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柚柚。”
唔,在喊她?
錢柚想,還挺好聽,就是一身正裝的趙典大佬紅著一張臉,跟被人輕薄過似的,讓她又微妙又懵圈。
還有她哥的手,姿勢跟蓋籃球似的壓著她腦袋,偏偏本人跟吳解哥在那邊爭論她到底醒沒醒,絲毫不顧力道加重的趨勢。
錢柚眨了眨眼,發生了啥?
畢業典禮上校領導講話,她撐著腦袋滿目困倦。結束后回到教室等錢驍,也就趴著座位小睡了一會,怎么醒來世界都變了。
錢柚抬手把錢驍的手扒拉開,坐直。
錢驍這才反應過來她醒了。
然后場面一度十分安靜,針落有聲。
錢柚看著她哥平日里面癱的臉上殘余著怒氣,嗯,略顯生動。
吳解哥倒是跟與以往無異,笑得“慈祥”。
至于趙典大佬,明明身量修長,此刻紅著眼站在另外兩個人面前,卻捎上了兩分“弱勢”,——仿佛剛剛禮堂里那個溫和穩重的人不是他似的。
三個人視線一時都落在她身上,還都不說話。
詭異得很。
“唔,”錢柚斟酌著措辭,問,“哥,你們在欺負人啊?”
錢驍聞言皺了皺眉,轉開了目光,說:“沒有。”
語氣嚇人。
“哦。”錢柚目光轉向吳解,打招呼,“吳解哥,好久不見啊。”
吳解走過來揉了揉她的頭發:“是好久不見了,柚柚長高了不少。”
錢柚心里嘆氣,她都還沒站起來呢。
看透本質后,她深刻體會了“吳解哥的敷衍一如既往的溫柔”這句話的槽點和精髓。
“嗯。”她乖巧地笑了笑,視線落在趙典身上,“趙典學長,今天的講話很厲害啊。”
“嗯,謝謝。”趙典的眼睛這會不那么紅了。
錢柚:“恭喜學長畢業啊。”
雖然人家早就保送了,提前結束高中生活什么的,這大概是大佬的常規操作。
趙典有些靦腆地笑了笑,輕聲說:“嗯。”
錢柚拿手碰了碰錢驍的肩,靠近他說:“那你們以后都在一個學校了。”
錢驍沒說什么,坐在旁邊的吳解倒是輕笑著,“柚柚要不要來?s大食堂的風評很高呢。”
錢柚:“吳解哥,s大我可不敢肖想啊,你們那都是神仙打架。”
說的考s大跟玩似的。
不敢想,不敢想。
不過——
“原來你們認識啊?”
吳解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后心下了然,看著趙典解釋說:“阿典是我表弟。”又問,“柚柚不記得小時候的事了?”
“小時候?”錢柚疑惑。
錢驍臉色不明,轉過身扯錢柚的臉,揉來揉去。后者不滿,雙手反抗。
“泥干嘛啊?”她臉被掐著,發出的聲音模糊不清。
錢驍繼續揉搓,“有紅印子,消一下。”
錢柚:“唔,那窩寄幾來。你放開。”
錢驍:“你看得到?”
“窩自己來啦。”錢柚想,旁邊還有人,這樣顯得她好蠢。
像是看穿她的想法,錢驍嗤笑:“臉上都是紅印子就不蠢了?睡得跟豬一樣。”
錢柚妥協:“那你輕點啊。”說完又嘟囔,“不鍋這樣真的有用嗎?”
完全忘了剛剛的問題。
吳解笑著不說話,趙典也不言語,剛剛的話題就這么跳過去了。
——
校門口。
“吳解哥,你不和我們一起走嗎?今晚我哥做大餐。”
錢柚拉住錢驍的手臂,問站在門衛室里的人。
吳解:“今天可能不行,我找阿典有一點事。下次有機會一定去。”
錢柚只能遺憾地說:“好吧,那我們先走咯。”
“柚柚下次見。”
“吳解哥再見。”
周圍來接孩子的家長很多,個個大包小包。
錢驍提著錢柚的行李箱走在前面,背上還掛著一個綠色書包。后面錢柚小步跟著他走。
他倆的身高差接近三十公分,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有一股父女的既視感。
走到路邊,剛要揮手攔車,錢柚腦袋一個激靈,拉住錢驍。
“我看一下拿物理冊沒有。”她從后面踮著腳扒拉錢驍背上的包,拉開拉鏈往里摸——
沒有。
“不是吧,我剛剛收拾忘記了?”
聞言錢驍身體一僵。
“應該放進去了啊?”
突然,錢柚伸在書包里的手摸到了什么,似曾相識的觸感。
“嗯?這是什么?”
錢柚把拉鏈全部拉開,里面的東西暴露在陽光下——
黑色的禮品袋里,一團粉色的毛線和半條粉色的圍巾。
空氣寂靜三秒。
“錢驍——!”
錢柚表情難得掛上了惱怒,聲音也比平時高出幾個度。
“你又這樣!”
錢驍臉色不變,抬起她的行李箱就往學校大門跑。錢柚追在他后面。
靠著墻玩手機的吳解看到他倆打鬧著回來,收起手機疑惑地問:“怎么回來了?”
下一秒,錢驍跑到吳解身邊,扳過他的肩膀擋住來自錢柚的死亡凝視,心虛解釋:“我看你不是每年冬天都盯著我的圍巾嗎我以為你喜歡然后想給你弄一條但是時間太趕了只做到一半我錯了!”
語速飛快,標點符號都不帶。
錢柚可不想聽他這些借口,只想過去打他:“喜歡個屁。”
“你說臟話?”
“我還要打你呢。”
“誒,別打,我拿著行李呢!”
“你就不能都放進去嗎?丟它干嘛?”
“澄清,我沒有丟,只是忘記放回去了。”
“現在還不是不在了!錢驍你完了。”
“誒,誒誒——!”
兩個人繞著吳解來回折騰了幾個回合。最后還是吳解被這兩兄妹晃得受不了,出來調解。
“柚柚,”吳解拿手隔開他倆的距離,頗有苦口婆心的味道,“柚柚,別生氣,他把什么弄沒了?”
錢柚涼涼地說:“物理冊,他又做這樣的事。”
小時候經常把她書包里的檸檬味糖果拿走換成草莓味的,稍微長大一點又把他游戲機藏她書包里,害得她被母親訓話。上學期剛開學的時候,還把她通知書拿走了。
實在可惡。
“我陪你回去找,別理你哥。”吳解看著錢柚手里的黑色禮品袋,還有里面粉嫩嫩的圍巾,哭笑不得。“他織的這個?嗯,確實不好看。”
錢柚看了一眼眼神飄忽的錢驍。天氣熱,錢驍拿著行李箱跑了一路,這會額頭上冒著汗,幾綹額發都被浸濕了。
她再低頭看看手里的東西——
錢柚嘆了一口氣,攥緊禮品袋的帶子:“算了,應該還在教室。我回去拿。吳解哥,你還有事就不麻煩你了。”
她走過去擰了一把錢驍的手臂,威脅道:“再有下次,我就把你的秘密公、之、于、眾。”
擰完轉身往教學樓走。
“噗,什么秘密——”
身后吳解哥輕笑的聲音越來越遠。
教學樓附近已經沒有多少人了,錢柚順著石榴樹走過去,周圍空曠又安靜。
今天她穿了一雙青白色的涼鞋,帶子松松垮垮的,很不好走。和洛一還吐槽她參加高三畢業典禮也不正式一點。她無奈,給她看腳側的擦傷。
“一個月前崴的。”當時確實正過來了,只是很容易再次受傷害。“昨天磕到了,火辣辣的,沒辦法。”
和洛一一臉難盡。
現在她也有點后悔了。雖然只要不碰到就沒感覺,但是帶子松松的,走起來很不方便。
錢柚邊想邊走,很快就走到一教樓下,剛巧碰到下樓的單七。
單七肩上掛著一個嫩綠色的畫袋,問:“小柚子?你剛剛不是走了?怎么回來了?”
錢柚看著單七臉上快要溢出來的笑意,還有放在畫袋上雀躍的手,“回來拿個東西。怎么那么高興啊?七期cp修成正果了?”
話一出,單七臉上笑意更夸張了,擺擺手:“嘿,沒有沒有。不過她說她打算讀完高中,不去省外了。”
笑得一臉傻樣。
“那你還是沒跟她說?”錢柚想,虧他們幾個前幾天還在那給他出主意。“真打算又暗戀兩年啊?你慫不慫?”
“這怎么能叫慫呢?”單七反駁,“含蓄好吧,含蓄。”
錢柚點評:“少年的暗戀是‘默默彳亍著’——”
“‘冷漠、凄清,又惆悵’。”單七緊接。
兩個人不約而同笑了。
“那我先上去了。下星期見。”錢柚揮手。
單七:“嗯。”
爬上樓梯,走進教室,錢柚在桌肚里拿到物理冊就一刻不停趕回去。剛出教學樓不久,腳上的涼鞋帶子突然散開了。
又是那行石榴樹。
錢柚蹲在這邊弄,隔著綠化帶,腳步聲從枝葉的縫隙那邊傳來。
聽著像兩個人的。
一會兒,耳邊捕捉到了熟悉的字眼。
“趙、趙典。”
剛好一陣風掃過,女孩帶著顫意的聲音和著簌簌的風聲,氛圍緊張感拉滿。
錢柚好像猜到了什么。
下一秒果然——
“我喜歡你。”
畢業季,告白現場。
這巧合到不可思議的情景。
錢柚生生止住了欲將站起的動作,然后屏著呼吸一動不動。
“從初中我就一直喜歡你。聽說你可能會提前去s大,我想,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機會了。”女生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清晰有力,“趙典,我喜歡你,你愿意和我一起去s大嗎?”
s大,神仙之間的戀愛嗎?
錢柚想了想,還是覺得這聲音有點熟悉,今天剛聽過似的。
啊,是今天畢業典禮上另一位學生代表,和洛一說的漂亮學姐。
錢柚摸了摸鼻尖,有一點微妙的尷尬。
站起來肯定不行,可是這算不算偷聽呢?
幾乎沒有考慮,那邊很快傳來回應。
“抱歉。”
拒絕了。
兩個字,沒有任何下文。
錢柚想,語氣好淡然啊。
不過態度干脆,她以為就這么結束了。不料下一秒,學姐問了一個問題,炸得她猝不及防。
“我知道了。”女生語氣失落,幾乎是勉強地問,“我其實猜到了。你有喜歡的人,是錢柚學妹嗎?”
錢柚本人:?
“之前聽到范何說你喜歡的人在讀高一,我還以為只是開玩笑。”
唔,高一?
“我剛剛看到了,你吻了她。是我不甘心,還是想試一下。”女生的聲音已經裹了一點哭腔,“我、我知道我這樣不好,還好你拒絕了我。”
錢柚聽得頭皮都有些發麻。
不同于剛剛,良久,趙典的聲音才響起。
“喬林,s大的食堂很好。”聲線平穩,吐字清晰,“高考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