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賣布的售貨員聽了半天，有些牙酸。</br> 要是換了別人在她面前挑挑揀揀還說出這么一番話，她肯定以為那人是沒有錢買，所以才說布不好看。</br> 畢竟以前也不是沒有遇到過這樣的顧客。</br> 但要是換了個顧北和許敏么——</br> 售貨員看了眼顧北穿的白襯衫和西服褲，腳上踩著的是雙皮鞋，看那樣子一身都是省城才有的牌子貨。雖然旁邊那個小姑娘穿的差了點，身上的褂子也洗的有點褪色，但卻干干凈凈的，配上那張漂亮的臉蛋，一點也不像鄉(xiāng)下人。</br> 售貨員：“我們這邊有成衣，上周剛從縣里供銷社發(fā)下來的。要是看不上這些布，不如看看這些成衣？”</br> 兩人隨著售貨員走到了另一個貨架前，見上面擺放著好幾件成衣。</br> 女裝那邊是一身深綠色的軍裝，一個淺藍色的泡泡袖洋裝，兩件白襯衫，一個淺粉色長袖，還有幾件灰撲撲的褂子。衣架下面放著幾雙布鞋，都是那種類似老北京布鞋的黑布白底的布鞋。</br> 顧北抹了抹鼻子：“小敏你看看有沒有喜歡的。”</br> 許敏淺笑了聲：“那我要是都喜歡呢，你都買給我嗎？”</br> 許敏是玩笑似的問話，顧北卻牽起了許敏，一臉的嚴肅：</br> “當然。你是我媳婦，我賺的錢不給你花給誰花？”</br> 顧北這話倒是認真的，雖然他有時候嬉皮笑臉的看起來不太嚴肅，但他這人多少有點大男子主義。</br> 他這大男子主義和其他人那種打老婆的大男子主義不一樣，他是覺得男人就應該賺錢養(yǎng)老婆，給老婆花錢那是天經地義的事情。</br> 沒想到顧北這么嚴肅，許敏有些窘迫，連忙抽回了手，順便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在外面不要拉拉扯扯的，接著就去跟售貨員小姑娘說話了：</br> “那個洋裝和白襯衫可以拿下來給我看看嗎？”</br> 售貨員笑著點頭。m.</br> 其實本來大多數人來看的時候她是不給拿下來的。</br> 畢竟這個人摸一下，那個人摸一下的不就給弄臟了嗎。</br> 但旁邊這個小姑娘和那個小伙子全都干干凈凈的像個文化人，她也就給拿下來了。</br> 許敏摸著手里的布料，兩件衣裳的尺寸她都是能穿的。</br> 泡泡袖洋裝是長袖，裙子的長度在膝蓋以下，款式她從沒見過，感覺穿上不會難看，至于那白襯衫嘛，她摸著感覺沒有顧北的白襯衫料子好，但想到顧北的衣服都是他下鄉(xiāng)前從省城里帶回來的，也就釋然了。</br> 邊看邊脆生生的問：“這個洋裝和襯衫都多少錢？”</br> 售貨員道：“白襯衫一件七塊錢，洋裝是縣里來的，聽說是從省城進的貨，所以貴一點，三十五塊。”</br> 許敏聞言咂了咂舌，心里覺得太貴了。她如果自己扯布做衣裳的話，一套下來也才幾塊錢。</br> 最后摸了下手里的衣服，遞給售貨員后看向顧北，“我們走吧。”</br> “啊？”</br> 顧北懷疑自己聽錯了，“不喜歡嗎？我看這兩件都還可以啊。”</br> 許敏搖了搖頭，湊到顧北耳邊小聲說了句：“價格太貴了，我們自己扯布做衣裳會便宜很多。”</br> 說完這句話后許敏就要扯著顧北離開，畢竟剛才她還讓人家售貨員拿下來給她看，現在看完了卻不買，實在是不好意思。</br> 顧北笑了聲，也學著許敏的樣子湊到她耳邊，小聲道：“你男人有錢，別給他省著。”</br> 顧北的氣息噴灑在許敏耳邊，惹得她不自覺的縮了縮耳朵，加上那句話中的“你男人”，羞的許敏當即紅了一張臉，嬌艷欲滴的宛如一只玫瑰。</br> 許敏睫毛眨了眨，看著顧北不出聲。</br> 雖然顧北說他有錢，但她還是狠不下心花四十多塊錢買兩件衣裳。</br> 見指望自己這個小媳婦花錢是不太可能了，顧北只好自己開口：“洋裝還有兩件襯衫都包起來吧。”</br> 無視旁邊扯自己袖子的許敏，顧北利落的掏了布票還有49塊錢遞給了售貨員，接著他余光掃到地上的鞋子，“這雙小皮鞋不錯，低幫的，配剛才這套洋裝剛剛好。”</br> 說這就去問售貨員價格。</br> 聽到一雙皮鞋要二十塊錢，許敏立馬扯住了顧北，拉下了臉唬道：“你不要再買了。”</br> 許敏自以為自己語氣兇巴巴的，殊不知配上她那紅撲撲的臉蛋，倒像是一只撒嬌的貓，毫無威脅力。</br> 顧北順毛哄道，“買完這雙鞋就先不買衣裳了，你看我們剛剛買了那個洋裝，配這雙皮鞋是真的好看。不然你如果穿洋裝再穿布鞋的話，看起來不搭。再說了我們結婚后你早晚都得買一雙皮鞋，既然早晚都要買，那還不如早買，你還能早穿幾天呢。”</br> 那邊售貨員聽得耳朵都要酸出泡了，從來買衣服的都是女方哄著男方買，今天還真是第一次見男方哄著女方買的，上前跟著顧北勸道，“是啊，你愛人說的對，小皮鞋可是稀罕貨呢，前兩天剛進的，好多人想買都買不到。”</br> 許敏想象了一下上面穿著洋裝，下面一雙布鞋的場景，也被惡寒到了，再加上顧北這衣服是要買給她的，也就癟了癟嘴沒出聲。</br> 眼見著顧北手里又提了一袋子東西，許敏感覺整個人都有點不太真實。</br> 平時一年到頭她手里都沒有五塊錢，今天一下子就花出去了小一百，這花錢的速度堪稱玄幻。</br> 顧北拉著許敏繼續(xù)往里面走，剛好旁邊是賣手表的。</br> 許敏是知道顧北說彩禮要給三轉一響的，所以路過賣手表的貨架就跟和顧北一起低頭看了起來。</br> 只是看來看去也就那么兩塊表，還都是男式的，特別粗一根。</br> 許敏撇了撇嘴，“顧知青，這里的表好像都是男款，不好看。”</br> 顧北松了口氣，“今天先別買手表了，等過兩天去縣里一起看看。”</br> 倒不是他不愿意花錢，其實主要是顧北現如今除去給他老丈人蓋房子的兩百塊和剛剛花了的小一百，他如今就只剩下兩百多一點。</br> 主要是他剛剛穿過來，還沒來得及弄太多錢，剛才粗粗的算了一下，要是今天一下子都買齊怕是不太夠。</br> 顧北暗暗皺了下眉頭，看來得抓緊賺錢的步伐了。省的以后媳婦看中了什么他卻沒錢買。</br> 在顧北看來，媳婦那就是用來寵著的，給媳婦買買買那是男人應該做的。</br> 什么？你說別人也沒見誰給老婆花那么多錢？</br> 顧北表示他能跟別人一樣嗎，在他這里沒有花錢快的媳婦，只有賺錢速度慢的男人。</br> 最后兩個人花了六十塊錢和一張縫紉機票買了臺縫紉機，多花了一塊錢讓他們幫忙送到家，順便加上手里那一堆東西。</br> 之后顧北帶許敏去了國營飯店，兩人找了個地兒坐下。</br> 原主之前經常來這里打牙祭，所以顧北都不需要問菜，直接報菜名：“來兩碗牛肉面，一盤糖醋排骨，一盤魚香肉絲，再來十個肉包子和五個素包子。”</br> 這會兒已經過了飯點，來的人少，菜很快就上了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