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救命。
    錢柚神情捎了一丟麻木，余光里看到趙典繞過來走到她身邊。
    腳麻了。
    腳竟然麻了。
    偏偏這時候——
    錢柚低著頭，兩只手機械地按壓她的腳踝。
    “柚柚？腳怎么了？”趙典傾低身體，清澈溫柔的聲音纏繞著錢柚的神經。
    坐在地上的錢柚怔了一瞬。
    啊，柚柚？就一直柚柚了啊？
    而且，她剛剛，好像聽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東西。
    初中部，喜歡，吻。
    唔。
    錢柚邊想著，手下的動作也沒有停，且力道越發重，腳踝處一片紅。
    見錢柚不回應，趙典猶豫了好一會才靠近她蹲下，修長的手覆在她的手上面，一個骨節分明，一個豐潤白皙，反差鮮明。
    錢柚小幅度地往后掙扎了下，趙典就自然而然把她的手拿開。
    腳踝處傳來冰涼的觸感，一會兒趙典的聲音輕擦著她頭頂略過：“柚柚，你聽到了？”
    啊。
    錢柚在心里嘆了一口氣，緩緩抬頭，就看到趙典淺色的眸子慌亂又無措，還呆呆的。
    眼睛又紅了，她看過去時，還躲閃著不敢看她。手下的動作倒是不輕不重，麻意漸漸消散。
    錢柚頓悟，是她忘了，他好像一直都可可愛愛的。第一次見面是，過年那次也是。
    思忖片刻，她大著膽子湊到趙典耳邊，“不知所謂”地問：“你，喜歡我啊，趙典？”
    話語還沒落地，錢柚就看到趙典干凈的耳際全紅了。
    這可太有意思了。
    趙大佬，初高中部的神級人物，溫潤如玉的模樣，害羞起來像棉花糖，咬起來會不會是甜味的呀？
    錢柚心中的小惡魔躍躍欲試，引誘她繼續問下去。她對上趙典的視線，干脆利落：“你親我了？”
    趙典啞口無言，清雋的臉上火燒一片，手卻圈著她的腳踝沒動。
    兩個人互相盯著彼此，一個臉色平靜，一個慌亂無措。
    許久，趙典從唇齒間吐出一個字——
    “想。”
    聽著很無厘頭，但錢柚眨眨眼，好像get到了。
    ——沒有親到，但是想親。
    對視的間隙錢柚想，倒是實誠。那他，是暗戀？好像大家都喜歡暗戀。
    錢柚一錯不錯地盯著趙典看，目光清澈。趙典扛了幾秒，到底扛不住，狼狽地轉移了視線。
    但她還微抬著頭，目光“專注”看著趙典，腦子里一時涌上很多畫面，人形彈幕翻滾不停，和她外表的平靜截然不同。
    ——淺棕色的發絲，看著柔柔軟軟的，而且修剪的長度正合適，露出干凈的頸側和泛紅的耳朵。
    ——睫毛也好看。
    ——臉側的紅恰到好處，不會太熟，也不會寡淡。
    ——下頜線分明，黑色的襯衫襯得膚色格外白皙。
    總之，趙大佬長得好看，腦子也好，性格還可愛。
    雖然她沒考慮過愛情這玄幻的東西，——單七的單向暗戀和她哥的“求而不得”都讓她止步探究這個話題。
    但此時她想，如果眼前這個人是她的就好了。
    是她的了話……是她的了話……
    嗯？是她的了話，會怎樣呢？
    錢柚漫無目的地瞎想，手無意識地往趙典的臉上伸去。
    碰上了。
    明明大熱天，觸感卻涼涼的。
    涼意讓錢柚的腦子恢復清明。但清明了手卻沒有移開，反而在涼意促使下，她抬起另一只手，跟著貼在趙典的臉上。
    雙手捧著，趙典只能與她對視，一股莫名的熟悉感爬上她的神經。
    “你好涼啊。”錢柚盯著趙典淺色的眼睛輕喃。
    趙典的眸子幾乎是瞬間紅了，眼眶濕潤。
    “誒？”錢柚有點慌，“你別哭啊，我不是、我不是想干嘛。對不起啊。”
    說著錢柚趕緊把手拿開，不料下一秒被趙典一只手攥了回去。
    趙典霧著一雙眸子緊盯著她，唇齒間的詞句落在錢柚耳邊，“我沒事，我想你碰我。”
    咬字清晰，聽著語氣是沒什么問題，就是語義大有問題。
    “啊。”錢柚手下浸著涼意，倒也沒什么不自在的感覺，她試探地問：“不熱嗎？”
    “不熱。”
    “唔。那你還哭嗎？”眼睛里都是水霧。她想。
    “沒有。”他沒有哭。
    行叭。
    “我手很臟喔。”
    “不臟。”
    “它剛摸過我的腳。”
    “不臟。”
    兩個人面對面，一個坐著，一個半蹲。半蹲的那個一邊膝蓋還枕著地面，低著頭，手捉住另一個人的雙手去碰他的臉。
    場面怪異，還有點她欺負人的意思。畢竟要哭不哭的是趙大佬，而她表情相對淡然。
    錢柚想，還好現在沒什么人，不然這場景，妥妥“七中男女老少生活互助大型交流群”熱乎乎的典型新聞素材。
    還是在日常最活躍的八卦版，紅色字體標紅，飄在版面頂端好幾天那種。
    說不定還能把飄了好幾天的“競賽之光趙大佬再奪金獎”的帖子擠下來。
    八卦誰不愛呢？
    想到這，她揉了揉手里的臉。
    嗯，觸感緊致光滑，就是不軟。起碼沒有日常她捏和洛一的臉來的軟。
    是男生的緣故？
    錢柚稍微加大力道，動作間手指不小心碰到了趙典的唇角。她沒什么感覺，但后者反應大了——嘴巴緊抿，本就濕潤的眼睛更濕了。
    錢柚眼皮一跳，接著放在趙典眼尾的指尖觸到了一點濕意。
    哭、哭了。
    畫面太有沖擊力了，她一時說不出話。
    趙典高二，17歲有余，身體骨架已經算固定成形了，不用錢柚目測，“七中男女老少生活互助大型交流群”里早就討論過他的身高體重。
    一米八二。
    65公斤。
    偏瘦。
    但再怎么偏瘦，小他兩歲的錢柚也就一米五六的身高，在他面前還是很顯差距呀！
    一個大男孩對著一個小女孩哭，畫面沖擊性真的max。
    “別哭啊，趙典你別哭啊！”錢柚難得手忙腳亂，雙手急切地揩走趙典眼尾的淚。
    但是沒有用。趙典垂著睫毛，透明的液體不受控制似的從他的眼眶里冒出，順著臉側滑落下來。
    錢柚有些急，腦子轉壞了似的，傾身過去拿唇碰了一下趙典的眼睛。然后又放開看他的狀態。
    眼淚還在流，然后再次傾身碰了碰，再放開看。
    啊，流得更兇了是怎么回事？
    錢柚又靠過去，這次干脆直接碰住不放。
    一秒，兩秒，三秒。
    放開。
    就見趙典眼睛緊閉，粉薄的嘴角抿成一條線，兩只手無措地垂著不敢碰任何地方。
    臉上的淚痕倒是明顯。
    錢柚這時才意識到自己干了什么。
    “啊，我輕薄了趙典。”
    還有就是——
    “我真牛逼啊。”
    鑒于知錯就改的美好品德，她不敢亂出招了。
    趙典緩緩睜開眼，眼睛里是真真切切的紅，錢柚聽見他輕聲說：
    “柚柚，你親我了。”
    語氣是陳述的語氣，但心虛的錢柚莫名聽出了一股控訴的味道。
    是的，親了。還親了三下。
    論她平時再怎么淡定，這會心里也亂糟糟的。要說感受，那就是騎馬難下。
    此時此景，她突然就想起之前的暗戀話題——
    暗戀是一個人的狂歡，本場不提供酒水飲料。
    趙典的暗戀確實沒有給其他人酒水飲料的意思，但她作為另一個當事人偏偏闖進了他的私人包廂，還搶了人家手里的麥克風。
    于是兵荒馬亂，崢嶸或蹉跎，她都得陪著。
    得償所愿？還是敗興而歸？
    她想，我果然還是不喜歡選擇。
    于是錢柚湊近趙典：
    “嗯，所以你乖一點。我考慮考慮禮尚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