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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房子里生活
    中午過后，我們又明顯地感覺到氣溫變得越來越低，大家不斷地往火盆里舔柴，把火堆燒得越來越旺。慢慢，干著活人們覺得手腳越來越僵硬，于是就都停了下來，靠到火堆邊上去取暖了。
    我把昨天晚上被小黑咬死那頭山羊拖到火堆邊上，現基本上是每家每戶用自己柴禾燒一個火盆，一家人就圍那個火盆邊上取暖，雖然只有一個火盆，但是因為實是太冷了，火燒地很旺，這樣也是很費木柴。
    當初排位置時候，有老人小孩家庭一般都被分配到中間，剩下人向四周延伸。但是村里大多數人家都是有老人小孩，這時候都得要靠自己爭取，不愛出聲人，自然是比較吃虧。總共四排火盆，角落位置是不受歡迎，所有人都希望自己量往中間靠攏。
    有些人為了省柴，會偷偷地把火勢控制得小一些，但是不到一會兒，他們就會發現這個辦法不可行，就算是處比較中間位置，頭頂上冷氣還是會不客氣地壓下來，只要火勢變小，冷氣就會變得加強勢。
    排位置時候，我沒吭聲，然后就自然而然地被排到角落里去了，這是不好位置，排中間人，身邊四個方向都會有其他人火盆稍稍提供一些熱量，就算排邊上，也會有三個方向有人，只有角落那幾個位置，兩個方向都是空，直接跟冷氣面對面，不僅費柴禾，而且容易被凍傷。
    我家人都不怎么怕冷，所以這個時候是我刻意退讓了，如果是身體虛弱一些，這種位置肯定是夠嗆。其他三個位置上，一個是張月夫婦，一個是魯德夫妻，另外一個是村里一個大齡光棍，頭幾年死了爹娘，兄弟又都跟他分了家，這會兒他一個人就是一家。
    這只山羊死時候周圍氣溫太低了，當時大家都很忙沒能顧及過來，所以羊血都沒有出，無論是賣相上還是口感上，都差了一些，但是村里人也不怎么計較這個。吃點羊肉暖和啊，所以大家紛紛拿出糧食來跟我換。
    出乎意料，很多人家都有秤，我倒是沒帶，跟人借過來用了一下，他們拿出來紅薯干菜，我也都照收了，羊肉本來就算得便宜，再少收點，那就成了送，給人占點便宜沒事，不過那也得明著給，我如果裝糊涂少收了糧食，他們就只當我傻，而不會覺得我好。
    有一對去年夏天從城里回來夫妻拿了兒子東西過來找我，說想換點肉，是一雙單排輪旱冰鞋，看起來有些舊了，這都用了一兩年了，他兒子腳大概是穿不下了吧。
    “想要嗎？”我轉頭看了看小龍，這孩子看了旱冰鞋一會兒，先是搖了搖頭，然后又點了點頭。那點夫妻表情也隨著他態度一會兒緊張一會兒又舒了一口氣，這一對夫妻家里沒有其他兄弟姐妹，上面只有一個老父親，好大年紀了，種不了多少田，他們又不太會做農活，所以到了今年，日子就慢慢地拮據起來。
    “要哪里肉？”我問他倆，可能是我語氣有些冷淡，他們擔心我不給換，于是說：“看著給吧，羊雜什么都好。”
    然后我就給了他們不少邊邊角角東西，都不是什么好東西，但是堆一起挺多，我知道他們現不會計較好壞，只會計較多少，羊雜什么，洗起來費水，我就給了他們一臉盆自己水。“以后打水不容易，你們省著點。”
    那男人抬起頭感激地沖我笑了笑，是個斯文人，戴著個半框眼鏡，鏡片邊上磕破了幾個小口，人有些黃，都是這兩年折騰，想必他當初城里時候，也是一個相當有氣質受歡迎人士。他老婆連忙叫了兒子過來幫忙拿東西，那小孩該有歲了，長得挺高，高鼻子寬嘴巴，像他爹，一看到這么多肉高興壞了，圍著他娘團團轉。
    后連羊骨頭都被人換走好多，一只羊這么分下來，我們自己大概也就夠吃個兩三頓樣子。弄了個架子火盆上面，然后放一口小鍋，加點生姜加點鹽把骨頭放進去燒著。
    我家后院里那些雞都被圍了大廳一個角落里，每家每戶都弄了個竹籬笆把自家雞獨自圍出來，不然喂食時候分不清。中午我們把家里裝薯粉面條那個柜子整理了一下，整理出很多碎末，現用來喂雞正好。
    “陶亮啊，你用這些東西喂雞啊？”村里有老人看不過眼了。
    “是啊。”我們家目前過得還可以，這種東西是沒人愿意吃。
    “我這里有一些爛谷子，換給你好吧？我多給你一些。”那老人說著就超顫巍巍地站了起來，把一邊一小袋谷子拿了出來，看起來好多年了，想必也是這兩天打掃時候掃出來，并不怎么干凈。
    “成。”人家換過去是給人吃，這我并不怎么好拒絕。
    老人那一袋谷子倒是有不少，可惜我雞不怎么喜歡吃，我也不嬌慣它們，這會兒人都吃不飽了，它們還能吃上啥好，以前家里也就算了，大家各自把門一關，誰知道別家吃啥，現吃喝拉撒都一個大廳里頭，大家各自吃了些什么，都是一目了然。
    等大家都架鍋做起了晚飯時候，屋子里彌漫著一股食物香氣，今天主要都是一些羊肉味。我家鍋也開了很久了，我用筷子搓了一下羊骨頭上肉，看火候是差不錯了，就一人盛了一碗湯給他們喝下去，雖然不怕冷，這種天氣里暖暖胃也是好。
    這一天大家都沒怎么好好吃東西，我下了很多粉絲，還有前陣子葛明做一些饅頭，他也就是做著玩，原本打算蒸著吃，現倒好，直接當饃掰了丟湯里泡著吃吧。
    一家人就這么把一大鍋羊肉粉絲給分了，還吃了不少饅頭，就連骨頭都被小黑嚼吧叫吧吞肚子里去了，村里人看了小黑吃骨頭樣子，都有些害怕，然后又聽說剛剛那頭羊就是被他給咬死，頓時又緊張了起來，有些已經開始小聲叮囑自家孩子，要離陶亮家狗遠一些。
    夜里冷得厲害，所有家庭都準備了痰盂或者尿壺，雖然各家都已經那間空下來廂房里放了馬桶，可是這種冷死人天氣里，人們根本半步都離不開火堆。剛剛有些人正吃飯呢，就已經有小孩坐上了痰盂，稀稀拉拉小便聲音傳出來，就算我們鄉下人沒什么講究，心里總還是有些膈應。
    說起廂房里馬桶，現還不見得，等再過一陣子，絕對是飄香十里，就算趁著中午暖時候經常把東西運出去，那間屋子必定也是很臭，還好臨著它兩間屋子都是用來堆東西，沒住人。
    每戶人家馬桶上還做了記號，這年頭，人吃得少了，拉得自然也就少，所以像這種糞便肥料，也是十分珍貴，就算冬天里再怎么寒冷難捱，大家還是要心里合計著明天春天開多少地種多少莊稼。大門邊上那個隔間里，羊群拉出來糞便，我得一半，其他人羊少一些，他們也都好按比例分了，不會有誰說不要。
    吃了飯喂了羊群，我們就都坐下來休息了，陶十五他們一家就我家邊上，剛剛一通忙活，也都沒怎么說話，畢竟是一個村，整天里抬頭不見低頭見，所以也沒多少話好說。
    他們家孩子也有四五歲樣子，有些瘦，這會兒正被陶十五母親包懷里，坐好位置，他們家也靠邊，但是相對比我家好一些，剛剛陶十五侄媳婦也拿著兩斤糧過來換了一些牛肉，這會兒全家人都吃飽了，就靠一起休息，陶十五和他姐姐時不時提醒著他母親和那個孩子別睡覺，等天亮了暖和一些再睡。
    我們也跟別人一樣，草墊上鋪著棉被，小龍是不怕冷，坐棉被上腦袋一點一點地想睡覺，我把他抱過來讓他好好睡。
    “別讓孩子睡了，這種天真是會冷死人。”陳博一邊跟我說道，他位置正好就我邊上，所以剛剛看到我抱著小龍讓他睡覺，就出聲這么說了一句。
    “沒事，這孩子不怕冷，身上跟火爐似地。”這陳博現村里不受人待見，走到哪里別人都不給他好臉色，我怕他尷尬，就稍稍多說了幾個字。去年見他時候，我還覺得他是個年輕人，這一年過去，眼前這個男人好像一下子就已經步入中年了，頭發有些花白，腦門上也很稀疏，身材干瘦臉色臘黃，只是那一對眼睛，已經有了一些平靜味道，看樣子是變了。
    “你那個位置不好，冷了就往我們這邊靠點，擠一擠一個晚上就過去了。”他見我愿意搭理他，就又熱情了一些，人都是這樣，別人都不愛搭理你時候，就算你自己想得再開，時間久了也是會覺得沒勁。
    “沒事，也沒有很冷。”我笑了笑謝絕了他好意，他們家本來就人多，為了不擠到別人，自己就量往火盆湊，除了陶十五母親能靠著，其他人都得硬坐一個晚上，也是很辛苦。
    我和葛明輪流著舔柴禾，等到輪到葛明守著火堆時候，我就運轉自己身上真氣，開始打坐，打坐并不是必須得坐，只除了關鍵兇險時候，其他時候是可以偷點懶，我斜躺地上，讓身上真氣慢慢流轉，有時候也會不小心睡過去，這與修行無礙。
    模模糊糊時候，我好像聽到葛明跟小黑正說著話呢。
    “擦點藥吧，屁股都腫著呢，難看死了。”
    “嗚嗚……”
    “你還好意思怪我下手狠，小龍這孩子犯渾你就得跟著啊，就不能攔著？”
    “嗚……”
    “別扯那些沒用，趕緊把藥擦了吧。”
    “嗚嗚……”
    “小龍？陶亮懷里呢，明天再說吧。”
    “嗚……”
    “呲，還不知道感激，再不聽話就讓亮亮把你們都丟了。”
    “……”
    過了一會兒我就覺得身邊又多了一個暖暖肉團，隱約還有一股藥香，小黑可憐兮兮地用腦袋頂了頂我胳膊，然后找了個舒服位置睡了。
    葛明不滿地往火盆里丟了一塊木柴，“哐”地一聲響。“呲，就知道撒嬌。”
    我翻了個身把一邊小黑也抱懷里，小黑頓時高興地嗚嗚兩聲，然后又伸出舌頭舔了舔我鼻子，接著葛明那邊又發出“哐”一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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