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船王的邀請
    烏蘭巴江上，卓離為試驗是否突破三段亞靈波，試射了B1級蟑螂彈，可惜最終失敗。其中一只箱蟑螂跳船下水，游向江心，卻意外引來了一艘顯貴的大帆船，船的主人叫做多佛蘭·明哥。
    多佛蘭叫出卓離的名字，令卓離大吃一驚，他暫不接話，問身旁的吉塔船長道：“你知道那人的來歷？”
    船長神色凝重，低聲道：“我曾向你說過，阿拉德州的三大豪門，其中一個便是明哥家族。歷經(jīng)三代，明哥的船公司已經(jīng)占有烏蘭巴江總航運業(yè)近四成的份額，是名副其實的船王。多佛蘭便是第四代繼承人了。”
    此時霧氣初散，兩船之間的浪花散發(fā)銀白的水光。
    卓離心想居然是個船王，便奇道：“你怎么知道我名字？我倆見過嗎？”
    多佛蘭二十七、八歲的年紀，身段瘦長，顯得敏捷有力，長眉圓目神采飛揚，只是神色中帶了一點憂郁，似有心事，但也因此將某種高貴的氣質(zhì)，表現(xiàn)得淋漓盡致。
    “見過你的照片，你不是捉住唐尼的那位嗎？你在這里出現(xiàn)，是要上辛德爾嗎？我倆恰好同路。”
    卓離暗暗吃驚，不過有默探在椰子鎮(zhèn)，這些小道消息傳出也不奇怪，見多佛蘭有邀請他上船的意思，忙道：“我沒空呢，剛才一個箱子就丟了十二萬比戈，我算了算，得替這位船長工作好多年才能還清債啊。”
    多佛蘭笑了笑，道：“這個債務(wù)我替你付了，請上船吧。”
    “我寧愿欠船長的債，至少是個熟人，我不想身邊多一個不認識的債主。”
    “這不是債務(wù)。”多佛蘭誠懇的道：“是謝禮。就算一千二百萬，只要你開口，我也心甘情愿的付上。”
    卓離驚奇道：“謝禮？”
    “正是。”多佛蘭笑道：“我欠你一個人情，正想著不知如何償還。”
    一旁的吉塔船長扯了卓離衣袖，小聲問道：“你倆不認識，他怎么欠你人情了？”卓離嘆氣道：“我滿臉都是問號了，你還問！”
    多佛蘭見兩人竊竊私語，又道：“原因始末，上船再談，我的船大，怕會阻礙江上別的船只。”船頭上的黑裙女仆們笑道：“那個男孩怕了，怕我們會把他吃掉。嘻嘻。”
    卓離冷笑道：“激將法對我是沒用的。”又對多佛蘭道：“給我一個上船的理由。”
    多佛蘭沉思一陣子，忽道：“我請你吃泥鰍。”
    此話一出，吉塔船長等人懵然相覷，心想一個富甲一方的大貴族子弟，想邀請客人上船，不說請吃烤海螺，焗龍蝦，竟然說吃泥鰍？
    卓離也意外得瞪大眼睛，良久才道：“真是令人……難以拒絕。”其實此段江面是多佛蘭的地盤，若對方有意留難，卓離確是難以拒絕，他可以一走了之，但吉塔船長卻會惹上麻煩。
    于是，卓離走進船艙，取了自己的背囊，又出來對吉塔道：“船長，多謝你的照顧了，你回鎮(zhèn)子后，跟我老爸說我平安無事。”
    船長是明白人，只好點頭道：“凡事小心翼翼，神靈會跟隨左右。”
    卓離應(yīng)聲好，忽然轉(zhuǎn)身，來一個沖刺飛躍，跳過七八米的水面，蓬的一聲落在大帆船的船頭上。女仆們本是笑吟吟的，沒料卓離會跳過來，嚇得她們退了幾步，裙翻黑云，幾個還跌倒在地。
    多佛蘭皺眉道：“不要在客人前失禮，快去準備早餐。”
    女仆們只好唯唯應(yīng)是。多佛蘭又仔細打量卓離，只見他穿著一條藏黑色打褶長褲，橘梗色短襯衣，印滿小個的椰子像，襯上小麥色的肌膚，顯得英氣勃發(fā)，熱情洋溢。
    另外，腰帶上挾著一把紅黑雙色的雙管手槍，還橫綁著一把短劍，劍柄末端系一條黑色子彈掛飾，閃著點點暗淡的烏光。
    女仆們本想遷怒卓離，但看少年長得清秀可人，這才轉(zhuǎn)怒為喜，哧哧的笑了起來。
    卓離不理會她們，目光一掃，見寬大的甲板上安置了一張鋪著雪白桌布的長桌，上頭擺了兩盤花籃，中間還有一幅八色積木與幾顆骰子。他不客氣的走過去，拉了一張長背椅子坐下了。
    多佛蘭命人將一筆錢交給了吉塔船長，了結(jié)箱蟑螂逃跑的事件，才讓水手們轉(zhuǎn)舵揚帆，緩緩前往江心。
    “你的衣服很有特色。”多佛蘭坐在長桌另一邊，道：“我喜歡椰子酒，餐前總喝一些。”
    卓離笑道：“我穿這件衣服，是紀念一位我鎮(zhèn)子的老朋友，因為他的秉性與椰子相似。”
    “打開堅硬的椰殼，就能喝到甘甜的椰汁。”多佛蘭是個多愁善感的人，淡笑道：“你的朋友一定是外剛內(nèi)柔的人了。”
    卓離一怔，道：“……因為他是個禿頭而已。”
    多佛蘭始料不及，愣了一下才啞然失笑。但這一笑，也縮減了陌生的距離。卓離再次打量多佛蘭，道：“我聽別人說，那些貴族們，總是高高在上，自命不凡的，但你很隨和嘛。”
    “貴族？”多佛蘭嘴角露出嘲弄的笑意，道：“三十年前，這世界就沒了貴族。所謂爵位，不過是日薄西山的愚人對輝煌的祭奠罷了。”
    卓離吐了吐舌頭，他也知道，如今的貴族頭銜早淪為有錢人玩弄的標志。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在魔槍協(xié)會制衡天下的暴力前，不過是虛妄的權(quán)威。
    有錢無權(quán)的貴族，如失去銳爪的鷹，看似高高在上，但誰會對它再次產(chǎn)生敬畏？
    多佛蘭又道：“沒了貴族也是好事，那些繁文縟節(jié)太多了。我小時候想吃些古怪東西，卻被家人斥責(zé)，說高貴的人不可縱容自己的嘴巴。”
    卓離拍腿道：“你說吃泥鰍是真的？”
    話聲剛下，四個年輕的女仆捧著早餐用的銀盤子走上甲板，后面又跟了兩個女仆，手中盤子放著幾個單耳透明小罐，里頭分別有椰子酒、紅酒、牛奶、橙汁。
    正好天上云影散盡，而大帆船停在寧靜的江心，四周青色一片的水面，映目而來，而微帶濕氣的晨風(fēng)，吹得人心神舒暢。
    卓離喝了一口紅酒，看其中一個銀盤，果然有泥鰍這款與貴族不甚配合的菜式。那五六條泥鰍，指頭粗，炸至金黃，但不見一點油膩，未入口已感覺到脆生生的口感。
    多佛蘭道：“不知你試過沒有，請用。”
    卓離心想炸得多好也是泥鰍而已，有什么沒試過的？當(dāng)下叉了一條，放入口中一嚼。“嚓拉”一聲，卻是脆中帶軟，鮮美的肉香與清新的蛋香交融在一起，令人驚喜莫名。
    “味道太好了。”卓離忍不住叫出聲來，旁邊的女仆掩著小嘴笑了笑。
    泥鰍里全是黃燦燦的雞蛋，鮮嫩的口感與粗脆的泥鰍肉質(zhì)，兩個普通的食物，配合起來卻有了全新的感覺。
    多佛蘭點頭，似乎很滿意卓離的反應(yīng)，道：“制法需要些時間。將新鮮的泥鰍放入清水中餓二十四小時，去盡污物。再將一些雞蛋去了蛋清，蛋黃攪拌細勻。餓極的泥鰍會瘋狂吞食蛋黃，待它鼓脹才取出洗凈，一炸即可。不過難度在于炸的時間……”
    卓離不住點頭，連吃了好幾條，抬頭看時，偶然發(fā)現(xiàn)多佛蘭用餐的一個細節(jié)。多佛蘭那塊本是正方形的餐巾，被他疊成三角型，擦了嘴巴后，手指一合，餐巾便成了更小的三角，遮住上面的油污。
    餐巾看起來還是潔凈的。
    他的動作是如此得體，沒有一絲做作，必然是自小養(yǎng)成的習(xí)慣，優(yōu)雅得令人贊嘆。卓離心中一動，暗道，‘看來貴族還是有的，真正的高貴，不是看吃什么，而是怎么吃啊。’
    多佛蘭見卓離目光盯著他的餐巾，笑問有什么問題？
    卓離抓起自己的餐巾，隨便抹了嘴巴，道：“有的。早餐吃過了，可以說說你為什么欠我人情了吧。”
    多佛蘭待女仆們收了盤子，又取來一杯椰子酒，才嘆道：“與唐尼有點關(guān)系。”
    卓離奇道：“你是他朋友？還是敵人？”心想若是朋友，我豈不是上了賊船？
    “非敵非友，在辛德爾碰過面而已。”多佛蘭道：“霍華德獵團與州協(xié)會起了沖突，如今政府金庫還有一億金比戈下落不明。這事件發(fā)生后，有一位女士請求我將出逃的唐尼帶回辛德爾。”
    說到此，他眉間的憂郁一閃而過，喝了一口酒才續(xù)道：“可惜我無能為力，只好對外宣稱，誰抓住唐尼，我多佛蘭·明哥欠他一個人情。”
    卓離心想原來是這么一回事，只是不知道那位女士是誰？
    多佛蘭又道：“若我的人情只值十二萬，恐怕被人嘲笑了。卓離你還想要什么？我盡力而為。”
    卓離笑了，道：“送我上辛德爾就足夠了，我到了目的地，你還了心愿，過后你我互不相欠，各走各路，不是很快活嗎？”
    多佛蘭微感意外，良久才道：“看來你喜歡獨來獨往呢。”
    卓離不答，心想跟獨來獨往無關(guān)，只是出門在外行事得低調(diào)些。又不是想得到什么好處，何必跟豪門大戶扯上關(guān)系？
    正閑談中，忽有腳步聲傳來，多佛蘭沒回頭便道：“加斯帕先生，今天起得晚了，早餐剛撤下。”
    卓離抬頭，心神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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