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梅竹前去轉告張紹民駙馬之意,張紹民便暗中調動了人著手前去接應太子。他自不會此時親自離京。堂堂八府巡無故離了京,哪怕皇帝心知肚明,也定會給他個按擅離職守的罪名。
張紹民派了最為親信之人速速趕往妙州附近布防以備接應,而又著人先行已為恭賀為由送禮于李兆廷。這明面上的恭賀之事,小到不能再小,也再不過尋常,自是無人起疑,
馮紹民傳信過急,張紹民一時也無暇安排他處。唯一可令其確保之處便是自己府內,也只能令人小心之余,安全帶太子回府,雖上一次太子便是從他的八府巡按府走丟了..
之后張紹民神色如常的上下朝,他為官多年,深知官場險惡,早便有隱患之勢危及太子,自己忠誠至此,想來暗地里早有人對其動向暗加監視,稍有不慎便會惹來殺身之禍;而效忠的皇帝雖表面昏庸,實則暗中掌控著大局,若出的半點差錯腦袋自亦是保不住。
張紹民謹慎若此,當下也只得期盼太子安然無恙的歸來。
馮紹民與天香一路緩步,也終是在夜黑時晃蕩到了妙州。
這一路也不僅因馮紹民不愿才放緩了腳程,亦因馮紹民在大戰過國師那四大護法之后,一時身子暗暗不適。馮紹民并無傷勢,可剛一番惡斗,一心只怕天香有何閃失,并未曾注意自身是否有異樣。
現下隱患已無,馮紹民只覺胸口發悶。每每呼吸間帶動胸若隱若現的痛意,馮紹民心知自妙州一案后身子大不如從前,尤其以自身心血救過舒若榕之后。
內力催動,心口必痛。
可除了簡單的拳腳與劍招的架勢無需內力以外,若與人交手,又怎可不提內力?那瘋癲的師傅倒也早便提醒。
今日這四個護法功力平平,自己以一敵四尚可輕松,但若五個護法集齊,今日想必脫險定不會如此輕松。
馮紹民念及此又有一絲慶幸,可又對那時隱時現的痛意心下不耐。雖早知日后動武定有影響,可這心口疼痛不致命,卻實在耽誤事情。
馮紹民不自覺的皺起了眉。內力提至十層,心口便仿若針刺。若日后發力持久,在中途不敵對手,便先自行暈倒,該如何?并且那疼痛有時發作令自己站立皆是無力..若真因此泄露了身份便得不償失。
胸口隱隱作痛,因馬讓于天香,自己雖在中途與其共乘,待快至之時,馮紹民又下馬牽引。耗費內力后又不得歇息,一時令身子有些吃不消,可為了不讓天香擔心,馮紹民只裝作無事偶爾用手按按心口,試圖緩解疼痛。
二人到了妙州后,天香自是欲尋太子。
若望念太子去向,定需尋當了知府的李兆廷無疑。馮紹民卻無多大心思,若太子已離開此地,那這步回妙州之暇,不如回京與張紹民在做商量。
想來張紹民也不會傻到親自前去,馮紹民心中料想著。卻礙于天香,只得向知府縣衙挨去。
若去府衙,定需穿街而行,那也必經醫館。
恍惚間踱過街心,離知府府邸已不遠。馮紹民卻突然駐足,愣愣看著前方三個背影。
天香本悠閑的在馬背上左顧右盼,時不時與馮紹民言語幾句,那人皆會回應。這突然的停佇一時無防,險些跌下馬背。
正欲發作,卻見牽馬之人背影挺直,不知望著前方何處,當下跳下馬,好奇的繞到馮紹民面前,伸手晃了晃。
“喂,姓馮的,你欲加害于本大俠嗎”
聲音倒不大亦不小,可她本便是一襲長裙,又生的國色天香,一時張口便是如此言語,反倒引的路人紛紛側目。
馮紹民回過神,尷尬的笑了笑,問其是否傷到。天香見這人居然沒還嘴,撇了撇嘴,也順其目光看去。
前方三個人影,倒也一下吸引了天香注意。
確切的說,是三人中的一人。一個女子。
從背影望去,那女子身形婀娜多姿,一頭青絲隨意的挽在腦后,步態輕搖,楚楚動人,只步與步之間皆短促而緩慢,單一背影便顯得憔悴虛弱。可那背身之態,便猶如‘踐遠游之文履,曳霧綃之輕裾’之型,令人心生遐想。
天香一眼便識出那令人望之生憐的背影是那有著傾城之顏的舒若榕。
再看向身側之人,又望了望身前,想這人驚訝如此也是應該,當下便也不再騎馬,與馮紹民一同步行。
馮紹民只那一下,因天香下馬倒也不再有何異常,照常牽馬往前行,天香跟在側。
那身影顯然自身重量皆靠在旁邊的扇兒身上,馮紹民攆上時,猶豫了半刻,才輕喊出口
“阿舒”
那三人顯然皆是嚇了一跳,扇兒扶著自家小姐的手緊了緊,而在身側高大的身影下意識擋在前。
這一下出了馮紹民意料,欄在面前之人一身青衣,面容清俊,乍一看如中年人,馮紹民疑惑間,那青衣男子卻嬉皮笑臉的開了口
“喲,這不是我的乖徒弟嘛”
馮紹民有些驚呆的望著面前之人,一直以來這人皆是臟亂無比,蓬頭垢面的。不想這一收拾,倒當真有些散人的氣質。
可馮紹民目光越越過青山望其背后的舒若榕,那青山散人見徒弟目瞪口呆,面帶得色,轉身對著舒若榕道
“師父,看來我這徒弟被我這師傅迷呆了”
扇兒兀自噗嗤一樂,對著馮紹民行了個禮,喊了句表少爺,舒若榕淡淡一笑,卻不曾望向馮紹民,只對馮紹民身側的天香略欠了身,點了點頭。
天香亦笑著回禮,馮紹民此時才緩過神來,開口問
“你們是去何處?阿舒傷可好些了?”
“哎,我師父這是要去給知府大人復診,至于我師父嘛,身子不好的很,只師父許久不曾走動,想舒展下筋骨,故而今日便步行至此,乖徒弟,你帶著徒弟媳婦是來作甚?”
馮紹民問著舒若榕,卻不想這青山散人皆搶著回答,在聽到身子不好得很時,一直痛疼不斷的胸口又收了收。
“我們正也要找知府”
天香亦搶著道,在她看來這老頭兒有意思的緊,扇兒又是小丫頭,舒若榕自她撇清了與馮紹民的關系后,天香心里對她反倒親近了許多。
這一下,幾個人便不約而同的一起放緩了腳步,向著知府府衙而去。
舒若榕本怕耽誤她二人行程,天香到不以為意,后者只淡淡笑著,便不再多言。
其實舒若榕身子卻是不好,可還不至于要幾乎斜靠著扇兒的地步。只這一路步行雖緩,可途中不知為何的突然心痛不已,本便虛弱的身子,經這難捱的痛意一纏,愈發的無力,故而馮紹民天香二人看到時,舒若榕的身子幾乎是完全靠著扇兒攙扶的。
馮紹民挨著舒若榕,在其身側小聲詢問身體近況,又欲令舒若榕上馬。
舒若榕本微微低頭看路,聽聞無意抬手將散落的發絲別于耳后,抬頭間卻只是輕笑如常的搖了搖頭,輕聲細語卻不失溫婉客套的道
“我無妨的,天天躺著,動動也好”
復又回過頭,小心著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