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長安躺在那里一動不動,歌兒老老實實的在邊上守著,等到了明日,他們就可以離開這個狗屁林子,回到京陵城就安全了!</br> 夜色沉沉。</br> 吾谷去方便了一會,回來便闔眼小憩。</br> 前半夜的時候,倒也沒什么問題,宋燁一直睜眼守著,到了后半夜便輪到了吾谷。</br> 兩人個交替著,才能養精蓄銳,不至于一人拖垮。</br> 宋燁摟著洛長安,闔眼休息。</br> 這地方,大意不得。</br> 他得時時刻刻的把洛長安圈在自己的懷里,才能真的放心,但凡離自己一丈遠,他都覺得會把洛長安弄丟了似的。</br> 四下安靜得出奇,瘴氣林里什么活物都沒有,只能聽到彼此之間的呼吸聲。</br> 夜深人靜,半夜三更。</br> 夜里的瘴氣林,迷霧更甚,即便是服食了解藥,也難免昏昏欲睡。</br> 吾谷揉了揉眉心,有些頭疼。</br> “頭疼?”歌兒將水壺遞上。</br> 吾谷喝了口水,環顧四周,黑壓壓的霧蒙蒙的,什么都瞧不清楚。</br> “我是有點擔心。”吾谷將水壺遞回去。</br> 歌兒伸手接過,回頭看了一眼矮棚子里的宋燁和洛長安。</br> 二人放低了聲響,心里亦是愈發的沒底。</br> 洛長安睡得還算安穩,就是這身子忽冷忽熱的,讓她時不時的打個激靈,好在有宋燁抱著她,便也沒什么大礙。</br> 到了后半夜的時候,林子里忽然有了動靜。</br> “什么聲音?”歌兒低聲問。</br> 吾谷目光銳利的環顧四周,“別動,屏住呼吸,仔細聽!”</br> “哦!”歌兒抿住口鼻。</br> 側耳傾聽,周遭的聲音似乎又消失了。</br> 怎么回事?</br> 吾谷下意識的起身,小心翼翼的往后退,與歌兒一道退到了棚邊上,提高警惕,不敢粗心大意。</br> 這瘴氣林太過詭異,方才還聽得一些窸窣聲,但是到了此刻卻什么動靜都沒了。</br> 太過安靜,太過詭異。</br> 宋燁也睜開了眼睛,扶著洛長安慢慢的坐起身來。</br> “怎么了?”洛長安往他懷里拱了拱。</br> 宋燁抱緊了他,“醒了?”</br> “嗯!”洛長安應聲,“沒白天沒黑夜的睡,再不睡醒,就真的睡不醒了!”</br> 宋燁環顧四周,“胡言亂語什么?”</br> “宋燁,怎么了?”洛長安皺了皺眉,睡得多了,人的反應都比平時慢一拍,連帶著手腳麻木,整個人都有些精神恍惚。</br> 宋燁輕輕撫著她的脊背,“長安,能站起來嗎?”</br> “能!”洛長安低聲回答。</br> 宋燁攙著她起身,“別怕,沒事的,有我在!”</br> “我不害怕!”洛長安回答得很是平靜,窩在宋燁的懷里,眉眼微垂,“只要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br> 經歷過了那么多的事情,她還有什么可擔心的?</br> 連阿綠都死了,她還有什么可怕的?</br> 宋墨不來則罷了,若是他還敢出現在她面前,洛長安發誓,一定要把他的腦袋擰下來,一定要為阿綠報仇雪恨!</br> 驀地,四下的窸窣聲愈發密集。</br> 宋燁眉心陡蹙,“走!”</br> 這個時候,停留不動,坐以待斃絕對不是好事。</br> “走!”宋燁又招呼了一聲。</br> 眾人趕緊起身,急不可耐的離開。</br> 這地方,不安全了。</br> 可還沒走出去兩步,就已經證實了宋燁的推測和預感。</br> 黑壓壓的人,蜂擁而至,將眾人里三層外三層的包圍得水泄不通,很顯然,宋墨這是孤注一擲,打定主意要豁出去了。</br> “皇上,您帶著公子先走!”吾谷咬著牙。</br> 歌兒咬牙切齒,“皇上,您先走!”</br> 到了這個時候,宋燁也不與他們爭執,抱起洛長安便往一個方向竄去,且不管往哪兒走,殺出一條血路再說。</br> 他們的人,應該也在進林子的路上。</br> 可現在,他們處于孤立無援的狀態,這就是現實。</br> 洛長安不動彈,宋燁要怎樣就怎樣,出去再說,落在宋墨的手里,所有人的犧牲都會失去意義。</br> “皇上,快走!”吾谷疾呼。</br> 歌兒一腳踹開一名黑衣人,與吾谷合力,為宋燁殺出一條血路。</br> 這些黑衣人算是宋墨能發揮的,最大的有生力量,人數雖然多,但只要能扛得住,就有一線生機。</br> 宋燁先行帶著洛長安竄出了包圍圈,至于去哪……先跑了再說。</br> 約莫跑出去一段路程,身后沒了人,宋燁才把洛長安放下來。</br> “長安,怎么樣?”宋燁將她扶坐在樹根上,“歇會,累著了吧?”</br> 洛長安身子微熱,宋燁已經察覺到了,要不然也不會停下來。</br> “你去幫幫他們吧!”洛長安瞧了一眼周圍的林木,“你把我放樹上去,就可以回去幫他們了!只要殺光了宋墨帶進來的人,他就成了游魂野鬼,再也沒法子作威作福。”</br> 這話不錯。</br> 宋燁也想過,可是現在……</br> “你別擔心我!”洛長安取出短刃,“這短刃要了阿綠的命,我留在身邊就是為了對付宋墨,他要是敢出現,我就殺了他!”</br> 宋燁沒吭聲。</br> “宋燁,別讓吾谷和歌兒出事,我身邊也就這么幾個人了,阿綠已經沒了,吾谷和歌兒不能再折在這里。”洛長安音色哽咽,“宋燁,他們兩個撐不住的。”</br> 此前吾谷和歌兒就已經受了傷,如今被那么多人圍著,肯定是活不成了……</br> “你快去吧!”洛長安指了指上面,“把我放在樹上就行,我會一直等著你的!”</br> 宋燁點點頭,“好,那你一定要小心。”</br> 將洛長安送到樹梢坐著,宋燁握住拉她的手,“短刃不要隨便出鞘,就算落在宋墨的手里,也別想著干傻事,我一定會找到你,我們還有余生要一起度過,明白嗎?”</br> “嗯!”洛長安忽然在他唇上啄了一口。</br> 宋燁駭然心驚。</br> 然則下一刻,宋燁欣喜若狂,“長安,你沒事了?”</br> “阿綠給的,能不好使嗎?”洛長安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位置,“她把命都給了我,我若是還跟以前那樣,那不是白費了她這條性命嗎?”</br> 宋燁撫上她的心口位置,“情蠱,解了?”</br> “阿綠的命,在這里呢!”洛長安咬著牙,“宋燁,你快去救人,我會在這里等你,余生漫長,我都會等你!”</br> 宋燁點點頭,“等我,我很快就會回來!”</br> “把他們都平安帶回來!”洛長安抱緊了樹杈。</br> 宋燁摸了摸她的腦袋,溫聲應了句,“放心!”</br> 縱身而下,落地而去。</br> 他必須,速去速回……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