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白瑞失蹤了。
鐘撰玉是在當天晚上知道這個消息的。
被野利夫人的人叫醒時,他們正好是一個晚上睡眠最深的時候。
然后他們被分開審訊。
每個人都被單獨帶進一個小房間里,讓他們去辨認三具已經殘缺到幾乎面目非的尸體。
但縱使是面無非,還是能夠很明顯的看出來,這三具尸體都是大渝人。
甚至其中還有一個,鐘撰玉還在驃騎將軍府與他打過招呼。
“夫人,撰玉并不認識這些人。”
鐘撰玉深呼吸了一下,眼神看著尸體好像有些猶豫,腦子快速轉著,想著怎么樣的回答才能毫無破綻又能快速把自己摘出去。
“當真不認識”野利夫人坐在上首,似乎完不受這腐爛尸體的影響。
“當真不認識。”鐘撰玉低頭:“不過”
野利寶華挑眉:“不過什么”
“不過撰玉瞧他們有些眼熟。”鐘撰玉上前幾步,走到其中一具尸體旁,指著一只手道:“夫人,您瞧,他手上虎口處的繭子兩邊薄中間厚,這是常年使用天字軍獨有的武器才會磨出來的繭子。”
野利寶華伸長了脖子,蕉芋也連忙上前一瞧,果然如鐘撰玉所說。
“天字軍”
野利寶華看向鐘撰玉的眼神柔和了很多,畢竟若真是共犯,那必定不會講這些細節幫助她。
鐘撰玉點頭,敏銳地察覺到了野利寶華的情緒,心中大定:“天字軍是大渝的世家子弟組成的一支軍隊,之前是由輔國將軍傅正維統領。”
她這么一說,野利寶華也想起了上次去大渝時目睹的凌遲場面,一時有些唏噓,不過之后倒是沒有再問了,只是讓人客氣地把鐘撰玉請了出去,看樣子是洗清了鐘撰玉的嫌疑。
她自己開了個好頭,希望接下來的別人別露出馬腳才好。
其實賀裕、暮云跟春和倒不是很擔心,都是機靈的人,就算春和已經被嚇哭,但還是嚴把著嘴巴一問三不知,哭的野利寶華覺得頭都疼了,趕緊把她送走。
最而讓人擔心的鴻爪,雖說可能沒有其余幾人機敏,但到底是個分的清事情輕重的人,何況這三人正巧都是隱在暗處的老兵,他確實壓根沒有見到過,于是也毫無破綻地順利過關了。
野利寶華揉著太陽穴,語氣不虞:“我就說了跟撰玉沒有關系。”
西戎王從審訊室的屏風后面走出,目光凌厲地剜了一眼蕉芋,然后笑瞇瞇地坐到野利寶華的旁邊:“這不是以防萬一嘛。”
野利寶華眼里閃過一絲厭惡,隨即又揚起一個略顯疲憊的笑容:“王上您要是無事,可在宮里好好待著吧。”
“你不在宮里,宮里太無聊了。”西戎王說著,一只手攬過野利寶華的腰肢。
“王上”野利寶華不贊同地制止了他:“如今西戎不太平,之前又與北夷打了那么久,國力式微,您不可再任性妄為了”
隨即,見西戎王面色不好,又柔了聲音:“起碼這一陣子過去了再出宮好不好,我實在擔心你”
野利寶華給了臺階,西戎王只好不情不愿地點頭,又指了三具尸體問道:“那他們怎么辦”
“王上身邊不是還有個叫施輝的大渝人讓他也來辨認辨認”
鐘撰玉回了觀橋苑便毫無睡意,焦急地等待著她的小伙伴,然后好不容易等回來了個春和,還哭哭啼啼,手腳冰涼,顯然是嚇壞了。
“你從小膽子就小,沒想到經歷了那么多,竟只長個子不長膽子。”
鐘撰玉笑著數落她,倒讓春和的情緒逐漸安定下來,等到其余幾人都回來,臉上只除了淚痕,別的都沒留下。
“你們怎么說”
“無礙,不論他們怎么威逼利誘,我都一口咬定不認識。”賀裕給了鐘撰玉一個安心的笑容:“應是沒有露破綻的。”
暮云也在一旁點頭,倒是鴻爪,心情有些低落:“我也是一口咬定不認識,但”
“小姐,是不是秦公子出事了。”
鐘撰玉臉上的微笑一滯,努力忽略心底的擔憂:“秦白瑞會沒事的,他福大命大,身邊也有那么多個老手護著,看今日野利夫人的樣子,定是沒有抓住他。”
“那就好。”
鴻爪的笑容也很勉強,每個人心里都酸漲得難受。
賀裕見他們這樣,只好將本來不準備告知的猜測說出來:“王都的格局規劃我略知一二,若是秦公子他們往這個方向去的話,正好可以進到一片樹林,樹林里雖說環境有些惡劣,但到底不會被追兵追上”
鐘撰玉抬頭,捕捉到他話里想要掩蓋的事情:“你說的這個有些惡劣到底有多惡劣”
賀裕眼光一閃,嘆息一聲:“那里每到凌晨與黃昏就會彌漫出濃濃的毒霧,據說樹林里面沒有一只動物能夠生存,而且除了那里土生土長的樹木外,就只有毒蘑菇能在里面恣意生長,西戎人把那片林子稱作寂靜林。”
秦白瑞陷在鐘撰玉眼里的火焰中出不來,只隱約聽到好像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迷迷糊糊間覺得鐘撰玉的眉眼離自己越來越遠,再一睜眼,眼眶里就是綠色高大的樹。
“公子你可醒了”老兵滿身泥濘,看見秦白瑞醒了才松了一口氣。
另外三個老兵聽見動靜,也紛紛過來,圍著秦白瑞,用手背試探他的額頭,眉頭不松反緊:“公子的熱還是沒有退。”
秦白瑞腦子懵懵的,一時還搞不清狀況,又見他們身泥濘,連頭發都沾滿了一綹一綹的黃泥,連忙低頭往自己身上一看。
果然,自己身上也是,背上有一陣火辣辣的疼,連裸露在外的皮膚上也有已經干裂的黃泥土,臉上緊梆梆的,想必造型也與他們一樣無異。
“這是怎么了”秦白瑞開口,聲音粗糙像撕扯破布。
“這鬼樹林,黃昏的時候起了霧,只要碰到這霧,皮膚就會被灼傷,我們逃竄了很久,卻發現這霧越來越多,沒辦法,只能躲在了一個沼澤泥潭里面。”
“那追兵”
“他們看見我們進林子就不追了,估計早知道這林子那么鬼了”一個老兵回答,聲音也是干干的,想必也很久沒喝水了:“也不知道這林子還有什么古怪”
話音剛落,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從遠處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