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學平轉頭，似笑非笑的看著兒子。
    “你想救他們？”
    “怎么啦，不能救嗎？”
    陳學平搖頭。
    “我昨天其實就想過這個問題了，不愿看著他們一家再重蹈前世的覆轍了，只是……”他突然露出苦澀的表情來。
    “我想來想去，都找不到什么辦法來救人，你明白嗎？”
    “找不到辦法？”
    陳凡一怔，追問道：“貨車既然是從外面撞進來的，讓他們搬出來不就行了嗎？”
    陳學平反問。
    “你憑什么要別人搬家？”
    對呀！
    別人一家住得好好的，憑什么搬家？
    總不能說下半年的某一天會發生車禍，導致他們家家破人亡吧？
    陳凡這時才意識到，他們父子知道的事別人未必知道，也不可能乖乖按照他們父子倆的安排去行事。
    何況是搬家這種大事呢！
    他呲著牙吸了兩口涼氣，不甘心的問道。
    “沒有別的辦法嗎？”
    陳學平卻沒回答，而是自顧自的說道。
    “現在的住房條件可不比以后，單位里也沒有多余的房子空出來，而且他們家的家境好，本就比別人多占了兩間房，就算林大友去找領導，領導也不會再分房子給他們家的。”
    陳凡愣了一下。
    “他們家比我們家多占兩間房？”
    “對！”
    陳學平點頭道：“上二樓的樓梯占了角落的小半間房，就沒人愿意要最角落的房子了，他們家正好住在邊上，加上他爸是老縣長，廠里就把那兩間小房間也分給他們家了。”
    “這樣啊！”
    陳凡咂咂嘴，頓時有些發愁了。
    看著兒子愁眉不展的樣子，陳學平反而笑了起來。
    “行了，這事也急不來，慢慢想辦法就是的。”
    “我就怕時間來不及啊！”
    陳凡嘆了口氣，怔怔的看向了門口。
    陳學平在兒子頭上摸了一把。
    “傻孩子，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命運，我們父子能夠重生就已經占了天大的便宜了，不可能事事處處都順心如意的，老爸上輩子雖然沒你混得到，但看事看物卻要比你透徹得多，勉強不來的事順其自然就好！”
    陳凡恨恨的捏了捏拳頭。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就是有些不甘心！”
    “什么不甘心啊？”
    這時老媽端著菜進了門，不解的看向了陳凡。
    陳凡一驚，趕忙解釋道。
    “媽，我在說住新房子呢！”他眼珠子一轉：“剛才爸爸不是說我們要住新房子了嗎，你為什么不肯啊！”
    怎么還在糾纏這事？
    周少玉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
    “人小鬼大，這事輪得到你管嗎？”
    “哦！”
    陳凡吐了吐舌頭，趕忙低下了腦袋。
    好久沒見兒子這副古靈精怪的樣子，陳學平也笑著在他腦袋上揉了兩把。
    陳凡頓時甩開老爸的手，恨恨的瞪了回來。
    被他這么一鬧，家里的氣氛卻沒一開始那么緊張了。
    周少玉默不作聲的布置好碗筷，將玉米排骨湯特意放到了陳凡面前，才開始坐下來吃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陳凡父子對視一眼，都沒再挑起建房的話題了。
    他們明白，內地小縣城現在還比較封閉，暫時感受不到改革開放的沖擊，不知道即將到來的會是一個什么樣的時代。
    特別是對周少玉這種農村走出來的女職工而言。
    一個小小的縣城就足夠讓她目不暇接了，遑論外面的花花世界。
    這是一種無奈，同樣也是保護！
    父子倆都默契的選擇了沉默，不想讓任何風浪，侵襲這個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
    周少玉扒拉著飯粒，吃著吃著卻突然紅了眼，突然放下了碗筷。
    “凡凡，你很想住新房子嗎？”
    什么？
    父子倆同時愣了一下，陳學平半晌才抬起頭來。
    “怎么，你又同意建房了？”
    “哼！”
    周少玉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
    “你是家里的家長，你決定的事我反對有用嗎？”
    “不是……”
    陳學平頓時有些看不明白了。
    “我這不是和你商量嘛，你不同意我也不會勉強，我就是覺得奇怪……你怎么突然間就想通了啊？”
    “我有什么想不通的？”周少玉脖子一梗，強直辯解道：“反正這個家是你做主，你弟弟沒飯吃沒衣穿讀不起書是你的事，我只管過我的日子就行了，要借錢你自己去借，我反正是不管的！”
    這明顯就是托詞嘛！
    一家人的事，哪有誰管誰不管的說法？
    建房的方案一拋出來她其實就有些心動了，只是想著家里負擔重，用錢的地方太多了，就不愿背負太重的壓力了。
    誰知陳凡插科打諢鬧了一通，反而幫她下了決心。
    既然兒子這么乖巧懂事，壓力大一點就大一點，最多多熬幾年苦日子，總會有出頭的那一天！
    陳學平一下就看穿了妻子的心思，心里盡管好笑，也沒戳破她這種最后的倔強。
    “行吧，你同意就好，我負責到外面去籌錢！”
    想到有新房子住了，陳凡也興奮起來了，眼巴巴的看向了老爸。
    “爸，我們的新房子在哪里啊？”
    老媽在場，他還是表現出了這個年齡該有的樣子，言語都幼稚了不少。
    陳學平笑著回道。
    “就在長安河邊上，靠近財政局那邊，那里有幾排空地基，都是當地菜農的宅基地，好幾個都賣給各單位的干部職工了！”
    長A縣城不大，卻有一條自南向北的小河穿境而過，將縣城劃為了河東和河西兩邊。
    周少玉眉頭一皺。
    “那里方便倒是方便，但地基應該不便宜吧？”
    陳學平自然是明白她的擔憂的。
    “其實也和其他地方價格差不多，你們沒了解過所以不知道，我還問了幾家正在建房的，把他們的情況綜合了一下，心里才有了預算，對了，什么時候去你大哥家里商量一下，他們家現在房子不是也不夠住嗎，我們兩家合計合計，一起建一棟兩層樓的房子，他們住二樓我們住一樓，這樣還能節省不少費用。”
    周少玉當下就點了頭。
    “吃完飯就去吧！”
    陳凡大舅住在單位的職工宿舍。
    不過教委效益比機械廠要好，他們家分到的是一套不到60平米的兩室一廳。
    房子雖然大了一些，但住的人也多了一倍，除了他們兩口子外還有陳凡的表哥表姐，以及外公外婆。
    六個人擠在一套房子里，怎么都說不上舒服。
    陳學平滿以為能打動大舅哥，興沖沖的找上門去，沒想到卻被岳父潑了一盆冷水。
    老爺子覺得兩口子的負擔太重了，如今并不是建房子的最好時機，被人情債壓垮了就不值得了。
    他老人家下了結論，其他人就只好乖乖聽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