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俶說要去別的部族交易蜂蜜和鹽，尤麗婭興趣滿滿，她整天追問什么時候出發，看上去連河灣地的兵馬大元帥也不想干了。

楊俶不能馬上走，因為他總結了一下河灣地能夠出售的物品，目前只有少量的黍，較多的河魚，若干陶器，還有野豬鐵鬃的獠牙。

黍和河魚屬于糧食，是其他部族的必需品，所以肯定會受到歡迎，但是它們沒有稀缺性，也就是說自己有，別人也有，只不過依靠奴隸制帶來的超經濟強制生產力，自己能產出的食物多了一些。

所以食品交易，利潤不高。

陶器就完全不同了，它包含了河灣地的先進制陶技術，這可不是別的部族能輕易掌握的，所以能產生很大的利潤，不過作坊式的生產方式，使得目前可以用來交易的陶器總量不多，滿打滿算，大約二十多件。

所以陶器交易，利潤高，但產生的總收益不足。

尤麗婭說沒事，你把我的小盤子也拿去賣了吧，換蜂蜜。

楊俶當時就賞了她一個爆栗。

剩下的就是巨大的野豬獠牙，這東西不能吃也不能用，唯一的作用就是裝飾。

但是裝飾的作用可了不得啊，21世紀那些古玩和玉石，往往都能賣出天價，為什么？

因為這東西屬于奢侈品，專為土豪和權貴量身定制，他們缺錢嗎，缺勞動工具嗎？

顯然是不缺啊，他們要裝逼，要向每個來訪的客人展示，看看咱的辦公室吧，這里不但有上好的普洱茶葉，還有整套紅檀茶具，配合高檔的辦公桌和前凸后翹的小秘書，再加上滿滿一個架子的奇珍異寶……

這才是人生贏家。

楊俶當初在地質隊，跟著負責人去和那些土豪談業務時，略有見識。

鐵鬃這一對兩米長的野豬牙，要么不賣，要賣，那就是天價。

哪個族長要，就拿好東西來換，不換拉倒，反正牙不會壞，大不了帶回來。

總結一下，這次拿出來貿易的貨物就這四樣，其中包括了兩種食物、一種生產工具和一件奢侈品，主要利潤，還得靠陶器交易爭取。

幾天過后，河灣地的商隊終于上路了。

期間隼翼派了個人回來報告，說是已經跟蹤了一群野牛很久，正在想辦法捕捉，所以暫時回不來。

虎牙披了兩塊豬皮當作臨時護甲，簡陋的戰錘已經被換成了一柄規格相同的雙手石斧，砍殺的威力明顯增強，他身后是五名精悍男子，充當商隊保鏢。

尤麗婭是臨時加入的，她在聚落里憋不住，想出來透透氣，當然這是她本人的說辭。

小甄宓要跟來，被楊俶丟了回去，交給蕭氏好生看管，還留了兩張加減乘除的口算紙，說是回來沒把數學題做完，就打屁股。

蘿莉淚眼婆娑，被尤麗婭哄住。

與聚落里的眾人揮手道別，一行十五人的商隊踏上了開辟商路之旅，這對楊俶來說有著重要的意義。

出河灣地，往東行走半里，那些被人踩出來的土路就被半人高的荒草和灌木徹底淹沒，勁風掠過荒原，草木似浪起伏。

楊俶掏出自制的地圖，看了一眼太陽，心中計算高度角，配合當前時間，再次確定方位：“灰木部族就在正東，我們可以直接往北抵達河流，沿著河岸前進，這樣即使方位稍微出錯，也能找到他們。”

等高線圖已經被進一步完善，楊俶計劃中此行將會經過兩個部族。

這兩個部族都在河流沿岸，其中一個和河灣聚落一樣，在南岸，另一個則位于北岸。

商隊將先抵達南岸的灰木部族，然后渡河前往北岸，拜訪綠巖部族，完成貿易后，繞一個圈返回。

河灣、灰木、綠巖，三個部族仿佛一個等腰三角形的三個頂點，其中綠巖部族是上面那個點，而河灣與灰木則是下面的兩個點，楊俶要走的，是個逆時針的三角形周長邊。

為什么要這么走呢，因為假如灰木部族能完全吃下這批貨物，那就沒必要再去綠巖部族了，這個時代的船只非常簡陋，渡河是一件有風險的事情。

次日中午，楊俶一行人抵達了灰木部族，遠遠看到聚落門口的兩個衛兵，楊俶就被震驚到了。

這是兩個高瘦的男子，手中各持一根石矛，臉上涂著與部族圖騰相關的棕色油彩，這都是常規打扮。

真正吸引到楊俶的是他們背上的東西，一條經過削切拋光的木桿，兩端獸筋相連，大約一米長短，儼然一張原始的單體弓。

比起標槍和飛斧，楊俶更青睞弓箭，因為投擲武器在近距離雖然兇狠，但畢竟人的膂力有限，把標槍扔到百米開外，靠的全是天賦。

他要的是能夠成規模的遠程殺傷力量——不過這個計劃的優先級并不高，所以暫時擱置了。

現在灰木部落帶給他的第一眼印象，就是擁有制弓的能力技術。

他們依靠短弓來狩獵。

楊俶的商隊得到了對方首領的歡迎，首領姓張，和甄氏一樣，這個姓氏在遠古就屬于使弓好手的部族。

當然按照遠古的習俗，姓和氏是區分開來的，見面后楊俶不會稱對方為張首領，而是稱其為“灰木首領”。

“河灣地的來客，”張首領進行了個簡單的儀式，就在他們聚落中心的大篝火旁，“我準備了蜂蜜和水果，這也是灰木部族的特產，如果你們喜歡，可以進行交易。”

楊俶明白過來，這個歡迎會，其實是個“試吃”或“試用”的過程，張首領挺有商業頭腦，只要有其他部族的商隊前來，他就先讓對方嘗嘗自己的好東西，只要體驗過后說好，那么價格合理的情況下，這筆買賣就成了。

“承蒙首領美意，那我們就不客氣了。”楊俶拿起面前石桌上的果脯，沾了點蜂蜜吃下，嗯，這口味的蜂蜜似乎是棗花蜜，甜度很高，質地金黃粘稠，還帶著棗子的微酸，很是美味。

再看尤麗婭，已經把眼前的小木碟清空了，兩眼直愣愣看著楊俶手中的半碟蜂蜜。

“給你。”楊俶把蜂蜜遞給毛妹，轉頭繼續和張首領交流。

“我看到你們的貨物，居然發現了陶器，”張搓了一下他骨節粗大的雙手，布滿灰白胡須的臉龐洋溢著興奮，他高大的身軀只比虎牙矮上半個頭，在這個時代也是罕見的巨漢，他抓住楊俶的胳膊，“雖然我不知道你們和白石部族是什么關系，但看起來你們甚至能做得比他們更好。”

楊俶暗道這就是同一批陶匠做的，不過我開了電腦，調用了現代資料稍微加以改良，自然會比原先好上一點，但他不能說白石部族是被自己消滅的。

開玩笑，要是讓人知道自己前些天一戰把白石給滅族，說不定立馬警惕萬分，這交易也就難做了。

這個時代信息閉塞，所以就讓這事情歸于沉寂吧。

楊俶笑瞇瞇地掏出一個歪歪扭扭的陶杯：“灰木首領，雖然我們要一周才能生產一個這樣的小杯子，但是呢，我們是鄰居對不對？”

“這……你的意思是？”張首領激動地接過杯子，在他看來即使是一件形狀有些古怪的陶器，也是不可多得的寶貝了，要知道去年自己花費了兩串珍珠項鏈，才從云游行商手中換取了一個拳頭大的陶碗。

只是那陶碗在年初被他最疼愛的小兒子打碎了。

于是只能心痛，還能怎么樣呢。

這年頭，陶器罕見啊。

楊俶觀察張首領的神色變化，心中暗道有門，于是趕緊伸手捏住老張的大手，基情滿滿地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進去，讓他握住陶杯，語重心長道：“再貴重的陶器，也不過是一件死物，哪里比得上河灣地和灰木部族兩家的和平交流來得重要，這東西，就當是我楊俶的見面禮了。”

老張嘴唇微顫，猶豫了一會兒，他意識到這是私人之間的饋贈，所以也沒法用蜂蜜什么的回禮，于是一吹胡子，揮手下令：“來呀，把我的那件東西取來，所謂禮尚往來，我老張不能虧待了朋友！”

楊俶心想不是吧，這杯子是我拿來練手捏出來的一個破爛，本以為送出去意思一下，圖個保平安加刷點兒好感度，沒想到這老首領居然感動異常，還要回禮？

尤麗婭在后面捂著嘴抽抽，眼角淚光閃動。

不行了，一定要忍住，萬一笑出來，就把氣氛給完全破壞了。

毛妹憋得那叫一個辛苦啊……楊俶這次送出去的杯子，還不如那天拿來給自己獻寶的試驗品，虧他還光明正大拿出來送人。

然而對方族長感天動地，就差來個燒香宰牛，結義金蘭了。

楊俶終于回過神來，老張已經把一柄堅硬的物件塞到了自己手中。

低頭一看，不得了，這東西長約米五，棕色木質溫潤，中部把手位置以獸皮裹縛，兩端打磨加工精細，以粗大獸筋相連，整體呈順滑的流線型，儼然是一張制作精良的長弓！

這首領直接把自己的武器拿出來回禮了。

楊俶再三推辭，可張首領心意已決，說你看我這后輩里面，像我這樣高大的人一個都沒，所以這柄長弓就很難找到人繼承了。但是你呢小楊同志，你雖然一副弱雞架勢……但是你老婆高挑修長啊！生出來的兒子們肯定彪悍健壯，這弓送給你，再合適不過了！

對對，我弱雞……楊俶哭喪著臉，越聽越不對勁，什么兒子都彪悍健壯，老張你可別說這么大聲啊，那毛妹耳朵可靈了。

她還沒嫁我呢，咱能先不提這檔子事兒嘛。

回頭一看，尤麗婭傲嬌地抬著下巴走過來，伸手就把弓給搶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