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長安！”宋燁驚呼。</br> 洛長安已是悲傷過度，暈死過去。</br> “這地方不能待了，走！”宋燁將洛長安打橫抱起。</br> 吾谷手腳麻利，攙起了歌兒之后，便背起了綠音公主的尸身，緊隨宋燁身后，先行離開這個山洞再說。</br> 誰也沒想到，事情的最后會變成這般模樣。</br> 眼前這個瘴氣林，便成了綠音公主的，葬身之地。</br> 不過，大家沒有食言，答應了綠音公主不把她留在這瘴氣林，便是一定要帶著她的尸體離開的，畢竟她給了洛長安一個重生的機會。</br> 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br> 這瘴氣林，四下都是濃霧彌漫，尤其是夜里，還透著滲骨陰寒。</br> 一直到天亮，眾人才敢停下來。</br> 宋燁將洛長安放在樹下，從懷里掏出瓷瓶，一人一枚解毒丸，“時辰差不多了，不能一起栽在這里。”</br> 洛長安和綠音公主是天生體質與蠱蟲的關系，所以可以自由出入這瘴氣林，但是宋燁等人卻不行，尋常人多吸幾口這瘴氣，都能迷失在瘴氣林中，受瘴毒而死。</br> 服了藥，宋燁照顧洛長安，吾谷則拿著短刃去了一旁，尋了合適的枝條，臨時做了個背架，畢竟這一路上，他得把綠音公主帶出去。</br> 公子一諾千金，不管多難，吾谷都得成全。</br> 洛長安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夢里……綠音公主沖她笑，說是時間到了，她也該走了。</br> 那一刻，洛長安拽著她的胳膊不放，問她這是要去哪？</br> 不是說好了？</br> 要一起回京陵城？</br> 可綠音公主卻拂開了她的手，笑著跟她說再見，說是要回家了，只是臨走前放心不下，所以想多看看她。</br> 阿綠說：長安要好好的活下去，連同她那一份幸福，好好的活著……</br> “阿綠！”洛長安陡然驚醒。</br> 額頭，冷汗涔涔而下。</br> 宋燁第一時間抱住了她，死死的將她摁在自己的懷中，“長安，都過去了！都過去了！”</br> “阿……阿綠？”洛長安紅著眼，整個人都是木訥的，“宋燁，阿綠說她要回家了！我用整個京陵城的榮華富貴，好吃好喝好玩的，都、都留不住她！”</br> 宋燁狠狠的閉了閉眼，“她還在，始終都在。”</br> “我知道，阿綠這人嘴硬心軟，即便百花公主那么折辱她，可她的心里還是放不下。”洛長安羽睫輕顫，眼淚“吧嗒”落下，“要不是知道她那性子，我早就剁了百花那個小王八蛋！”</br> 宋燁嘆口氣，徐徐松開她，抬手拭去她面上的淚，“我知道，我都知道，你留著百花公主，是因為綠音公主，若不然……以你這暴脾氣，哪兒還能由著我處置。”</br> “可我還是沒能留住阿綠，宋墨那個王八羔子，那個混賬東西……”洛長安雙肩直顫，哭得淚流滿面，“他要了阿綠的命！”</br> 宋燁瞧著她滿臉的淚，便也不敢再勸著。</br> 悲傷一定要哭出來，不能憋在心里，否則憋得久了，就會成為內傷。</br> 人，應該有喜怒哀樂！</br> 洛長安肯哭出來，宋燁倒是放了半顆心。</br> “我們會把阿綠帶出去的。”宋燁在她額角，輕輕落吻，“你莫要讓阿綠失望，她臨死前把自己打小養起的心蠱都剜給了你，你得振作起來，長安可還記得自己答應過她什么了嗎？”</br> 洛長安愣愣的坐在那里，目不轉睛的盯著他。</br> “你說過，早晚得把宋墨的腦袋擰下來！”宋燁鄭重其事的注視著她，“長安，還記得嗎？”</br> 洛長安沒說話。</br> “夢里，你的阿綠怎么跟你說的？”宋燁問。</br> 洛長安垂下眼簾，“阿綠說，要好好的活著，一直幸福的活下去。”</br> “那就好好的活著，幸福的活下去！”宋燁斬釘截鐵，緊緊的握住了她的手。</br> 洛長安小臉慘白的坐在那里，好半晌才算徹底回過神來，伏在宋燁的懷中，用力的闔上眼，“我一定會實現阿綠的心愿，把宋墨的腦袋擰下來！”</br> “好！”宋燁撫著她的脊背，“我會陪著長安一起，把宋墨的腦袋……擰下來！”</br> 洛長安點點頭，伏在他懷中低聲嗚咽著。</br> 白日里的瘴氣林，還算瞧得清楚。</br> 只是，這瘴氣林里什么活物都沒有，除了那些野生野長的菌類和荒草樹木，委實沒別的東西了，連條山溪都瞧不見。</br> 歇息了好一陣，吃了點干糧喝了點水，吾谷的臨時背架子也做好了。</br> 宋燁扶著洛長安起身，“走吧！”</br> “要往哪兒走？”洛長安問，“這地方瞧著都差不多，我之前跑了好一陣也沒跑出去，你認得這出路嗎？”</br> 宋燁環顧四周，然后變戲法似的從腰間摸出一樣東西。</br> “這是什么？”洛長安詫異。</br> 宋燁將瘴氣林的圖紙放在地上，將這東西擱在圖紙上，指針快速顫動，不多時便定格在了一個方位上。</br> “羅盤。”宋燁瞧著圖紙的方位，“繼續往前走，翻過這座山，就能走出這片瘴氣林。”</br> 畢竟，宋墨帶著洛長安，也沒跑多遠。</br> 大概是仗著瘴氣林，沒人敢貿貿然追捕的緣故。</br> “走吧！”宋燁將圖紙和羅盤悉數收起，轉頭問洛長安，“是否覺得身子不適？”</br> 洛長安想了想，徐徐搖頭，“沒有，就之前心口疼，后來就沒什么感覺了。”</br> “那就好！”宋燁牽起她的手，“以后，都要好好的。”</br> 洛長安瞧著不遠處的綠音公主，用力的握住宋燁的手，“一定會的！”</br> 現在的她，承載著阿綠的希望延續，一定要幸福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br> “走！”宋燁領路。</br> 這瘴氣林鮮少有人跡行蹤，所以山路不是太好走，若是有馬車還成，若是步行……走一段路就得停下來歇一歇。</br> 一行人磨磨蹭蹭的，直到天黑也沒翻過山頭。</br> 好在這邊上林木茂密，宋燁砍了一些樹枝，做了個簡易的臨時休息棚，鋪上外衣倒是可以暫做休息之所。</br> “晚上，你和歌兒在這兒貓著，我和吾谷輪流守著。”宋燁將包袱里的外衣取出，覆在了洛長安的身上，“放心睡吧，有我和吾谷在，不會有事！”</br> 洛長安身子有些發燙，不知道是因為悲傷過度的緣故，還是因為心蠱突然進入，導致她的身子暫時無法適應？</br> 可這兒前不著村后不著店，也沒別的法子，只能讓她多喝水，多休息。</br> “嗯！”洛長安虛弱的回應，眼皮子上下打架。</br> 見狀，歌兒忙道，“皇上放心，奴婢一定會好好照顧公子！”</br> 宋燁點點頭，滿面擔慮。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