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上夜班嗎?”
她定定的看著他,他看起來疲憊異常,整個人都沒什么精神,卻還強打著笑容,她有些心疼,“不是,我現在才下班。”
“辛苦了,我先上去了,明天見。”
裴澤轉身離開,她著急的叫住他,“那個……”
他回頭,她很想問他新聞報道的事,可又不知怎么開口,“今天方根生狀況不太好……搶救了一次。”
他臉上的笑意淡下來,“我知道,謝謝你,辛苦了。”
他轉身離開,高大的背影里寫滿了落寞,她往前走了兩步,“等等!”
他回頭,她抿了抿嘴,“新聞里方媛說的,是真的嗎?”
他無奈的笑,“哪一部分?”
“孩子……”
“是真的,那不是我的孩子。”
他的語氣寡淡,木羽卻心疼得想哭,他對方媛可謂是寵愛到了骨子里,任誰看了都不免羨慕,她本以為他們之間是出現了什么隔閡,貪財的方媛才把股份賣掉,可如今,連孩子都不是他的……
那他付出的那些感情,又算什么?!
他的愛,就那么不值得她珍惜嗎!
“可是,我沒有出軌,自始至終,都沒有。”
他看著她,認真的說,眼里閃爍著不知名的光,她的眼淚幾乎是在瞬間就要掉下來,她硬生生的忍了下去,點了點頭,“我知道。”
淡淡一笑,他轉身離開,她從未見過他情緒如此低落的時候,哪怕是那天夜里在老家的小樹林,揭開過往的傷疤,他也沒有那么落寞過,他的身影掩沒在黑暗里,一起掩沒的,還有他身上的光明。
回到酒店,心凌和陸然都精神得很,木羽有精無神的趴在床上,一句話也不想說,一閉上眼就是裴澤那個落寞的背影。
他心里,一定很疼吧。
“怎么今天那么晚啊?加班啊?”
“嗯。”她隨口哼。
“明天幾點上班啊?”
她想了想,“早上十點。”
她要用最快的時間找到那段監控,她要為他證明,她不能讓他蒙受這樣的不白之冤。
“上到幾點?”
“后天早上八點半。”
“我去!”陸然來到她身邊,“你們單位怎么那么沒有人性?!醫生不是人啊!把你們累死了,誰去救人?!”
她抬眼看著心凌和陸然,腦子卻滿滿都是裴澤,心凌看著木羽沒來由的怪,她“嘶”了一聲,“我覺得你今天狀態不太對啊!”
“人都累趴下了,狀態怎么會對?”陸然搭腔。
“不是,她那個哀怨的眼神,像極了愛而不得……”
“你胡說!”木羽從床上跳起來,微微紅了臉。
二人看著她都是一愣,這反應……也太此地無銀了吧!
陸然忽然想到最近劉氏的操作,又想到木羽在宴會上和裴澤跳舞……
“我去,小羽,你無精打采的……該不會是為了裴澤吧……”
“什么裴澤?哪個裴澤?!”心凌激動的問。
木羽看向陸然,也沒否認,忽然伸手抱過陸然,“老劉太不是人了,你快點離婚吧,好不好?”
陸然眼里原本的光亮黯淡下去,她喝了一口手里的酒,“我離婚了你養我啊?”
“我……”
“但我不離婚我就能養你!”
“……”
陸然自嘲的笑,木羽和心凌都看得懂,她們心里苦澀,卻也無話可說,心凌率先笑起來,“你們還沒告訴我,哪個裴澤啊?”
“一個堅韌、有才華還有抱負的……帥男人。”
陸然笑笑的看著木羽,心凌恍然大悟的笑,“帥男人才是重點!”
“你們可別鬧了吧!我明天還上班,讓我睡吧!”
“睡睡睡,你睡你的。”心凌拉著陸然離開,壓低聲音,“你跟我講講那個裴澤吧,他人好不好啊……”
木羽聽著身后傳來八卦的聲音,啞然失笑。
愛而不得……
她愛他嗎?
可是,愛是什么?與秦柯共結連理那么多年,她仔細回想,竟找不到答案。
她不否認,她是在意裴澤的,可要在意到什么樣的程度,才能算“愛”呢?
“愛”或“不愛”,又能如何呢?
她閉上眼,不想再往下想。
第二天,木羽一直在保安科從早上十點待到晚上八點,她眼前霧蒙蒙的,看什么都是樓梯間的樣子,她看了將近五層樓的監控,什么都沒有,她累得看見那個電腦屏幕就想吐。
“方根生的情況如何?”她來接班,靠坐在椅子上問小李。
“嗯……說不上好或是不好,他一直昏迷著,監控儀上的數據倒也正常,但他就是一直沒醒。今天我安排了全身CT掃描,大部分器官……都衰竭了。”小李遺憾的答。
木羽沒說話,心里清楚這是正常現象,所有心臟疾病的末階段都是這樣,清醒的時間會越來越少,心臟起搏會越來越不穩定,器官衰竭無法為身體再提供能量,俗話而言的“等死”,約莫就是這樣了。
她拿起方根生的治療方案,想寫些什么,可拿著筆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該寫什么。
她盡力了。
有人說,醫生是這世上最冷漠的職業,因為醫生知曉每段生命的周期,熟悉每個器官的樣子,醫生,可以精準的丈量出生命的長度。
可卻從沒有人知道,見慣了離別的醫生,也會心酸,也會不舍,也會遺憾。
也會在離別前,沒有好好做告別。
她看著治療方案上那些熟悉的字,對她來說,那就應該是生命的樣子,什么樣的藥用多少計量,多少計量的藥可以讓生命體征達到正常的數值。
可是生命本身,不應該是這樣的啊。
生命應該有溫度,強盛時的歡愉,沉寂后的告別,那才應該是生命本身的樣子啊。M.XζéwéN.℃ōΜ
她拿著巡房記錄站起來,朝方根生的病房走去,她想告訴裴澤,若還能告別,就請好好的告別。
別像她對爸媽一樣,終身都帶著遺憾。
平日她都是先去巡其他病房,只是最近因為裴澤的緣故,去方根生病房的時間多了些,剛出了門就遇見公共病房的家屬走過來,“醫生,16床有點問題,麻煩你去看一下。”
16床是個青年男子,因為熬夜打游戲險些猝死,搶救過后在醫院留觀,眼前的病人家屬是他的媽媽。
“什么問題?”
“他說他心情不好,不想吃飯。”
木羽有些無語,微微皺眉,“抱歉,我現在要去看一個危重病人,看完會過來巡房,我覺得或許您可以掛個心理咨詢科的號,那里或許可以幫到你。”
木羽說完就想走,中年婦女驟然變了張臉,“是不是因為我們沒有住單間所以不給我們看啊?還是我們床上躺的不是有錢男人才不給看?掛什么心理咨詢科,我們人就在醫院,出了問題也不給看,哪有這么做醫生的啊?!”
木羽不快的回頭,“你不要亂說話,夾槍帶棒的什么意思?”
中年婦女聲音越發大了,周圍的人不免往她們這邊看來,“我什么意思難道你不懂嗎?難道只有有錢人的命是命,平民的命就不是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