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日詩詞　探春令^①

［宋］趙長卿^②

笙歌間錯華筵啟^③。喜新春新歲。

菜傳纖手^④，青絲輕細。和氣入、東風里。

幡兒勝兒都姑媂^⑤。戴得更忔戲^⑥。

愿新春以后，吉吉利利，百事都如意。

【注釋】

①探春令：詞牌名。

②趙長卿：南宋初期人，生卒年不詳。宋朝宗室，居住在南豐，自號仙源居士。有《惜香樂府》十卷。

③笙歌：指彈奏樂器和歌唱。笙，樂器名，用十二根竹管制成，以口吹奏。華筵：豐盛豪華的筵席。

④菜傳纖手：化用杜甫《立春》“菜傳纖手送青絲”詩句。

⑤幡兒勝兒：均為新年插戴的裝飾品。幡是一種旗幟，勝是方勝、花勝，都是剪鏤彩帛制成各種花鳥，大的插在窗前、屋角，或掛在樹上，小的戴在姑娘們頭上。姑媂：當時俗語，整齊、濟楚的意思。

⑥忔戲：當時俗語。龍潛庵《宋元語言詞典》認為“忔戲”是“可喜”的意思，引例即趙長卿《念奴嬌》詞：“忔戲笑里含羞，回眸低盼，此意誰能識。”

【今譯】

在美妙的樂聲中，宴會開始了，

大家歡聚一堂，共祝新年愉快。

姑娘纖手端來清爽精致的春盤，

東風和暢，一家人也喜氣洋洋。

到處插著幡兒勝兒，煥然一新，

女孩子穿戴更加整齊更加美麗，

在此祝愿大家，在新的一年里

生活吉祥順利，新年萬事如意。

【鑒賞】

趙長卿是南宋初期人。他本是宋朝的宗室，住在南豐，可能是他家的封邑。他自號仙源居士，不愛榮華，只喜賦詩作詞，隱居自娛。

這首《探春令》，寫的是新年佳節。宋朝的新年可謂熱鬧非凡，大街小巷“結彩棚，鋪陳冠梳，珠翠、頭面、衣著……之類，間列舞場歌館，車馬交馳向晚，貴家婦女，縱賞觀賭……小民雖貧者，亦須新潔衣裳，把酒相酬爾”。（《東京夢華錄》）呈現出一派喜氣洋洋的歡慶景象。宋人秦觀《念奴嬌》“正是人間佳節，開盡小梅春氣透。花燭家家羅列，來往綺羅，喧闐簫鼓，達旦何曾歇”，也是對這種風俗場景的記載。

趙長卿寫的是家里過年的景象。他看著家里男女老少，擺開桌面，高高興興地吃年夜飯。他看到姑娘們的纖手，端來了春菜盤子，盤里的菜，又青又細。家庭中的一片和氣景象，反映出新年新春的東風里所帶來的天地間的融和氣候。

幡兒、勝兒，都是新年里的裝飾品。現在北方人家過年的剪紙，或如意，或雙魚吉慶，或五谷豐登，大概就是幡、勝的遺風。這首詞里所說的幡兒、勝兒，是戴在姑娘們頭上的，詩人看了覺得很歡喜。“姑媂”、“忔戲”這兩個語詞都是當時俗語。從詞義看來，“姑媂”大約是整齊、濟楚之義。“忔戲”又見于作者的另一首詞《念奴嬌》，換頭句云：“忔戲笑里含羞，回眸低盼，此意誰能識。”這也是在酒席上描寫一個姑娘的。這里兩句的大意是說：“幡兒勝兒都很美好，姑娘們戴著都高高興興。”辛稼軒詞云“春已歸來，看美人頭上，裊裊春幡”，也是這種意境。

詞人看了一家人和和氣氣地團坐著吃春酒、慶新年，在笙歌聲中，他起來為大家祝酒，祝愿在新的一年里，一家子都吉吉利利、百事如意。于是，這首詞成為極好的新年祝詞。

詩詞故事　新年春盤賀新春

唐、宋時，不管是吃年夜飯，還是新年中吃春酒，都要先吃一個春盤。盤子里的菜，有蘿卜、芹菜、韭菜等。這已成了新春年俗中一道風景，春盤總給人美好的印象，詩人們常常去描繪它的精美。杜甫《立春》詩云：“春日春盤細生菜，忽憶兩京梅發時。盤出高門行白玉，菜傳纖手送青絲。”趙長卿《探春令》“菜傳纖手，青絲輕細”就是化用了杜甫的詩句。

據說春盤的來源是五辛盤。宗懔《荊楚歲時記》引西晉周處《風土記》曰：“元日造五辛盤，正元日五熏煉形。”南朝詩人庾信的《歲盡應令詩》中也有“聊開柏葉酒，試奠五辛盤”這樣的句子。所謂五辛即五種辛味蔬菜，據李時珍《本草綱目》載：“元旦立春以蔥、蒜、韭、蓼、芥等辛辣之菜，雜合食之，取迎新之義，謂之‘五辛盤’，杜甫詩所謂‘春日春盤細生菜’是矣。”到了唐、宋時期，人們對五辛盤作了改進，增加了一些時令蔬菜，使其從單調的辛辣變為色香味俱佳的翠縷紅絲，并名之曰“春盤”，而且也不限于元日食用了，后來甚至作為立春時的專用食品了。蘇軾《次韻曾仲錫元日見寄》“愁聞塞曲吹蘆管，喜見春盤得蓼芽”，又《浣溪沙》云“雪沫乳花浮午盞，蓼茸蒿筍試春盤”；陸游在其《感皇恩·伯禮立春日生日》和《木蘭花·立春日作》兩詞中亦分別有“正好春盤細生菜”、“春盤春酒年年好”這樣的詩句。由此可見，春盤到宋朝時已經是品種繁多、五顏六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