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完成了外出任務的韓宇第一時間便是來探望謝思淼，當他進門的時候莊浩然剛剛從謝思淼的房間走了出來，并且順手關上了房門，以至于他都沒來得及看一眼謝思淼是否安好。

“她剛睡著，哭了很長時間。”

“什么情況？”

“催眠治療一旦開始，她的情緒和壓力就會變得很大。”莊浩然和韓宇駕車來到了“老地方”小酒館。

“是她想起了什么嗎？”韓宇端起服務員剛倒滿的啤酒一口氣悶了大半杯。

“目前還沒有太多能夠拼湊起來的部分，比較凌亂，我們不是當事人，沒辦法切身處地的感受，所以這些都只能她自己來消化。”莊浩然還是老樣子，滴酒不沾，“韓宇，其實我不明白，為什么一定要讓她找回記憶，她對你要查的事就那么重要嗎？”

“浩然，你知道有些事我不能和說的那么清楚。”韓宇又倒了一杯啤酒給自己，“這段時間我也想了很多，我開始不確定了，我不確定這么做究竟對不對。我不確定一直以來堅定的事情是不是還要繼續下去，我……”不知是不是酒精起了化學作用，韓宇的情緒明顯不穩定了起來。

“我們平時接觸病人并不會過多地涉及或透露對方的隱私，這樣才能以專業的態度來面對，并且不添加任何私心。但是我知道你和我一樣，并沒有把思淼當做是病人或者你們所謂的證人還是嫌疑人什么的。”

“她在療養院的時候自殺過幾次，這個年紀的女孩不應該是逛街、旅游、喝下午茶，笑容常掛在嘴邊的嘛，可是她，我很希望我一直在調查的事情和她沒有半點關系，但我又很希望和她有關系，因為我總覺得如果我能把這些事調查清楚了，那是不是也就能幫她解開心結呢？或者我是不是該放棄繼續調查比較好？”

“韓宇，你喜歡她？”莊浩然很少見韓宇會如此的煽情，同時他感受得到韓宇內心的矛盾，他從來都是一個直來直往有一說一的人，特別是面對他的專業領域時，他從來不會摻雜任何私人感情。可這一次他卻有了想要退縮的想法。

“我……我不知道，我可能有些不忍心吧。”

莊浩然注意到韓宇在說這些話的時候，一杯一杯的給自己灌酒，他想接著酒精的力量讓自己發泄一下，只是似乎還是不夠，因為他最終也沒敢承認自己已經喜歡上了謝思淼。想到這兒，莊浩然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因為比起韓宇，自己連酒都不愿沾。

臨走時韓宇已經喝得有些頭重腳輕了，莊浩然幫他叫了車。

“對了，我托人找了個阿姨幫忙照顧思淼，這兩天就過去了。我們兩個大男人總是出入她住的地方也不太方便。”

“還是你想的周到。”

“韓宇，別懷疑自己，也給思淼一些信心。有些事終究是要面對的，但別太有壓力了。”

“好，好……”

（四）

送走了韓宇的莊浩然雙手插在褲子的口袋里，站在馬路邊四處張望之際，身后高跟鞋急促的腳步聲讓他順勢回了頭。

“哎呀，還想嚇你一下呢，你怎么這么敏銳啊。”是魏依然。

“下次先脫了你的高跟鞋吧。”面對魏依然，莊浩然總是紳士十足的模樣。

“你和韓宇啊，怎么不提前打電話給我。”

“也沒什么特別的事，忙你的就行，他今天喝的有點多。”

“你沒喝嗎？”

莊浩然抿嘴一笑。

“浩然，我們去約會吧。”

“約會？”

“對啊，吃飯，哦，你剛吃過了，那就看電影吧，好不好？”

“你今天有什么事嗎？”莊浩然心里很清楚魏依然想要的是什么，但即便如此這么久的相處下來她也很少這么主動過。

“我沒事啊，但，你不想和我約會嗎？”魏依然的失望全部寫在了臉上，精致的妝容都很難掩蓋。

“依然，看電影可以，不過其他的就不可以了。”

“莊浩然，已經六年了，你能不能給你自己一個機會，她回不來了。”魏依然脫了高跟鞋，“你不喜歡我的高跟鞋聲，那我就脫掉，只要你能看看我行嗎？”

“依然，你知道嗎，比起有些人，你天生就適合穿高跟鞋。”

“所以就是我脫掉高跟鞋也不是你喜歡的樣子？”魏依然今天顯然有些失態，大概是她自己也察覺到了，重新穿上高跟鞋的她正在努力的想要找回點自己本該有的高姿態，“莊浩然，哪有男人單身六年還這么能耐得住寂寞的。我真懷疑你的取向問題了。”微微一笑之后魏依然頭也不回的大步走了，她有點后悔自己剛才的舉動，她怎么也不會想到莊浩然如此油鹽不進。本以為他們之間已經上升到了戀人未滿的程度，現在看來不過是泛泛之交罷了。

莊浩然沿著集美最繁華的濱河路一直走，耳邊處處是嘈雜的聲音，偶爾還能聽到一兩句行人的對話。不聽音樂的時候莊浩然很喜歡聽這樣嘈雜的、市儈的、平凡又帶著慢慢生活氣息的聲音，這些聲音讓他感到溫暖且具有強烈的存在感。以前妍心總是讓他摘下耳機，可他卻總是拒絕。因為那時候的他根本聽不出這樣的自然地不修邊幅的聲音有什么特別之處。

走著走著他就抬頭看到了集美最高的樓，然后他就想起了那個紅了眼眶的謝思淼。他很想打通電話給她，聽聽她的聲音，或者叮囑她睡前記得關好門窗。他看出了韓宇對她的私心，卻忽略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