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唐軍突然轉向南方殺去!”</br> “報,元望山西側,除了大昌數百押運糧草的普通兵士,再無任何唐軍蹤跡。”</br> “報,派去接大唐特使莫如之入營的人馬,全軍覆沒,關先生尸首尚未尋到。”</br> “……”</br> 尚云杰揉著太陽穴,腮幫子的肌肉不斷丑抽動著。</br> 接連不斷的軍情,讓他已經意識到發生了什么。</br> 莫如之已經成功突圍了!</br> 先前大唐軍隊的異動,向元望山西側的沖鋒,根本就是虛晃一槍。</br> 他一直防備著莫如之趁著入營接應之時,來個聲東擊西,趁機突圍而出。</br> 結果千防萬防,還是中計了。</br> 事已至此,盡管尚云杰心中怒火已經如同即將噴涌的火山,但他作為三軍統帥,依舊要保持應有的氣度。</br> 強壓下心中火氣,尚云杰沉吟片刻,當即下令。</br> “傳我帥令,立即調整陣型,保持困陣的同時,給唐軍讓出一條路來。”</br> “騎兵主力尾隨追擊,另派左右兩營騎兵,從兩側翼輪番不斷襲擾,不給他們任何喘息之機。”</br> “驅羊戰法,將他們向大梵方向驅趕!”</br> “……”</br> 軍令下達,各主將領命離開。</br> 帳中沒有了將領,只剩下尚云杰還有身后的黑袍人之時。</br> 尚云杰再也控制不住,一把掌將身前長案拍了個稀巴爛。</br> “上官天宇,這個混蛋!”</br> “誤我大事!”</br> 尚云杰雙目暴起血絲,氣得太陽穴突突狂跳。</br> 就在剛剛,他已經將這一夜發生的事,在腦海中過了一遍。</br> 他之所以會確信,莫如之是假意入魏營,聲東擊西,自元望山西側突圍。</br> 自然有唐軍的突然異動的原因,但若沒有上官天宇派回那傳令兵傳遞的消息,他也不會如此肯定,調動軍隊。</br> 引莫如之入營的大魏人馬全軍覆沒,只有上官天宇不知所蹤。</br> 種種跡象,無不指向一處。</br> 上官天宇因怕拓跋彼旺降罪,精心布置,放走了莫如之。</br> 至于上天天宇怎么給唐軍通風報信,讓他們配合的,尚云杰一時想不清楚。</br> 不過上官家的秘密,尚云杰也是知道一些的。</br> 對于這樣一個以情報網絡,立足于世,傳承了千年的家族而言,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傳信秘法,絲毫也不奇怪。</br> “上官天宇那喪家之犬,他竟敢算計本帥?!”</br> “他怕陛下降罪殺他,他就不怕本帥將他挫骨揚灰?”</br> “混賬!”</br> 尚云杰低吼怒罵,發泄著心中的憤恨。</br> 罵了幾句后,尚云杰狠狠揉著自己的太陽穴,讓自己冷靜下來。</br> 默默佇立在尚云杰身后的黑袍人,陰沉的聲音響起。</br> “家主,算算時間,莫如之應該突圍不久,現在應該還沒有徹底離開元望山外圍。</br> 我現在帶領族中高手,前去搜尋追殺,未必尋不到。”</br> “不!”尚云杰擺了擺手。</br> “莫如之自大軍封鎖的防線,突圍而去,如果她一心要逃,不與唐軍主力匯合,以她的武功,那無異于龍歸大海。</br> 而且……</br> 就算你們真的尋到她了,這種小范圍的圍殺,并非我族軍中高手所長,只會圖增傷亡罷了。”</br> 黑袍人看向尚云杰,深深一拜。</br> “家主教訓的是。”</br> 他作為尚家的第一高手,自然是知道率領高手,去追擊已經逃出大軍封鎖的莫如之,這意味著什么,但跟隨了尚云杰半輩子的他,更能體會尚云杰的心情。</br> 此時見尚云杰沒有因為喪子之痛,而陷入瘋狂,至族人安危于不顧,他心中對尚云杰更是敬服。</br> “不必恭維本帥。”</br> 尚云杰擺了擺手,顯得有些頹然,不過很快,這頹然便消失不見,彪悍剛猛的氣勢取而代之。</br> “莫如之,本帥遲早要殺,并不急于這一時。”</br> “如今當務之急,是滅了唐軍這一支主力!”</br> “而后趁機,直取北蒼關!”</br> 聽到尚云杰之言,黑袍人有些憂心。</br> “家主……咱們現在距離大梵距離有些遠,后方補給趕不上騎兵沖殺的速度……”</br> 尚云杰露出一絲猙獰笑意。</br> “呵呵,補給?”</br> “誰說咱們要從大梵那邊運送補給過來?”</br> “莫如之雖然逃了,但他們好不容易弄到的糧草,也全留在了元望山。”</br> “這批糧草正可用作我軍之用!”</br> “至于北域那邊……呵呵……”</br> 尚云杰的笑聲,越發猙獰。</br> “這糧草我征用了,看他們又能如何?”</br> “你現在便帶人前往元望山,將糧草運回。”</br> 黑袍人聞言,心底不禁拍手叫絕,他差點忘了元望山那批糧草了,躬身應道:“是,家主。”</br> 尚云杰望了一眼北蒼關方向,狠聲低語。</br> “沒了這批糧草,大唐是徹底沒救了!莫如之逃走了,又能如何呢?大唐滅了,一個江湖高手,本帥殺你也是早晚的事。</br> 這世界上,可不只是只有武功能殺人,權力才是最鋒利的刀!</br> 上官天宇啊上官天宇,你也是自作聰明。</br> 你以為你放了莫如之,陛下會放過你?</br> 真是可笑,本帥看你能活到幾時?!”</br> ……</br> “他是你上官家的叛徒?那正好殺了!”</br> 一處密林中,莫如之看著上官云曦手中,還在昏迷的上官天宇,眼神冰冷至極。</br> 她平生最恨的就是叛徒!</br> 上官云曦望了一眼,十五丈開外的了塵。</br> 這個距離,即便五絕這等高手,也探聽不倒九境高手的傳音。</br> “他可殺不得,留著他可還有大用。”</br> 大用?</br> 跟在楊辰、上官云曦身邊這么久,莫如之耳睹目染,心思也早已與以往不同。</br> 她琢磨了一下,隱隱約約想到了什么。</br> “你又想搞……陛下打入敵人內部那一套?”</br> “莫姐姐,你可真是越來越有智慧了,確實如此,不過還得回北蒼關后,再從長計議。”</br> 聽到上官云曦的調侃,莫如之難得露出一絲笑容。</br> “智慧?這東西還是留給你吧,我要它有點多余。”</br> 打趣了一句,莫如之剛舒展開的眉頭,又皺了起來。</br> “咱們確實是逃出來了,可是……”</br> “那批糧草,也留在了北蒼關,北蒼關沒等來救命的糧草,卻白白讓大魏撿了便宜。”</br> 上官云曦嘴角微掀,神情自若。</br> “莫姐姐,我說過我早有準備,你就放心吧。”</br> “馬上魏軍主帥,就會知道,什么叫做,竹籃打水,一場空!”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