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皇宮，謹身殿。</br> “都送過去了嗎。”</br> “回稟陛下，都送過去了，想必現在應該到了。”</br> ......</br> “東家，東家。”</br> 朱英頓時睜開眼睛，雖然在京師悠閑的日子已經呆了許久，但十年以來，刻在骨子里的警覺，已經形成了本能。</br> “張伯，可是有什么事情發生。”</br> 朱英看了看外面，天還未亮，張伯正站在自己的床邊，于是沉聲問道。</br> 雖然有些疑惑，目前京師對他來說，還有什么危險可言。</br> “東家，外面來了幾位錦衣衛。”張伯有些無奈的說道。</br> 對于東家的身份，張伯自然是有所了解，像是老爺子過來的排場，幾乎都說明了一切。</br> 今日天還未破曉，大門就有人敲門，張伯連忙過去查看。</br> 原來是數位錦衣衛到訪，說是要見東家。</br> “錦衣衛，他們來做什么。”朱英下意識的問道。</br> “東家，我也不知，說是見了你才能說。不過我看他們好像是帶了個大木箱子，應當是送什么東西吧。”</br> 張伯回憶了一下，然后說道。</br> “送什么？老爺子這么早給我送什么東西。”</br> 朱英有些郁悶，不過他也沒賴床的習慣，起身更衣，便朝著外面走去。</br> 院子里，三名錦衣衛正在恭候。</br> “朱公子。”</br> 看到朱英過來，連忙抱拳作揖。</br> 錦衣衛送完東西后，就直接離開了。</br> 朱英也沒急著打開箱子，先是拿到書房后，這才打開。</br> “好家伙。”</br> 朱英打開箱子后，看著里面疊放的大幾十本奏章，瞬間就懵逼了。</br> 這是幾個意思，讓我清早起來批閱奏章？</br> 看了看還未亮的天色，一片漆黑，現在應該是凌晨五點吧。</br> .......</br> 朱元璋在謹身殿，聽到劉和的回答，整個人都不由笑出聲來。</br> “咱這個大孫，過于備懶。從今天起呀，也該是為咱分擔一部分事情了。”</br> “要學著適應嘛，這要是日后當了皇帝，就像是大孫自個說的，連著幾個月不上朝咋辦？”</br> “早些開始熟悉，才是好事。”</br> 朱元璋笑著說道，而后對劉和再次吩咐道：“劉和。”</br> “臣在。”</br> “日后殿閣那邊送來的奏疏，就不忙著先送到咱這里，往大孫那邊送過去，等大孫批閱完，再來送給咱看。”</br> “臣遵旨。”</br> 朱元璋交代完后，就拿起一本史記開始看起來，看的正是秦朝的史記。</br> 朱元璋是頭一次當皇帝，還是自己打下來的江上。</br> 之前也沒經驗，也不存在哪個人過來教他怎樣去當皇帝。</br> 打仗和治理國家，是完全兩個不同的概念，所以朱元璋也只能摸著石頭過河。</br> 自從大明建國以來，朱元璋看得最多的便是曾經朝代的一些規章制度，還有條陳。</br> 在朱元璋的書案旁邊，還放有白紙，當看到精妙的地方，他還會用白紙記起。</br> 去除槽粕，取其精華，大明的制度就是這般來的。</br> 尤其是上一次聊到倭國的事情，所以朱元璋讓太監整理了比較跟倭國有關的書籍，開始去了解倭國的一些情況。</br>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br> 既然決定了倭國，那就要做好準備。</br> 不打無準備之仗，曾經奪取天下每次打仗前，朱元璋也會盡力去收集對手的信息，然后心中琢磨對策。</br> 就在朱元璋看得津津有味的時候。</br> 劉和過來稟告：“陛下，允炆殿下求見。”</br> 被打斷的時候，朱元璋微微皺眉，不過聽到朱允炆求見，有些奇怪，道：“讓他進來。”</br> 謹身殿門口的朱允炆，得到太監通傳，連忙進入。</br> 哪怕他現在被定位太孫，身為皇孫，想要和皇爺爺見面，也是需要得到準許才行。</br> “皇爺爺。”</br> 進門口，朱允炆作揖問好。</br> 看到朱允炆，朱元璋放下手中書籍，笑著說道：“馬上就要早朝了，這個時候來找咱，可是有什么話想說。還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br> 朱允炆拱手作揖，道：“孫兒想稟告皇爺爺，最近宮中到處流傳著關于孝陵的傳言。”</br> “孝陵乃皇家陵墓，卻被人肆意討論，因此孫兒特意過來稟告，想請示皇爺爺示下。”</br> 朱元璋聞言，眼中閃爍著精光。</br> 今日的朱允炆，讓他有些刮目相看，若不是昨日得到了劉和的匯報，朱元璋還真認為，這是朱允炆內心中的想法。</br> 只是低著頭的朱允炆，目光也在閃動，他明知道皇爺爺肯定知曉了他昨夜里的話，但卻依然這般講述。</br> 顯然就是想來探一下底。</br> “孝陵流言的事情，你就別管了。咱心里清楚著，你便是好好讀書就行了。”</br> 朱元璋隨口說道。</br> 為大孫造勢這種事情，肯定是愈演愈烈更好。</br> 對于孫兒允炆的想法，其實朱元璋也察覺到了，不過他沒有在乎，這件事遲早也會知道的。</br> 多一些心里準備也是不錯。</br> 朱允炆聽到這話，心中自然就肯定了，看來跟自己猜測沒錯。</br> 朱元璋勉勵幾句后，就讓朱允炆退下，準備待會的早朝。</br> “蔣瓛，記得叮囑一下大孫，那些給他送過去的奏章，咱今天下午要看到。”</br> “臣遵旨。”</br> ........</br> 院子里，朱英在拿到奏章之后，也不含糊，直接開始整理起來。</br> 順手數了一下。</br> 好家伙，足足八十二本，朱英頓時無語，這得看到啥時候。</br> 將奏章擺好，朱英正襟危坐，畢竟這是第一次看奏章，還是得隆重些才好。</br> 然而當他翻看第一本奏章的時候，頓時頭就大了。</br> 里面全是清一色的文言文。</br> 看得他極為難受，簡單翻閱一下。</br> 好家伙，這至少大幾千字。</br> 能怎么辦呢，也只能硬著頭皮看下去。</br> 隨著不斷的閱讀，一直到看到最后，朱英大概了解明白，這本奏章的內容正是對朱英曾經提出，現在正在施行的策略，以工代賑的建議。</br> 讓朱英感覺到最為無奈的，便是這將近五千字的內容，其中有四千字幾乎都是廢話，也就最后一千字，大概有些意義。</br> 朱英仔細的讀了讀那些建議，更加無語。</br> 簡單的點說，這位地方官員的意思，就是陛下的這個方案很好，非常好，讓很多百姓都活了下來。</br> 但是這樣會容易使得鄉紳的影響力變大，建議加強監察云云。</br> “老爺子，每天看的奏章，就是這些玩意？”</br> 朱英忍不住開始吐槽起來，這古代的皇帝，簡直不是人干的活。</br> 迅速的朱英又翻閱了基本，基本上都是跟以工代賑相關的，顯然這些奏章還是朱元璋特意挑選出來的。</br> 但是一眼掃過去，基本上都是洋洋灑灑大幾千字，甚至上萬字。</br> 開頭一律都是顧左言他，到了結尾的時候，才會開始說正事。</br> 關鍵還是大片對于朱英來說比較晦澀的文言文。</br> 這完全就是數據流的攻擊。</br> 所幸在奏章的后面，基本上都有殿閣大學士的批注。</br> 顯然老爺子目前還只是讓朱英多多接觸適應。</br> 經歷過一個時辰翻閱后，朱英才看了十本。</br> 這個時候的朱英，哪怕身體強壯，也已然是感覺到頭昏腦漲了。</br> “都不知道老爺子是怎么堅持下來的，這完全就是拿明在肝啊，看來白話文的普及，勢在必行。”</br> 朱英放下奏章，這個時候他才意識到，皇帝不是那么好當的。</br> 這些奏章對于老爺子來說，當真就是九牛一毛，但是朱英完全不能習慣。</br> 自來大明后，他便一直使用白話文。</br> 其實在大明的日常交流中，包括一些話本中，也是以白話文為主。</br> 但作為一個后世人，他也從未接受過大明本土的教育。</br> 并不是說文言文看不懂，就是看得太累。</br> 這次的朱英有了經驗，再次翻閱奏章的時候，直接從后面開始看。</br> 果然這樣看起來，速度就快多了。</br> 基本上看到廢話的開始，就知道這本奏章的內容應該是已經結束了。</br> 僅僅用了大半個時辰，還剩下的數十本奏章，已經上就已經被朱英看完了。</br> 這個時候，朱英突發奇想：“這樣看奏章的小技巧，想必老爺子應該也是已經掌握清楚了吧。”</br> 看完奏章后，朱英又有一些無奈。</br> 他不知道關于以工代賑的奏章一共有多少，但就從這八十二本的奏章情況來說，基本上都是沒有太大的意義。</br> 大同小異的就是一頓夸贊，多是用文言文描繪了以工代賑公布的一些景象。</br> 什么鄉紳蜂擁而至，爭先恐后，一擔擔糧食送過來作為質保金。</br> 還有流民跪地山呼萬歲，感謝陛下活命之恩之類的。</br> 然而這些話，都不是朱英想看的。</br> 朱英想看到的內容，是想知道有多少工程被立項，其中的價格，利潤，鄉紳需要提交多少糧食作為擔保。</br> 提供的糧食是以陳糧為主，還是新糧為主。</br> 這些內容，一片空白。</br> 當一個后世人，真正的接觸到古代的這種政務之后，習慣了前世高效文字的解決問題，再看過來，就會感覺到真正的差距。</br> 朱英把奏章整理好，放置一邊，同時沉下心開始細細的思考。</br> 這所有的一切，都跟他想象中的區別太大。</br> 趁著老爺子還在，他想要大刀闊斧的進行一番改革。</br> 看了看天色，也差不多到了老爺子要過來，一起去火藥司的時間。</br> 待會他便要好好跟老爺子聊一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