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浩然，我穿這件好看嗎？”是妍心，她穿著一條拖地婚紗，散著烏黑的長發，眼睛笑得瞇成了一條縫。

“好看。”

“浩然，我們蜜月旅行去哪里好？”

“浩然，你什么時候帶我去看極光？”

“浩然，你能不能和我說說話，浩然，浩然……”

每個畫面都是妍心，她一下子眨著亮晶晶的眼睛，一下子又委屈的哭紅了鼻子，一下子像只溫柔的小貓想要大大的擁抱，一下子又故作生氣的扭過頭去。突然那些溫暖的畫面變得冰冷了起來，爭吵和尖叫聲充斥著四周。

“你根本不相信我。”

“你根本不愛我，你只是為了滿足你的占有欲。”

“我們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胸口悶著一口氣，讓莊浩然久久無法喘息。“啊……”嘆出一口長長的悶氣之后，他終于醒了。滲出的汗水浸濕了睡衣，是個噩夢。

仔細算算好像已經有很久沒有再做過這樣的夢了，莊浩然用了整整六年的時間來讓自己學習如何讓自己變得更加沉穩，學習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緒，學習如何才能真的從那件事里走出來。于是他戒酒學習如何品茶，每年安排一次悠長的假期外出，學習潛水，學習讓自己變得刀槍不入。

沉寂了許久的內心在見到謝思淼的那一刻似乎被喚醒了，她和妍心太像了，第一眼就讓莊浩然平穩跳動的心臟漏掉了半拍。即便他不斷的告誡著自己，眼前的這個女孩并不是妍心，即便謝思淼的確和妍心有著各種的不同，但就是有那么一種無法形容的感覺，似乎在牽引著莊浩然內心最最深層的東西。他因為謝思淼的出現恍惚了，總有一些瞬間在謝思淼的身上能夠感覺得到妍心，無論是感覺還是當時空氣中彌漫的味道。莊浩然用了六年的時間來忘記和可以隱藏的記憶，卻在謝思淼出現后一次次被喚醒。

（六）

可能我們從小到大會有許許多多難忘的回憶，大部分人其實都是在失憶中度過的，那些當下你覺得會記得一輩子的瞬間，總是會在某年某月某日的某個瞬間突然就忘記了。于是你的記憶像是被刷新過一樣，有些部分留下了，有些部分丟失了。或許在某些特殊的時刻，你會突然想起年幼時住在隔壁的那個奶奶養的那只大花貓，當時的你是那么喜歡它，怎么后來卻把它忘得一干二凈，甚至連奶奶的模樣都模糊了。然后你會像是翻開了一本塵封多年的舊相冊，津津樂道的追憶起那段精彩有趣的時光，可當舊相冊被合起的瞬間，也就意味著它再一次被塵封了起來，下次被翻開會在何年何月誰也不得而知。

謝思淼總會在夜里睡到一半的時候，不由自主的醒過來，然后想念那個在夢中和催眠治療中一直反反復復出現的背影。他牽動著她的心，無時無刻不讓她感到牽掛和思念，她能清楚地感受到，只要自己一想起他，內心深處那種既渴望又害怕，既緊張又甜蜜的感覺，很混亂，很難真正的形容清楚那是什么樣的感覺，但，可笑的是，她卻怎么也想不起他是誰。

“如果我再也不能上臺跳舞了怎么辦？”病床上的女孩一直哭。

“上不了臺，你就跳給我看。”

“你懂什么啊？”

“你別哭啊。”站在一旁的男孩束手無措只能不停地遞紙巾。

“明天我們去看日出吧。”

“不去。”

“去吧去吧，你又沒看過。”

“快看，我的無人機。”男孩沖到女孩房門前，興奮地嚷嚷著。

“那還不是因為我。”

“我可以用這個幫你拍照啊，能去看很多不同的風景。”

“你來醫院陪護就是有目的的。”女孩嘟著嘴。

這些畫面如碎片一般，在謝思淼的腦海中反反復復上演，她把能夠拼湊出來的記憶給莊浩然講過，只是沒有承認過那就是自己的故事。沒有任何線索，沒有相關的人，甚至沒有一樣所謂的信物，要怎么樣才能想起他，要怎么樣才能找回那些記憶呢？此刻的他又在哪里呢？

這是一個多夢的夜，無論是謝思淼還是莊浩然，無論是有記憶的還是沒有記憶的，無論是想要忘記卻忘不掉的，還是想要記起卻怎么也想不起來的，都在被某種奇怪的氣息所牽引著。只是他們都不曾想過，也許，他們正在走進一段不知是好還是壞，不知是對還是錯，不知應不應該被掀起的傷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