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jié)日詩詞　蝶戀花·戊申元日立春席間作^①

［宋］辛棄疾^②

誰向椒盤簪彩勝^③？整整韶華^④，爭上春風(fēng)鬢^⑤。

往日不堪重記省，為花長把新春恨^⑥。

春未來時先借問，晚恨開遲，早又飄零近^⑦。

今歲花期消息定，只愁風(fēng)雨無憑準(zhǔn)^⑧。

【注釋】

①蝶戀花：詞牌名。這首詞作于淳熙十五年（1188）元日，作者正閑居帶湖。元日立春：陰歷正月初一恰好又是立春日。

②辛棄疾（1140—1207）：南宋詞人，字幼安，號稼稈，歷城（今山東濟南）人。出生時，山東已為金兵所占，他一生主張抗金。

③椒盤：古時習(xí)俗正月初一日用盤進椒，飲酒則取椒置酒中，稱椒盤。簪：婦女束發(fā)用的簪子，此作動詞，義為插戴。彩勝：即幡勝，宋代士大夫家于立春日多剪彩綢為春幡，或插于婦女鬢發(fā)，或用以點綴花枝。

④整整：辛棄疾所寵愛的一位吹笛婢的名字。韶華：美好時光，即指春光。

⑤春風(fēng)鬢：春風(fēng)吹拂中的鬢發(fā)。

⑥“往日”兩句：往日歡樂不堪回憶，今朝每因惜花而生春恨。記省（xǐng）：記憶。

⑦“春末”三句：謂往常春未來到，已問花期。晚了，恨花遲開；早了，又怕花凋零過早。

⑧“今歲”兩句：今年花期已有準(zhǔn)信，唯恐風(fēng)雨無憑而誤花時。

【今譯】

是誰從椒盤里拿出彩勝插在鬢角？

青春美妙的整整，鬢角彩勝在飄。

往事不堪回首，我也不想再回顧，

常常因為花而把春天怨恨。

春天沒來，我總期盼著春天來臨，

春天來了，我又怕花兒走向凋零。

今年花開時間還沒有確定的消息，

只擔(dān)心風(fēng)雨阻攔，花開沒有準(zhǔn)信。

【鑒賞】

這首詞作于宋孝宗淳熙十五年戊申（1188）正月初一，這一天剛好是立春，是個雙喜臨門的節(jié)日。這一年辛棄疾已49歲。

這首詞的開篇通過節(jié)日里眾人熱鬧而自己索然無味的對比描寫，表達了自己與眾不同的感傷情懷。“誰向椒盤簪彩勝？整整韶華，爭上春風(fēng)鬢”，整整是辛棄疾所寵愛的一位吹笛婢，這里用來代表他家中的年輕人。整整等人爭著從椒盤中取出春幡，插上兩鬢，春風(fēng)吹拂著她們頭上的幡勝，十分好看。這里通過描寫節(jié)日里不知憂愁的年輕人們的歡樂，來反襯自己“憂愁風(fēng)雨”的中年懷抱。接下來兩句筆鋒一轉(zhuǎn)，說明自己并非不喜歡春天、不熱愛生活，而是痛感無憂無慮的生活對于自己早已成為“往日”的遙遠回憶。這里作者從一個“恨”字出發(fā)，著重寫了自己對“花期”的擔(dān)憂和不信任。作者急切盼望春來，盼望“花”開，還在隆冬就探詢“花期”；但花期總是短暫的，開晚了讓人等得不耐煩，開早了又讓人擔(dān)心它很快凋謝；今年是元日立春，花期似乎可定，可是開春之后風(fēng)風(fēng)雨雨尚難預(yù)料，誰知今年的花開能否如人意？作者在這里寫的雖是自然界的變化，實際上是在曲折地表達對理想中的事物又盼望又懷疑又擔(dān)憂，最終還是熱切盼望的矛盾復(fù)雜心情。所謂“花期”，即是作者時時盼望的南宋朝廷改變偏安政策、決定北伐中原的日期。就在他寫此詞前兩個月，太上皇趙構(gòu)死了，這對于恢復(fù)大業(yè)也許是一個轉(zhuǎn)機。如果宋孝宗此后善作決斷，改變偏安路線，則抗金的“春天”必將到來。可是銳氣已衰的孝宗此時已無心于事業(yè)，趙構(gòu)剛死，他就下令皇太子趙悙“參決國事”，準(zhǔn)備效法他老子傳位于太子，自己當(dāng)太上皇享清福了。由此看來，“花期”仍無定準(zhǔn)，“風(fēng)雨”也難預(yù)料。詞人聽到這一消息，于是在詞中感嘆“花期”無定、“風(fēng)雨”難料。他在春節(jié)的宴席上揮毫寫下這首小詞，借春天花期沒定準(zhǔn)的自然現(xiàn)象，含蓄地表達了自己對國事與人生的憂慮。通觀此詞，作者比興結(jié)合，含而不露，表達了他政治上的感受和個人遭遇的愁苦復(fù)雜的心情。

詩詞故事　元日飲酒春意暖

過年離不開喝酒。元旦飲酒的習(xí)俗在中國的歷史上多有記載。古代新年喝的酒和平時喝的不同，常見的有屠蘇酒，還有椒酒和柏葉酒。宗懔《荊楚歲時記》中有“正月一日是三元之日也。《春秋》謂之端月。雞鳴而起，先于庭前爆竹，以辟魈惡鬼。長幼悉正衣冠以次拜賀，進椒柏酒，飲桃湯，進屠蘇酒，膠牙餳，下五辛盤，進敷于散，服卻鬼丸，各進一雞子”。

柏酒，是一種用柏葉浸制的酒。柏樹為長青之樹，所謂“松柏長青”，被古人取作長壽的象征，其中柏葉可入藥。《漢官儀》云：“正旦飲柏葉酒上壽。”明李時珍《本草綱目》認為“柏葉”有辟邪的作用，記有“柏性后凋而耐久，稟堅韌之質(zhì)及多壽木，所以可入服食。道家以之點湯常飲，元旦日以浸酒辟邪，皆取于此”。可見，柏酒在新年開始日飲，一為長壽，二為辟邪，其乃吉祥之酒，當(dāng)然非飲不可了。

椒酒，是用花椒籽浸制的酒。說到椒酒，就會說到元日詩詞中常常會提到椒盤。所謂椒盤，就是盛有椒的盤子。《爾雅翼·釋木三》：“正月一日，以盤進椒，飲酒則撮真酒中，號椒盤焉。”這是說，古時正月初一喝酒時，把盤中椒拿一些放在酒中。放了椒的酒也就叫“椒酒”。《荊楚歲時記》：“俗有歲首用椒酒。椒花芬香，故采以貢樽。”說明之所以酒中放椒，還是取其香味。古俗元旦這一天，子孫向家長進椒酒，意在祝吉祈壽。漢代崔寔《四民月令·正月》中有：“正月之朔，是謂正日，及祀日。進酒降神畢，乃家室尊卑，無小無大，以次列坐先祖之前，子、婦、孫、曾各上椒酒于其長，稱觴舉壽，欣欣如也。”

古代很多詩詞中都說到元日飲酒的事情。椒、柏可分別浸制酒，也可一起放入酒中飲用。因此，椒酒和柏葉酒常常相提并論，如南北朝詩人庾信的《正旦蒙趙王赍酒》中有“正旦辟惡酒，新年長命杯。柏葉隨銘至，椒花逐頌來”的句子；杜甫《杜位宅守歲》詩“守歲阿戎家，椒盤已頌花”，椒盤頌花，也稱為“椒頌”。“頌”即祝辭。《晉書·列女傳》記劉臻妻陳氏，元旦獻椒花頌曰：“美哉靈葩，爰棌爰獻，圣容皎皎，永壽萬年。”宋代毛滂《元日·玉樓春》有“佳人重勸千長壽，柏葉椒花芬翠袖”，姜夔《鷓鴣天·丁巳元日》說“柏綠椒紅事事新，隔籬燈影賀年人”。明代袁凱在《客中除夕》一詩中寫道：“一杯柏葉酒，未敵淚千行。”清代潘榮陛的《帝京歲時紀勝》中“元旦”一條中記有：“士民之家，新衣冠，肅佩帶，祀神祀祖；焚楮帛畢，昧爽闔家團拜，獻椒盤，斟柏酒，飫?wù)舾猓确鄹！?/p>

李時珍在《本草綱目》中則有“椒柏酒：元旦飲之，辟一切疫癘不正之氣”。不過，這原來是正月初一的飲用酒品，后來除夕時也飲用了。

古代元日詩詞中寫到喝屠蘇酒的很多，其中宋代王安石的《元日》詩最為有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