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近在眼前,馮紹民見天香一臉的驚魂未定,好似受了驚嚇一般對自己的問話并不作答,心下想著便不如先去了徐州再作打算。
天香卻并非受了驚嚇..只一不喜馮紹民那般模樣,二則是她被這人連續的親近弄得暈頭轉向。馮紹民對那木護法所言句句都如烙印一般的刻在心上..回想起來,天香不覺有些開心。
宮中本就是是非之地,對于公主一直無所出的傳言,天香自己聽過不止數次。可她又能如何?馮紹民只每日下朝來同進晚膳,而后便回府。她雖身為公主,可傳喚駙馬過府就寢??商煜忝棵靠偸遣辉溉绱?,便好似強留一個不愿跟自己同床共枕的人。從心而外的,天香對此非常不愿,因她天生的皇室尊嚴與骨子里的驕傲。
可對于馮紹民那句尚未享受盡二人之樂…天香一時不知這是馮紹民對于自己從未留宿的借口,還是當真如此..可天香想象不出他們二人當真有個孩子會是如何..天香一時間想到了自己過世多年的母妃,那么端莊賢淑..可她從未認為自己與母妃那般有任何關聯..她實在想象不出自己作為母親該如何..
故而天香對于無所出并無多大怨念,甚至毫不在意..可成親當晚馮紹民便..天香回想到那帶有“落紅”的喜帕..既然如此,那個人自然懂得圓房之事..雖然自己并不懂許多,可亦聽了個大概,只那之后馮紹民對此不聞不提,天香又有些喪氣。
她清楚的記得大婚當晚馮紹民所言,他知自己心有所屬,可他亦不會對自己動心…
可現如今呢?
若自己心無所屬,他可會對自己動心?
天香自顧思忖著,有些發怔的望著面前俊逸不凡的面容…甚至根本未聽見那個人的問話..
待天香回過神時,她已于馬背之上,馮紹民則牽著馬,在前緩緩走著。
“駙馬..”
被喚之人立刻佇了步,回身定定望著開口之人
“公主,臣在”
天香在馮紹民的眼中輕易便看出了明顯的擔憂與關心..這令她十分受用,可對于馮紹民一入險境便直喚閨名,無事便又臣來臣去的稱呼大感不悅。
“你為何不直接跪下行禮?”
馮紹民滿含擔心的眸子瞬間彌漫上一層不解..似乎對這人態度的轉變大為驚嘆..不知何處又惹惱了她,定在原地思忖了半刻,才明白其中涵義,當下尷尬的笑了笑。
“天香,怎么了?”
雖是自己心下不快才使了性子,可這人愣了半日,又這么突然的便喚了名字,一時天香反倒有些不自然,眼神瞟了瞟,又挺了挺身子
“你要帶本公主去哪?”
“不遠便是徐州,臣..嗯,我想著暫去徐州,也可為你壓壓驚”
“嘁…我有那么嬌弱嗎,想當年我可是聞名江湖的聞臭聞大俠”
天香哼了聲,不滿的道
馮紹民笑了笑,“大俠受驚,更需休息了”
“現下無人跟著我們了吧?”
馮紹民看了看四周,嘆了口氣之后點了點頭。天香不知為何他會突然嘆氣,只這一嘆,令自己的心都跟著低落。
“既然無人尾隨,不如我們便去妙州吧”
那片刻失神之人聞之目光瞬間如炬一般的盯住自己,習慣性的皺起了好看的眉。天香亦不自覺的蹙起秀眉,她十分不喜馮紹民這般表情..便好似自己是敵人一樣,即便不是敵人,也是陌生人..總是不是親近之人,天香輕輕晃了晃頭。
“不愿便不愿,盯著我作甚”
馮紹民聞言一怔,將目光移至他處。抿了抿嘴,她不知為何天香又想去妙州。若擔心太子,也應速趕回京城才是..為何要去妙州?
“不是不愿,只是不知為何”
“你不是說張大哥去妙州尋太子老兄嗎,現在擺脫了幾個哈巴狗,也好去妙州看看,萬一他們去妙州尋張大哥麻煩呢”
馮紹民又不自覺的皺了皺眉,此言之意便是天香其實是在擔心張紹民?
她不是不愿回妙州,可現下的妙州..知府是李兆廷..
若此番回去少不得要與他見面。即便早與他斬斷了牽扯,可畢竟他因自己受傷,劉倩妙州又如此相救,她只覺淡淡的愧疚..故而她一時并不愿與他夫妻二人會面。
再者自己以救人名義那般對阿舒..念及阿舒對自己冷漠至極的態度心下便不由自主的發緊..
可現下天香又因擔心張紹民欲前往妙州..馮紹民沒來由的煩悶,本便因李兆廷與舒若榕的關系短期內不愿回妙州…
“好”
馮紹民的不愿只一念之間,便吐出簡短的一個字,繼而調轉了馬頭,依舊不緊不慢牽著馬緩步而行。
那邊馮紹民奉密旨而外出,而朝廷中卻只知駙馬身體欠安而未上早朝。一時駙馬爺體弱多病,矯揉造作,居功自傲的紛亂言論繼駙馬與名妓的傳言之后又新一輪的四下乍起..
駙馬爺不畏強權,扳倒東方侯一案。被好事之人冠以皇帝默許才得以為之,不然堂堂皇親國戚豈是他一介布衣出身的小小狀元可為之的?
對于駙馬爺是皇帝的女婿,但畢竟是外姓國戚,當不得真的..
而對于當今圣上而言,無人敢議論圣上,不過百官心下明鏡,對于皇帝的親弟弟,皇上自然需要一個冠冕堂皇到無以復加之罪誅之。
而對于身陷囫圇,含冤昭雪得以鏟除王公公之案。亦引起議論紛紛,皆道若不是皇帝有意除之,一個身伴皇帝十數載的得寵宦官怎可是一個新晉的女婿可比之的?
即便是最受寵愛的天香公主的駙馬。
一時滿朝文武,過半之人皆對這年輕有為便立下汗馬功勞的駙馬爺頗有微詞。又因這駙馬爺時常稱病不上朝,更是惹人話柄。
因皇帝緝拿太子的圣旨一出,百官皆認為是駙馬運氣極佳,攤上皇帝欲除他二人之時。竟無人認為是皇帝有意令樹立駙馬威信之為。
皇帝對此自然充耳不聞,事實上皇帝對于百官如此認為亦有些滿意。若皆認為他有意令駙馬立功,那對于日后所行之事皆有不便。一時反倒放任流言漫天..如此尚好.這便可尋得時機令百官對馮紹民刮目相看。
皇帝心下滿意,面上卻依舊無精打采,疲憊至極的掩口打了個呵欠。高麗國因那舞姬出使歸來之后,一貫的歸順之意更為明顯,本便是附屬小國,此時這般明著示好,自然令天子龍顏大悅。
相對而言的另一附屬蒙國則不盡然。文武百官對此意見百出,卻無非皆是蠻夷小國,何足掛齒之言。
皇帝掃了一眼底下黑壓壓一片的人群只覺頭暈眼花。哎..得朕心意的臣子當真屈指可數,有些不耐煩的看了一眼亂糟糟的大殿。喚了身邊新換的公公,到底喚了一句有事起奏無本退朝后,徑直起身離去。
對于拂袖而去的天子,百官一時面面相覷。
天子之意最難揣摩,大多皆是悻悻后退,待出了大殿之外,轉身打道回府。
處于最前的丞相卻是眉頭深皺的盯著皇帝背影消失不見之處…身處兩朝,自然懂得圣上心思。不是皇帝不耐,怕是皇帝心中已有定論..
丞相似乎有些不妙的預感。
新科三甲,兩人穩固,余下一人又招為駙馬。而三人較之丞相而言,一人為子,一人為婿,一人似學生又似忘年之交。
兒子劉長贏遠派遼西尚未歸來,女婿舉家妙州上任。只自己孤老一人留于朝廷之中,皇帝之意他再懂不過..如今的架勢,劉長贏與李兆廷已是完全在皇帝掌控之中,若他二人舉棋不定,那自己便是那枚為之定心的關鍵棋子。
唯獨狀元一人尚無定性,可看似無所牽掛的馮紹民,已然被文武百官以其駙馬之位當作皇帝得力的..心腹..或許..只是下手…
現下臣子間對于駙馬的流言蜚語,皇帝顯然并未放在心上。那么,為了順應人心,皇帝也必有了令駙馬大顯身手的計策無疑。
丞相半瞇起眼,恐數月之內,必有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