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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3、火化
    這石頭房子蓋得很厚實，整棟房子沒有窗戶，只有一個前門和一個后門，兩扇門一關上，外頭光線都透不進來，我看了一下手表，已經十一點半了，但是村民們還是沒有要開門意思。
    等到十二點到時候，陶三爺終于抽完他后一口煙絲，把水煙壺小心地放到墻邊一個角落里，然后站起來慢慢地走到門邊。
    “來個人站門后，老頭子我要是不行了，就趕緊把門關上?！彼晳T性發號司令，習慣性地走我們村所有人前面。
    “三爺，還是讓年輕人來吧?！?br/>     “我這把老骨頭也活不了幾年了，就我來吧，死了話也甭燒，隨便找個地方埋了，老骨頭老肉，也沒誰愛啃，就別費那個柴火了?！彼贿呎f著一邊就去拉門閂，門板好像很凍，他碰了一下之后縮回手，把袖子拉長了墊手掌上，這才順利把門閂拉開了。
    高大木門緩緩得被打開，一股寒氣迎面而來，我運轉起自己身上真氣，努力抵御著這寒冷，葛明也一樣，小黑和小龍因為血統優勢，并不覺得十分冷。
    站門口陶三爺“嘶”地抽了一口氣，然后又呵呵地笑開了：“還成，凍不死人，家里還有東西，趕緊回去收拾了吧，水缸里還有水，都弄過來，慢慢來別出汗，不然被凍死了可沒地兒去喊冤?！?br/>     我迎著寒冷走到大門口，只覺得自己臉皮幾乎要被凍掉了，剛剛發現死不了人之后，我又慢慢把真氣給散了，這么多共同面臨著生死一瞬間村民面前，我這樣行為也許有些無恥，但是真正面臨死亡時候，又有誰可以做到明明有活下去手段，卻依舊選擇坐以待斃。
    我家東西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就有一些水沒有拿過來，所以我們并沒有急著離開，只是看著村民們顫顫巍巍地走進外面寒冷中去。
    “啟東啊，和你媳婦兒去把這孩子埋了吧，咱也別燒了?！比隣攲χ琅f坐火堆邊沉默著夫妻道。
    “不，三爺，咱得燒。”啟東媳婦已經緩過來了，從嘴里吐出來話也透著一股冷硬和堅決。
    “費不起那柴禾啊，這一燒，你家柴禾就得去掉大半?！毕胍岩粋€人用木材燒化，并不是一件容易事，費時費力不說，我們村現木材并不多，像昨天晚上那么燒話，恐怕不能支撐到春天來臨。
    “我就是自己凍死了，也不能讓小艾進了別人肚子。”失去孩子之后，這個女人突然變得強硬起來。
    “你這是拖村里人后腿。”陶三爺冷冷地道出事實。
    “我這個做媽媽，就為了自己女兒當一回不要臉女人好了?！眴|媳婦絲毫不肯退讓，她男人依舊默不吭聲，但是看樣子，是站自己媳婦一邊。
    “要燒就燒吧，等大家熬不下去了，把這屋子一點，自然都燒了，呵呵，就怕到時候燒不化，反而燒出一堆熟肉?！比隣攺淖炖锿鲁鰫憾驹?，場還沒有離開幾個人都用陌生眼神看著他，好像不能相信，眼前這位老人就是我們村陶三爺。
    “怎么，不相信？自個兒想想吧?！碧杖隣攣G下一句話之后也出門去了。
    啟東媳婦又蹲地上嗚嗚地哭了起來，這其中道理她難道會不知道嗎？可是作為一個母親，她不能接受自己孩子就這么被埋外面，這兩年，鎮上不少人都已經沒了這忌諱，餓極了根本沒個底線。
    女孩父親陶啟東扒了扒頭發站了起來，抱著他女兒就出去了，女人見狀，也跌跌撞撞地跟了出去。
    我們幾個回到自己家中，把家里所有能搬動東西都丟到山谷里去，然后又往水缸里加滿了水，夏天接水用那幾個水壺，也都裝得滿滿。讓小黑把這些東西拉到那個大房子之后，又開始搬草垛，今年秋天收成雖然不怎么好，稻草倒是不見少，依舊可以自家院子里堆成兩個大大草垛。羊圈也掃了一下，和前陣子留下來羊糞一起裝到山谷里去。
    收拾完之后，我家基本也就只剩下一個空殼了，后院那些莊稼昨天晚上全部被凍死，我們看了看，能摘都摘了之后，其他也就不剩什么了。
    等我和葛明忙完了，才發現原本獨自坐凳子上小龍不見了，心里想著他可能是和小黑一起大房子那邊，倒是也沒多少擔心，不過昨天晚上小艾死給小龍造成了一些刺激，我決定還是早一點過去看看他，于是我們加腳步趕往那個大屋子。
    眼下剛到一點，但是村民們動作都很，大多數人家都已經再次收拾好東西來到了這里，這個房子一下子又顯得擁擠了很多。我沒有看到小龍和小黑身影，自家東西就這么隨意得放著，那兩個家伙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和葛明對望了一眼，就一起出了大門到外頭去找，希望這兩個家伙不要亂來才好，要是小龍，估計也捅不出多大漏子，加上小黑，問題就有點嚴重了。
    我們趕到時候，小黑正躲草叢里，看到我們來了，就伸出爪子比了一下嘴巴。外面平地上，小龍這對著平躺地上小艾噴火，啟東夫婦遠遠站著，有些愣神。
    小龍這孩子，明顯是業務還不夠熟練，今天之前，我還不知道他能噴火，以為動畫片里面說法都是騙人。小龍有時候能噴出又長又旺火焰，有時候就只能噴出幾點小火星，這家伙忙滿頭大汗，地上那孩子尸體已經是慘不忍睹了。
    葛明手里捏了個訣，又對著地上尸體比劃了幾下，然后對方就被點燃了，火焰一直燒到尸體化為灰燼才慢慢熄滅。陶啟東夫婦終于也慢慢地回了神，雙雙跪地上向小龍不斷地叩拜，接下來半分鐘是我提心吊膽時刻，小龍面對別人感謝時候，有些無措，伸出爪子繞了繞腦門，那樣子要多傻有多傻。
    就我以為他要現出人形跟他們說不用謝時候，這家伙終于展開翅膀飛走了，小黑也無聲無息地往他消失方向追了過去。我看著正外頭收拾女兒骨灰父母，悄悄地嘆了一口氣，擦了擦頭上冷汗，葛明體諒地輕輕拍了拍我肩膀。
    二十分鐘之后我和葛明回到那個大房子里，小龍和小黑已經等那里了，小黑這家伙肯定是跟小龍說了什么，這會兒倆人正站我前面聳拉著腦袋一副知錯樣子。
    我真是被他們嚇到了，這兩個家伙簡直亂來，雖然本意是要幫助別人不假，可是他們并不是這俗世里人，也不能理解我們對于尸體看得有多重。想想那個女孩剛剛被小龍燒得慘不忍睹樣子，我就覺得心口堵得慌。
    “背過身去，趴到凳子上?！蔽疫€沒來得及開口，就聽到葛明突然虎著臉教訓。
    “嗚嗚……”這倆人發出一摸一樣嗚嗚聲，轉頭看了看我，見我臉色嚴肅，就死心地扒到凳子上去了。葛明也不知道從那里變出來一把尺子，對著他倆屁股就是一頓抽。
    “不聽話，下次再敢亂跑！”葛明今天難得話不多，只是一下一下打，小龍穿著褲子，看不出究竟，小黑尾巴一下子翹起一下子垂下來擋住屁股，也不知道是痛還是羞。
    邊上正干著活村民被這副情景驚到了，小孩和狗一起趴凳子上挨揍，倆人一摸一樣一臉泫然欲泣，看著確實挺奇。我看邊上圍觀人越來越多，就讓葛明停了手，這唱是哪出？
    小龍和小黑默默地挨到我身邊，我把小黑放膝蓋上，又脫了小龍褲子一看，都紅腫了，看來葛明是真下了狠手，不過我也沒多少心疼，這兩個家伙是該教訓教訓了，家里還有大人呢，就敢這么自作主張。
    下午大家沒有再出去，關了大門點了火堆，屋子里頭忙活了起來，用稻草編成厚厚粗糙長席，一條一條掛頭頂上那些橫木上，縱橫交錯，形成空中和四面草簾子。席子一張疊著一張，中間沒有縫隙，一直垂到地面上還有多，大家就是希望縮小空間，屋子里面和外面之間，再創造一個隔熱層，通過這種方法讓屋子保溫好一些，如果能省下一些柴火，那自然好。
    火堆也不再直接燒地上，大家從家里搬出了各種瓷盆和銅盆，一個個地擺過去，地面上也鋪上了厚厚草席。
    至于那幾間廂房，有兩間被用來堆放物資，還有兩間被用來安置村里老人，老人們晚上冷了可以大廳里取暖，白天時候需要休息，外頭太冷不適合出門，他們就廂房里點上火盆好好睡覺。
    剩下兩個廂房，后大家決定有投標形式決定給誰住，誰家出物資多，就歸誰。我用一個草垛子換得了一個，還有一個房間空著，沒有人愿意要，其實住哪里都沒什么區別，我也就是為了進出山谷方便，這才要一間廂房，總不能這么多村民面前玩瞬間轉移。
    這天下午啟東和他媳婦回來之后，他媳婦就一直嘴里念念叨叨地說，天上飛過來一條龍，把小艾尸體給火化了。知道嗎？其實龍不是金黃細長，那些以前傳下來畫都是騙人，龍長得灰黑灰黑，肚子很大，還有一雙好大好大翅膀……
    大家就只當她受了刺激，所以開始胡言亂語了，我拍了怕小龍腦袋，讓他下次還敢到處現，小心被人捉了，制成龍肉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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