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早朝。</br> 朱元璋高坐龍騎，龍椅的后面，正是放置著劉和準備好的遺詔。</br> 待流程走完后，文武百官，依次開始上奏需要請陛下裁決的內容。</br> 這些事情，小到京師里的偷雞摸狗，大到軍隊調動，地方災荒，都是朱元璋一手抓。</br> 權利集中的同時，帶來的繁瑣事情也非常多。</br> 就在朱元璋早朝的時候。</br> 院子里的朱英，已經開始吃早點了。</br> 至于奏章，包括奏章后面的批注，看看就好了，基本上都是一些毫無營養的東西。</br> 不過這也正常，一個新的政策下去，很多官員也屬于摸著石頭過河。</br> 只是從目前來說，看到的效果確實比較明顯。</br> 但這其中，也就朱英知道，國家建設工程，最是容易滋生貪官污吏。</br> 而且這類建設工程里，最為容易下手了。</br> 只是可能地方官府暫時有些摸不準，鄉紳多數沒有反應過來。</br> 而且由于是試點的原因，監察上面也盯著得比較緊。</br> 但是一旦全國大面積的推廣開來，不用多想，其中下手的地方太多了。</br> 這些朱英明明知道，但是卻沒有跟老爺子提前說明。</br> 當時朱英是不知道老爺子的身份，不過即使是現在知道了，也不會立即說出來。</br> 一個好的政策，總不能因為可能容易有貪官污吏的產生，就不做了吧？</br> 不管如何去做，蛀蟲是永遠都不會消失的。</br> 只是朱英能夠想到，日后工程建設這一塊，恐怕就是防腐的重點了。</br> 比起其他的貪污，工程類別上的貪污更加的隱蔽，難以察覺。</br> 幾個簡單的比喻。</br> 便是官府得到糧食保證金后，給民夫發放時，順便吃上這一頓，這個難以察覺吧。</br> 再稍微強一點，便是官府把干飯煮成稀粥，多余的糧食貪墨掉，料想民夫也能接受。</br> 深一點的，便是官府和鄉紳的勾結了。</br> 比如原本需要十石糧食的保證金，鄉紳只需交上去五石，另外五石官吏鄉紳對半開。</br> 類似的方法，太多了。</br> 或許還有更狠一點的，直接借助徭役的名義，將大量的糧食全部貪墨下來。</br> 只是話說回來，不管如何。</br> 以工代賑的施行，總會拯救大量的流民的性命，這個才是最為實在的。</br> 貪污的問題，可以通過加強監察，制定條例來治理。</br> 但是流民，死了就什么都沒有了。</br> 對于現在的大明來說，人口才是最為重要的。</br> 經過元末的混亂，現在的大明總人口估計也就堪堪破萬萬人。</br> 就現在的社會條件來說，人多力量大，才是唯一的關鍵。</br> 就在朱英一邊吃早點，一邊沉思的時候。</br> 張伯過來稟告道：“東家，錦衣衛宋忠鎮撫使求見。”</br> “讓他進來。”</br> “是。”</br> 宋忠此刻，帶著數名手下，在大門口等候消息。</br> 今日不同往昔，之前的宋忠過來的時候，向來都是直接進來，甚至于也不準在通稟這樣的行為。</br> 畢竟當時的朱英只是一個商賈。</br> 但是現在的概念，就完全不一樣了。</br> 得到蔣瓛通知的宋忠，已然明白朱英的身份，幾乎相當于半公開的概念。</br> 按照錦衣衛都指揮室蔣瓛的吩咐，目前整個錦衣衛衙門都將成為朱英麾下的勢力，完全聽從朱英的吩咐。</br> 哪怕在某些方面，朱英的吩咐會導致有逾越的地方，也當是先執行，然后再稟告的形式進行。</br> 門房對于這些當然不清楚，宋忠到達之后，門房還是按照你往常的習慣，直接請宋忠入內。</br> 但宋忠卻是堅持得到朱英的批準后，這才進入。</br> 這樣的行為，無疑讓朱英對宋忠多了一些好感。</br> 宋忠讓麾下在外面守候，獨自一人進入。</br> “宋忠見過朱公子。”</br> 剛剛見到朱英，宋忠立即抱拳作揖道，態度極為誠懇，甚至于連自己的官職都沒報，直接報自己的姓名。</br> 以目前大明的禮儀來說，這是把自己放在一個很低的位置，表達對朱英的尊重。</br> “宋鎮撫，這倒是來得有些湊巧呀，早點吃了沒，沒吃的話一起。”</br> 朱英見此，擺擺手，坐在位置上并沒有以起身。</br> 并未倨傲，開口隨意的說道。</br> “謝朱公子，宋忠已然吃過早點了。”</br> 宋忠聞言心中一熱，連忙說道。</br> “坐吧。”</br> “謝朱公子。”</br> 在朱英的招呼下，宋忠坐到朱英對面，不過屁股只坐了一半，靈一半懸空。</br> “宋鎮撫這個點過來，可是有什么事情。”朱英問道。</br> “回稟朱公子，這次過來是受蔣瓛指揮使的意識，看看朱公子可有什么需要我等錦衣衛衙門的地方，盡管開口，我等必然竭盡全力。”</br> 宋忠立即說道，語氣坦誠。</br> 朱英聞言微微一笑，心中明白，這是錦衣衛對自己效忠來了。</br> 或許這其中也有老爺子的授意，不過無論如何，朱英當然不會拒絕。</br> 微微沉思一番，朱英說道：“我還當真有件事情，需要錦衣衛的幫助。”</br> 宋忠聞言眼睛一亮，立即道：“朱公子盡管吩咐，就這京師，還沒有我等錦衣衛不能辦到的事情。”</br> 朱英點點頭，說道：“便是關于孝陵的事情，我對于孝陵虞王陵墓，十年前所發生的一切，比較感興趣。”</br> “還想麻煩宋鎮撫一趟，看看可有什么卷宗之類的，能不能讓我給看看。”</br> 朱英其實早就想說這個事情了。</br> 因為沒有前身的記憶可言，其實他本身對于朱雄英這個人，是相當好奇的。</br> 但是朱雄英的存在，對于整個皇宮，都是一個禁忌。</br> 哪怕是現在的朱英，多方打聽，也沒有任何消息可言。</br> 恰好宋忠說到這話，朱英順口一說。</br> 宋忠聽到這話，頓時就難受了。</br> 剛剛還拍著胸脯保證，京師里啥事都能辦。</br> 依照錦衣衛目前的職能來說，這話倒也沒參水。</br> 但是涉及到孝陵，宋忠就有些尷尬了。</br> 錦衣衛和孝陵衛，就地位上而言，其實孝陵衛相對來說，還要更高一些。</br> 包括福利待遇，選拔精銳都是。</br> 司禮監在大明十二監排行第一，但在地位上，神宮監更加強勢。</br> 能夠去神宮監的，一般都是上了年紀的老太監，走的時候在皇宮里，都算是上層太監。</br> 譬如目前的司禮監的掌印劉和，若是能夠熬到正常差不多退休的年紀，還沒被處死的話，調到神宮監去養老在如今的大明，就是最好的結果。</br> 宋忠心中醞釀少許，起身硬著頭皮說道：“還請朱公子放心，在下立即幫朱公子辦理此事。”</br> “好，那就麻煩宋鎮撫了。”朱英點點頭，回道。</br> 宋忠抱拳作揖后，迅速離開，去為朱英辦理此事。</br> 其實這件事情，也不算復雜，以朱英，或者說陛下的名義，當然只是一件小事。</br> 但蔣瓛的意思，就是有些事情，想錦衣衛衙門直接給朱英辦，而不是通過陛下。</br>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蔣瓛等于在目前朱英還沒有入宮的情況下，就已經選擇站隊了。</br> 這樣的站隊，包含的意義相當深遠。</br> 假若陛下大行，蔣瓛及整個錦衣衛衙門所有人，都會直接對朱英進行擁護。</br> 當然這也是朱元璋的意思。</br> 從朱英院子離開后，宋忠翻身上馬，迅速趕回錦衣衛衙門，立即派人將此事匯報給蔣瓛指揮使。</br> 涉及到孝陵衛，也唯有蔣瓛能做了。</br> 此刻的蔣瓛，正在奉天殿后殿守候，目前奉天殿正是早朝。</br> 得到宋忠送來的消息，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到后殿的門口，將此事告知劉和的心腹小太監。</br> 小太監則小步進入奉天殿中，稟告給劉和。</br> 劉和聽聞后，見陛下正在查閱奏章，過去附耳，將朱英的要求傳達給陛下。</br> 朱元璋會拒絕嘛，當然不會，甚至還有些高興。</br> “看來咱大孫，終于對曾經的事情感興趣了，通知神宮監，將跟大孫有關的卷宗，全部都調過去。”</br> “臣遵旨。”</br> 蔣瓛得到諭旨后，立即指派麾下，帶著諭旨快馬加鞭，從皇宮后門，玄武門出發，直奔孝陵而去。</br> 從大明皇宮后門出發，到孝陵只有不到十里地。</br> 能夠住到皇宮的駿馬，自然就是良馬，騎手的騎術也不用多說。</br> 而從玄武門到孝陵，也有一條專門修建的道路，快馬加鞭一個來回，大概就一炷香，約莫半小時左右。</br> 這也是為什么朱元璋特意傳旨孝陵衛指揮使，要擁護朱英的緣故。</br> 孝陵衛下山抵達皇宮只需要半個時辰，這是一股極為強大的軍事力量，尤其對于鎮壓皇宮動亂而言。</br> 孝陵衛加錦衣衛，朱元璋都想不出，整個京師還有誰可以阻擋。</br> 一個時辰后，宋忠帶著卷宗，再次出現在了院子里。</br> 朱英都愣了一下，沒想到速度會這么快。</br> “倒是麻煩宋鎮撫了。”</br> “能夠為朱公子效勞，是宋忠的榮幸。”</br> 宋忠滿頭的汗水，得到了朱英的肯定。不許多說，宋忠見朱英準備翻看卷宗，也告辭離開。</br> 宋忠走后，朱英開始認真的查看朱雄英的卷宗起來。</br> 前面倒是一些正常的記載，這些記載朱英也都知道。</br> 只是當看到孝陵衛一千二百人，被陛下處死，殉葬虞王陵墓的時候。</br> 朱英的眉頭，頓時就皺了起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