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您說再多活幾年，意思是這世上還有您也治不好的病？”</br> 停下手中抓藥的動作，孫神醫(yī)抬頭看了段春浪，輕笑道：“你這孩子，我又不是神仙，當然有治不好的病，而且她這個病我也是第一次遇到，所以用藥煎煮方面，要親自把關才行啊。”</br> 看孫神醫(yī)反復斟酌，段春浪不忍心他這么大年紀，還為這些小事操勞，不禁勸道：“師傅，要不還是讓我來吧，您老先回去歇著，今晚外面是鳳凰節(jié)，熱鬧著呢，您要不也去熱鬧熱鬧，三弟和藥伯不是也去了嘛。”</br> 從藥柜中抓出三片白芷，孫神醫(yī)搖頭道：“不行啊，這個病非同小可，我也沒多少把握，還是親自來吧，難道你忘啦，前幾天，你把那個尋骨風當成了白英，差點沒要了病人的命。”</br> 孫神醫(yī)的話讓段春浪怔了怔，又很快苦笑道：“師傅，那都是十年前的事了，我現(xiàn)在可以的，您就相信我吧。”</br> 許是被段春浪提醒，孫神醫(yī)停下手中的動作，然后抬頭看向段春浪，疑惑道：“是么，是十年前的事兒了么？就算是我記性不好，可你們在師傅心里，始終都是沒長大的孩子。”</br> 稍作停頓，孫神醫(yī)又忽然改變注意：“那好吧，孩子，這事就交給你辦了，老大，你辦事從來都是一絲不茍，讓你煎藥一個小時，從不耽誤半分鐘，很像我年輕的時候，好啊，這很好啊。”</br> 受到是孫神醫(yī)的整哪樣，段春浪頓時像個受了表揚的孩子，滿面容光煥發(fā)和得意，可不知道為什么，他又很快心事重重，甚至神色憂愁。</br> 看著孫神醫(yī)還在抓藥，段春浪忍不住歉意低喃：“師傅，不管我們做什么，或是做錯了什么，這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醫(yī)術，都是為了師傅您吶，師傅，請您千萬不要怪我們。”</br> 像是沒聽見段春浪的低喃，孫神醫(yī)將抓好的藥推開：“老大，你剛才說什么了么？不重要，說什么不重要，你記得這個藥，要用文火煎煮兩個小時，切記不能多也不能少，最后只能留半碗湯藥出來，你要記得時間，等小鄧姑娘放完湖燈回來，剛好能吃上。”</br> 沉浸在憂愁中的段春浪，聽到孫神醫(yī)的叮囑后，迅速甩脫自己的情緒，并做深呼吸掩飾眼角的濕潤，然后笑著答應：“您放心吧師傅，我都曉得了，肯定不會耽誤工夫的，您老就放心休息去吧。”</br> 雖然段春浪沒有時間觀念，可他做事情卻從不馬虎，說多少時間就是多殺時間，對于這方面，孫神醫(yī)還是很相信這個徒弟的。</br> 既然煎藥的事情交給了段春浪，孫神醫(yī)也沒再停留，晃晃悠悠走出藥爐，看他去的方向，應該就是鳳凰湖邊的鳳凰節(jié)。</br> 按理說，孫神醫(yī)這么大年紀，這么晚了單獨外出，至少要有人陪著才好，可段春浪卻不擔心，雖然孫神醫(yī)癡呆了，身體卻很硬朗。</br> 況且今晚月色正亮，鳳凰湖邊也插滿了火把，堪稱是燈火通明，孫神醫(yī)絕不會受到任何阻礙。</br> 可看著孫神醫(yī)的背影，段春浪卻愈加復雜，歉意和憂愁爬滿了臉上，直到孫神醫(yī)消失不見，才輕嘆兩聲，然后從放置蠟燭的小櫥柜中，將里面唯二可有刻度的蠟燭炸出來，放到古董燭臺上點亮，再開始煎藥。、</br> 從鳳凰節(jié)上過來，林熙本想看看鄧小雨得了什么病，他實在很難相信，鄧小雨這么年輕就得了絕癥，再加上他本就好奇心旺盛，此時當然不會放過。</br> 沒想到的是，他還沒走到藥廬，也沒遇到鄧小雨，卻看見孫神醫(yī)晃晃悠悠走了過來，正好跟他打了個照面。</br> 更讓林熙奇怪的是，孫神醫(yī)身邊怎么沒有白秋榮陪同，這似乎不符合情理啊。</br> 念及此處，林熙快步跟上去招呼道：“老先生，我正想去找您呢，怎么不見三先生和大先生啊？”</br> 聽見林熙的聲音，正低頭看路的孫神醫(yī)，頓時停下了腳步，瞅著還沒昏花的老眼，向林熙看了過去，但以內光線不好，他看到并不是十分清楚。</br> 又因為老年癡呆，即便看清了林熙，他也想不起是誰：“請問你是？不重要，都不重要，來了就是客嘛······我是要去看看鳳凰節(jié)，這里每年就熱鬧這一次，當然要去瞧瞧。”</br> “你說我大徒弟嘛，還在藥廬煎藥呢，老三也去鳳凰節(jié)了，他現(xiàn)在還小，喜歡湊這個熱鬧，我這個糟老頭子用不著人照顧，至于老二嘛······”</br> 說到這里，孫神醫(yī)皺起了眉頭：“對啊，老二呢，怎么沒看到她啊，難道我有忘記啦？”</br> 知道孫神醫(yī)的記性不好，林熙走到身邊扶著她，輕笑道：“老先生，我是林熙啊，您不記得了嗎，前兩天我還找您看過病呢。”</br> 但不管怎么想，孫神醫(yī)都記不起林熙，眉頭皺的更深：“是么，我不記得了啊，唉，老了老了，好多事情都記不住了，啊對了，小白啊，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啊，還是要看病？”</br> 扶著孫書往鳳凰節(jié)走去，并問道：“是啊，老先生，我是想問問您，之前小雨找您看病，請問她得了什么病啊？”</br> 孫神醫(yī)沒有隱瞞，卻連連搖頭、唉聲嘆氣的說道：“你說小鄧姑娘啊，她那個病麻煩啊，太麻煩了，真是可惜。”</br> 聽見孫神醫(yī)的話，林熙頓時感到驚訝，沒想到連孫神醫(yī)，都對鄧小雨的病情感到棘手，豈不是說，鄧小雨真得了絕癥？</br> 無論林熙怎么追問具體病情，孫神醫(yī)始終語焉不詳，只是一個勁兒的搖頭晃腦，為鄧小雨感到惋惜。</br> 既然孫神醫(yī)不愿意說，林熙也不會強求，他知道這是鄧小雨的隱私，孫神醫(yī)不說肯定自有道理，況且就算他知道了，也起不到什么作用。</br> 大不了明天，用天眼異能幫鄧小雨梳理梳理身體，至于能不能管用，就不是他能做主的了，大家萍水相逢也算仁至義盡。</br> 而林熙來藥廬的主要目的，其實是想跟孫神醫(yī)打聽鳳凰勾魂的事情，因為他對這件事始終耿耿于懷，如鯁在喉如芒在背。</br> 他甚至懷疑，蘇天嵐讓他來鳳凰村，很可能跟鳳凰勾魂有關，君不見他的與配上，也是鳳凰圖案，說不定其中有什么關聯(lián)也說不定。</br> 要解開鳳凰勾魂，現(xiàn)在唯一可疑的地方，就是段春浪和耿夏菲的關系，只有弄清楚他們的關系，才有可能知道耿夏菲為什么失蹤，而最了解他們的人，莫過于孫神醫(yī)。</br> 只聽林熙直言不諱的問道：“老先生，小子有個問題想請教，請問您知道大先生和二先生么，我的意思是，他們有沒有什么特殊關系？”</br> 雖然不知道林熙問這話的目的，可孫神醫(yī)對自己的徒弟卻是很了解，對林熙也沒有隱瞞：“呵呵，小白啊，你說的特殊關系，是想問老大對老二有沒有情吧？”</br> “你們年輕人啊，就是喜歡這些情情愛愛，你愛我我愛你，真是讓人羨慕吶，哪像我已經老了，愛不動啦，我記得我以前也有過喜歡的人，只是時間太久啦，都忘記長什么樣啦，五十年，還是六十年，都記不清啦。”</br> 林熙沒有急著追問，而是做起了傾聽者，傾聽孫神醫(yī)的感慨和絮叨：“那時候啊，好像我還很年輕，喜歡上一個姑娘，可是那個姑娘不喜歡我啊，她喜歡另外一個人，那個人也是學醫(yī)的，我很佩服他，他的醫(yī)術比我高明太多啦。”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