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弘方佇立原地，臉色變換。</br> 他目光避開那些朝臣，直視高承乾。</br> “這是你爹的意思？”</br> “是的，這是父親臨終前的遺愿！”</br> “什么？”錢弘方一怔。</br> “你爹他？”</br> 高承乾面露哀傷，“高家全族被發配南疆邊境，這一路數千里之遙。”</br> “父親年事已高，出了京都，不久之后就染上了惡疾。”</br> “于半月前，不治仙逝了。”</br> 高守義死了！</br> 錢弘方心頭一震，隨之而來的是難言的喜悅。</br> 高守義死了，門閥世家中，再沒有哪一個比他的威望更高。</br> 即便高承乾再如何的才情無雙，終究只是一個小輩。</br> 在門閥世家，乃至天下豪族心中的威望，遠不及他。</br> 這才是真的時機成熟！</br> 屬于他的機會，真的來了！</br> 喜悅只在眼底出現一瞬，錢弘方便很好的掩藏住了，一雙老眼中，浮現哀傷神色。</br> “唉，高兄一世英雄，沒想到竟然落得如此慘淡收場。”</br> “可悲，可嘆，可恨吶！”</br> 說著，錢弘方整個人氣勢陡然一變，與之前為唯唯諾諾的老好人形象判若兩人。</br> 他音調拔高，擲地有聲。</br> “高兄臨終前，還心系天下豪族，老夫慚愧啊！”</br> “皇帝倒行逆施，對開國勛貴、世家門閥揚起屠刀。”</br> “老夫雖心中有怨，但念及太祖恩德，這才有死忠之心。”</br> “可是事到如今，豪族屢遭屠戮，老夫不能再坐視不理了！”</br> “諸位請起，老夫答應你們！”</br> “為天下豪族，謀一條生路，推翻舊朝！”</br> 高承乾瞄了一眼錢弘方，隨即聲音懇切，帶頭說道。</br> “上位英明，天下豪族之福。”</br> 十幾個朝臣緊隨其后，跟著高承乾高呼。</br> “上位英明，天下豪族之福！”</br> 錢弘方腰板挺直，對于高承乾與十幾個朝臣的參拜，泰然受之。</br> 這一刻，他也算是體會到了一些至高無上的滋味。</br> 隱忍這么多年，終于讓他等到這個機會了。</br> 他必須牢牢抓住！</br> 不過。</br> 他對高承乾方才說的‘改朝換代’這一點，并不認同。</br> 沉吟片刻，他擺了擺手。</br> “諸位不必多禮，都入座吧。”</br> 話音落下，眾人落座。</br> 錢弘方很自然的坐在首位上，他掃了眼眾人，最后是視線落在高承乾身上。</br> “賢侄秉承除惡務盡的想法，要徹底把朝廷推倒重建，這個想法很好，但卻并不合時宜。”</br> 高承乾聞言，拱手道。</br> “上位，那依您的意思，咱們怎么辦？”</br> 密室中，所有人目光都是匯聚到錢弘方身上。</br> 這同樣是他們心中的疑問。</br> 錢弘方抬手撫須，緩緩開口。</br> “大唐建朝雖只有數十年，但歷經三朝，天下人已經認同其正統地位。”</br> “如今大唐天下雖稱不上盛世，但也還沒到大廈將傾，王朝將滅之時。”</br> “改朝換代的時機，還未到來。”</br> “若是咱們直接高舉義旗，直接打著推翻朝廷的旗號。”</br> “師出有名，但是不正。”</br> “真打起來了，就算咱們占據了京都。”</br> “這天下，終究還是會有人打著匡扶大唐的名義來反抗。”</br> 說著，錢弘方瞄了眼手中的花名冊。</br> “說到底，這只是一部分門閥豪族，并非全天下的豪族。”</br> “咱們有奪天下的心，那也會有其他人有這個心思。”</br> “咱們先動手，他們還會給咱們按上一個亂臣賊子的罪名。”</br> “所以現在造反，改朝換代，還有些操之過急啊。”</br> 錢弘方不緊不慢的說著，瞥了一眼高承乾。</br> “賢侄，若老夫猜的不差。”</br> “這并非你父親的本意吧？”</br> “他留給你的遺愿，應該是挾天子亦令諸侯，對吧？”</br> 高承乾聞言，露出驚詫神色。</br> 愣在原地好一會，才起身拱手，面露慚色。</br> “上位洞若觀火，父親臨終前，留下的遺愿確實與您所說一致。”</br> “是我小侄覺得，可以更進一步，才……”</br> “唉，承乾啊，你還是太年輕了。”錢弘方擺出一副長輩提點晚輩的樣子。</br> “當前形勢，咱們要做的，趁著京都被圍，皇宮守備空虛，以清君側的名義，擇機殺入皇宮，擒住三個皇子，擁立新帝！”</br> “一個走路都走不利索的二皇帝，還不是任咱們拿捏？”</br> “宋仁朝會上的決斷，確實有利于守護皇宮，但卻是操之過急了。”</br> “朝中大臣，京都各大世家必生不滿之心。”</br> “這就是咱們的機會！”</br> 聽著錢弘方的分析，密室中眾人紛紛點頭。</br> “上位所言極是。”</br> “清君側，入皇宮，殺宋仁，擁立新帝，挾天子亦令諸侯，好計！”</br> “……”</br> 錢弘方的提議得到了眾人的一致認可。</br> 在高承乾的牽頭下，眾人針對計劃，進行了一番密談。</br> 定下行動時間后，眾人便各自出了密室，秘密離開。</br> 最終密室中，只剩下高承乾，還有一眾心腹高手。</br> 他靜靜來到剛才錢弘方坐過的位置，坐了下來。</br> 看著密室出口的方向，嘴角勾起得逞的笑意。</br> 果然。</br> 不賣給這老東西破綻，他是不會上鉤的。</br> 現在，有了錢家做出頭鳥。</br> 這次清君側必然會勢不可擋！</br> 到時候，螳螂捕蟬，黃雀在后……</br> 高承乾低笑出聲。</br> “呵呵呵……”</br> “高承乾，兩年不見，你還是這么陰險吶~”密室中，突然響起一道好似鬼魅的聲音。</br> 高承乾猝然一驚，全身繃緊如弓弦。</br> 他目光掃動，但是密室中，除了他的心腹高手外，再沒有看到其他人。</br> “誰？”</br> “裝神弄鬼。”</br> “滾出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