下,臨近漢水,也因為它的存在,很少有人想到要逆漢水而上進入漢中,大概是因為漢水太過湍急,而在古代逆水行舟又太難,很容易遭到陽平關守軍順流而下的打擊。</br> 而且,魏延還依照“重門之計”在陽平關外布置了許多防御工事。</br> “重門之計”最重要的核心思想是確保漢中不被曹操占領,因此魏延在漢中險要之地,東、南、北門、等各路關口、隘口,都設下大型防御工事,皆以強將銳卒守御,工事中弩兵可強弩齊發,隘口下可輕騎疾行,并可相互救援、接應。</br> 當曹魏兵力極為強大時,就利用這些防御工事將其擋在漢中之外,即“若曹操舉天下而來,請為大王拒之”。</br> “重門之計”,并非只是依賴關隘死守漢中,而是守中帶攻,利用漢中險要的地形,以及各個要地、隘口,派遣精銳部隊進行防御反擊的策略。</br> 當曹魏兵力并非十分強大時,可以采用誘敵深入之策,將其誘入漢中,再利用防御工事切斷其歸路和援軍,然后將其一舉消滅,即魏延所說“偏將十萬之眾至,請為大王吞之”。</br> 在陽平關山勢之下建立了前后三寨,在山下建立第一寨,山腰處建立兩道,層層遞進,張郃得多么沒腦子才會想到要強攻呢?</br> “張郃親自來攻?多少兵馬?”</br> “非是張郃,乃是曹操第四子曹彰,引兵萬人?!眒.</br> “曹彰?”馬超聽到了曹彰這兩個字既興奮又疑惑,興奮的是這家伙是曹操的親子,馬超和曹操有不共戴天之仇,和隴西叛將有切齒之恨,這家伙是曹家的人,還是曹操親子,若是擒住他,不僅僅是蓋世奇功,而且還是可以報仇雪恨的一個好機會。</br> 而他的疑惑則是疑惑在曹彰貴為曹操之子,卻來陽平關執行這種自殺式的攻擊,張郃作為統帥和臣子,無論是從哪一方面來考慮,他似乎也不應該把曹彰派出來。</br> 馬超現在也不是早年那愣頭青的脾氣了,兵敗地亡,只身入川,他早就不是那個意氣風發的錦馬超了,再經歷了彭漾一事之后,他更是小心謹慎,一歲頂十歲,比起年輕時,腦子動的多了。</br> “孟起將軍,張郃老成持重,不該讓這位王子親身犯險啊,是否有詐?”</br> “我觀張郃從不冒進,只怕有詐,且叫吳班出戰詐敗,帶第一寨士兵后撤,留空寨給曹彰,看看他追也不追,不追則有詐,若是他窮追不舍,你我繞關上小路襲擊其后,讓他進退兩難,魏將軍,若你我可擒得此人,那可是蓋世奇功??!”</br> “孟起將軍高見!我這就去準備。”</br> 曹彰率領的這些士兵清一色的精兵,都是他自己麾下的晶銳,所謂強將手下無弱兵,他自己勇武過人,士兵軍士素質不低,若是指揮得當,卻是個勁敵。</br> 在山前第一寨下,曹彰罵陣,吳班遵從馬超命令出戰,曹彰見吳班出戰,高聲道:“你是何人?報上名來!”</br> “我乃大將吳班,特來擒汝!”</br> “吳班?吳蘭是你什么人?那吳蘭漢中之戰時被我一戟刺死,想來你若是于他有親,本事也好不到哪兒去!快換馬超、魏延來!”</br> 吳班、吳蘭都是吳懿的族弟,漢中之戰,吳蘭就死于曹彰之手。</br> 吳班氣得渾身顫抖,大吼一聲,手握鋼刀就沖去和曹彰交戰。</br> “找死!”曹彰催動坐下青鬃馬,挺起手中長戟與吳蘭交戰,兵器相碰,交馬只一合,吳班刀口上被戟刃打出一個拇指粗細缺口,震的吳班雙臂發麻,心驚膽戰。</br> “如此厲害!”吳班見曹彰年幼,沒看得起他,此時卻不敵,他看曹彰手中一桿方天畫戟,戟刃上盡是錯金云紋,戟桿足有茶杯粗細,確實非凡。</br> 此戟原為當年呂布呂奉先手中的方天畫戟,白門樓之后,呂布留下方天畫戟與赤兔寶馬,后赤兔馬被曹操送給關羽,而曹操諸子之中曹彰最為武勇,曹操就把方天畫戟賜給他做了兵器。</br> “哈哈,如此武藝怎敢上陣為將!”曹彰見吳班膽怯,士氣大震!手中方天畫戟劈頭照吳班天靈蓋上砍下,吳班死命架住,只覺得氣血翻涌,支撐不住。</br> “兒郎們放箭!”吳班抵擋不住,便虛喝一聲,假意讓營寨內軍士放箭,曹彰唯恐寨內萬箭齊發把自己射成刺猬,撥馬就走,吳班乘機調轉馬頭,往回跑去,帶著軍士向后,撤向山腰第二寨。</br> 曹彰反應過來吳班使詐,氣得黃虛倒豎,破口大罵:“奸詐!捉住你時,自當碎尸萬段!”又見寨內士兵皆向山上撤退,手中方天畫戟一招,率領一萬兵馬,迅速向關上殺去。</br> “攻取漢中,就在今日,殺??!”</br> 魏延、馬超于關上眺望,見曹彰追上山來,大喜過望,但遠眺西南方向有煙塵起,只怕是有曹魏”援兵來此,馬超當下讓陳式、張著守住關隘,魏延、王平率軍自小路出關,魏延阻斷曹彰后路,王平率軍阻擊魏軍援軍,三路合圍,圍剿曹彰。</br> 曹彰一路追至山腰,之間兩座寨之間列開一叢騎兵,人人鐵甲,手持長槍硬弓,為首一人頭戴白銀獅子盔,遍體獅蠻鎧,手中素白槍,胯下銀龍駒,正是馬超。</br> “馬超,我今特來擒汝!”</br> “那就看看你的本事了!”馬超長槍一擺,身后騎兵標槍、弓箭齊發,曹軍連連后退,曹彰不避箭矢,亂箭中沖馬直取馬超,馬超贊嘆一聲:“勇也!”挺槍與之交戰。</br> “看戟!”</br> 與曹彰交手,馬超感覺此人頗有勇力,也拿出真本事來,手中長槍點、鉤、挑、撥,讓曹彰忙于抵擋,雙臂化作一片幻影。</br> 曹彰也正是血氣方剛之時,越戰越勇,方天畫戟只攻不守,與馬超要決一雌雄。</br> 兩人大戰至三十回合時,曹彰后軍大亂,魏延、鄧芝、吳班引兵斷了曹軍后路,兩面夾擊。</br> 曹彰腹背受敵,慌了心神,遮攔馬超不住,虛晃一戟,返回本陣,帶兵欲突出重圍,向山下殺去,正遇魏延,魏延張弓搭箭,一箭正射中曹彰盔纓,嚇得曹彰失魂落魄,不敢交戰,一萬余人被困在山腰,馬超帶領本部西涼鐵騎居高臨下,一路沖鋒,把這一萬人殺得七零八落,哭爹喊娘。</br> 這邊郭淮援軍已到,正被王平攔截,此時西北處張郃大軍齊出救援,當先是一隊羌人兵馬,原來是西羌首領徹里吉被張郃調遣,率兵來救,其元帥越吉率兵沖陣,王平,以一敵二招架不住,被魏軍突破防線,殺到陽平關下。</br> 魏延本欲擒曹彰,卻被西羌軍馬從后方襲擊,只得與越吉交戰,那越吉元帥乃是西羌勇士,手中鐵錘沉重,魏延倉促迎戰,一時難以取勝,后面郭淮打開缺口,曹彰原以為必死無疑,此時見了生路,就像那溺水者抓緊了救命稻草,帶領殘兵敗退關下。</br> 郭淮便引兵夾擊魏延,魏延苦戰之際,馬超率領西涼鐵騎殺下關來,馬超一馬當先,人如龍,馬如虎,如炸雷一般暴喝一聲,一槍刺中越吉腿股,把越吉挑下馬來。</br> 眾羌兵見是馬超,三魂丟了七魄,羌人素以馬超為“神威天將軍”,此時已經嚇破了膽,哪敢向前,一個個向后飛跑,前軍踐踏后軍,只恐跑的晚了,讓馬超把性命收了去。</br> 郭淮見羌兵潰敗,還來不及整頓軍馬,馬超率領西涼鐵騎片刻就到,馬超坐下戰馬四蹄飛揚,一躍而起,半空中之見一點寒芒先到,隨后長槍破空而來,郭淮嚇得腦中一片空白,當下就被馬超一槍刺死。魏軍嘩然。</br> 說來郭淮也是魏軍大敵,屢次與漢軍交戰。諸葛亮死后,姜維率領北伐軍與司馬昭交戰,將司馬昭圍困于鐵籠山上,并約羌王派兵相助。郭淮先擊敗羌王,繼而和司馬昭里應外合,大勝姜維。</br> 如今郭淮死在馬超手下,日后蜀漢也算是少了一個勁敵。</br> 后隊張郃已經趕到,見曹彰敗退,郭淮身死,西羌兵潰敗,越吉被生擒活捉,損兵折將。馬超、魏延乘勝追擊,只得率領殘兵敗將,退后五十里。</br> 漢中對蜀地尤其重要,它既是蜀地通往北方的出口,也是北方進入蜀地入口,所以無論是蜀地政權想有所作為經略雍涼和關中,還是北方政權想進攻蜀地,都要先占據漢中。而且,相對而言,漢中在“守蜀”上作用,要大于“北上進攻”,因為蜀地狹小閉塞,如果漢中被強敵所占,就幾乎沒了周旋的余地。其勢如同一個人被鎖住了咽喉,再也無力閃轉騰挪,只能等死。</br> 除了地形險要,漢中的地理位置也十分重要,他西通涼州、羌地,東通豫州、荊州,南通蜀地、北通關中,可以說是是西北、西南、華中三大地帶之間的咽喉要地。</br> 如今,曹魏再一次在漢中失利,其實這次張郃就算是失敗了,他結好羌人的目的現在已經破產,為了讓羌人出兵,他欺騙羌王說馬超不在陽平關,羌兵才肯出兵援助,結果現在他們被馬超殺了個大敗,而且還導致越吉被人生擒活捉,羌人也勢必與之決裂。</br> 而曹彰的失利加上郭淮的死,給曹軍的打擊不是一點半點,甚至會造成一定的政治局勢動蕩。</br> 眾所周知,曹操這幾個兒子誰都看不起誰,現在曹操病重,掌權的是世子曹丕,他這個弟弟曹彰在漢中被馬超和魏延打得大敗,這對于曹丕來說,這絕對是一個可以坑他這個弟弟一波的好機會,畢竟曹彰也沒有想要臣服過曹丕的心思,待到曹操死后,他還曾帶領十萬大軍從長安到洛陽逼宮呢。</br> 而曹丕對待自己的兄弟有多狠也就不用怎么細說了,那首著名的《七步詩》所創下的“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的軼事不就是他還曹植之間的故事嗎?曹丕這個人是絕對的心狠手辣,對待兄弟更是毒辣,只怕是這一次曹彰要是回到了許昌,他的性命堪憂??!</br> 不過,曹魏不管發生多大的內亂,死多少人,對于蜀漢來說,都是好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