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一章 舊人 下 （補粉紅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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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正文307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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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見大伯父專注地聽他說話，則哥兒就鼓起勇氣道：“三姐雖是庶女，可是同韓永仁的年紀，也差的太大了吧？且韓永仁家里，他的嫡長子都娶妻生子了。其他的嫡子、庶子成群，妾室姨娘也有十幾個。等三年后三姐嫁過去，也才十五歲，哪里應付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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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還有二姐，她在傅家村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也該過幾天好日子，又何必再嫁到謝家去攪那潭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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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看了看范朝暉的臉色，則哥兒又小心翼翼地道：“大姐更是知道錯了，如今天天過來侍疾，對大伯父也是一片孝心。——大姐其實沒有壞心思。只是不知變通，比較認死理。”則哥兒對繪歆倒是余怒未消，可也并不愿意看到大伯父跟幾個女兒都反目成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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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范朝暉默不做聲半晌，才冷冰冰地道：“我以前將她們放在心坎里，她們卻將我踩在泥里。現在我把她們踩到了泥里，她們反倒記起我是她們的父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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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則哥兒知道如今幾個姐姐每日里晨昏定省，來得十分頻繁，不像從前，都只知有母親，不知有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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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而大伯父以前大部分時間都不在府里，他本人對這些虛禮又從不在意，就算不過來問安，他也從未有過一句重話。——也實在怪不得姐姐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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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可是又覺得大伯父也挺不容易的，想到自己瞞著大伯父的事，則哥兒就覺得十分愧疚，只喃喃地道：“真的沒有別的法子了？”再也說不出別的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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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范朝暉有些恍惚地笑了笑，“她們以為，我不懂這些內宅****的手段？——我只是沒有想過有一天，我會用到自己家里，自己的女兒們身上……”又看著則哥兒，似乎通過他，看到了另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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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則哥兒渾身不舒坦，馬上指了一事，下樓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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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范朝暉沉思地看著則哥兒倉惶跑出去的背影，抿了抿唇，又將目光投向了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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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五七過后，安解語的靈柩終于由專人護送，回了朝陽山，葬入祖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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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又過了幾日，秦媽媽和阿藍過來請示王爺，王妃的遺物要不要收拾起來。秦媽媽卻是擔心王爺以后另娶，不想讓安解語的這些衣物首飾，穿戴在別的女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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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范朝暉知道秦媽媽和阿藍的心思，就道：“我來收拾吧。”便回到風存閣，將安解語遺留下來的衣物首飾慢慢翻看，打算要留一些在身邊做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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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一晚，風存閣頂樓的燈光亮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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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第二日，則哥兒過來尋范朝暉，見他在頂樓抱著娘親的一盒首飾和一件袍子，蜷縮著睡在軟榻上，臉上淚痕猶在。就有些惻然，便輕輕伸手過去，要將首飾盒和袍子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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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范朝暉在睡夢中將首飾盒和袍子緊抱著不放手。則哥兒一用力，范朝暉就醒了，睜開眼，看見是則哥兒，便輕聲道：“則哥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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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則哥兒有些尷尬，忙道：“吵醒大伯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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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范朝暉慢慢坐了起來，望了望窗外，道：“什么時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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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巳時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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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范朝暉沉默了半晌，問道：“早課做了嗎？昨日教你的兵法策論，可寫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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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則哥兒撓了撓頭，道：“策論還有一半未寫。”說完，便一溜煙下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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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范朝暉見一讓他寫策論，他就跑得比兔子還快，就有些好笑，又想起四弟小時候，也極不喜歡寫策論，一問到他，就顧左右而言他，或是如則哥兒一樣，跑得比兔子還快些。不由深深地嘆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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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邊繪懿出嫁前一直在上陽王府里跟了爹爹派來的人，專心備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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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而繪歆雖不至于對繪懿橫眉冷對，可是也不再主動跟繪懿主動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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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繪歆知道繪懿不是完璧，嫁給謝順平做平妻，可能是她最好的出路。就算私心里，她不愿意自己的妹妹，嫁給自己的丈夫。可是父命難違，夫命也難違。這兩個人都同意，她這個做女兒和做妻子的，似乎都沒有她說話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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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繪懿也知道繪歆心里有疙瘩。只是自己能說的，都說了。作為姐妹，也算仁至義盡了。又覺得繪歆命好，什么事都有人替她打點好。她最大的痛苦，不過是自己的妹妹，要嫁給自己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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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而繪懿卻沒這種好命。她事事都要自己去爭取，就算有可能將來竹籃打水一場空，她也要試一試。所以更多的時候，繪懿都不再廢話，只等繪歆自己明白過來。——自己體會出來的東西，比別人灌輸的，要管用一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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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且繪懿有過更悲慘的遭遇。也對繪歆一再表現出來的傷春悲秋不以為然。繪懿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苦，她只愿自己和含霜這一輩子，都不再吃那種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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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安解語在江南，渾不知自己的死遁，在范家、安家和謝家，都掀起了軒然大*，將數人的命運，都徹底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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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最近只覺得范朝風一日比一日回來的晚，就有些擔心范朝風的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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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日范朝風跟著宋遠懷在煙雨閣的花舫里，得知了上陽王通文天下的仆告，心里便悵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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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從煙雨閣出來，就有些心不在焉，差點撞到一個乞丐婆，忙閃身到一邊，自顧自往前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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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后面卻傳來一個驚喜的女聲：“前面可是范四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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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范朝風心里一跳，下意識回頭看了看，卻見是那個自己剛剛差點要撞倒的乞丐婆，正一臉驚喜地看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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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的臉上臟的只能看見一雙眼睛，亮閃閃地，神色甚是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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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范朝風便仔細看了看，還未等他認出她來，那乞丐婆已是撲了上來：“范四爺，真的是你？——我以為這輩子，都再見不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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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范朝風就趕緊往旁邊閃了閃，淡然道：“你認錯人了。”說完便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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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乞丐婆見路人都盯著她瞧，又見范朝風馬上就要走的樣子，便連忙上前低聲道：“四爺，我是媚莊。四爺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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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范朝風猛地停下腳步，回頭又看了看那乞丐婆，還是認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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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乞丐婆無奈，只好撥開臉上的又臟又亂的頭發，露出一邊有個傷疤的臉，低聲道：“我走得時候，四爺眼睛還不好使，自然不記得我的樣子了。只是這個傷疤，四爺應該還記得有個人，為了從火堆里救出四爺，被燒壞了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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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范朝風這才有些信了她：他在呼拉兒國眼盲的遭遇，對誰都沒有說過，包括解語在內。知道的，除了他自己，就是慕容媚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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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看見慕容媚莊的狼狽樣兒，范朝風忍不住譏諷道；“怎么？跟你私奔的情郎不要你了？讓你流落街頭，沿街乞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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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媚莊大吃一驚：他怎么知道自己給安氏的大嫂編的謊言？——難道他們已經見過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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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轉念又一想：他妻子反正已經嫁給了他大哥上陽王范朝暉，且最近聽說已經死了。再不能站在他們之間，阻隔他們，便低了頭，做了懺悔狀：“對不住，范大哥。是我鬼迷心竅，胡編瞎話。”又可憐兮兮地道：“我已是幾天沒有吃飯了。四爺行行好，賞小的一碗飯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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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范朝風見她立時認錯，一時也發作不起來，又無法視而不見她的慘狀，就道：“你跟我來。”說著，便帶著她去了附近的一個客棧，要了個套房。又叫了個婆子打水過來，讓她進去里屋清洗。自己就在外間要了一桌子飯菜，邊吃邊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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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媚莊收拾好了，又換上范朝風讓婆子給她拿來的新買的衣裙，心里百感交集，覺得自己真的是守得云開見月明，終于等到這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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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范朝風吃得酒足飯飽，媚莊才姍姍來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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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見到桌上杯盤狼藉，媚莊有些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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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范朝風倒是不好意思起來，忙叫了人過來，將殘菜撤了，又上了幾盤剛炒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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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媚莊也不客套，實是餓得狠了，就大口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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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范朝風在旁默默地看著她風卷殘云一樣吃完了桌上所有的飯菜，才問道：“你如何到這里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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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媚莊忙忙地咽下最后一口飯菜，又端起熱茶喝了一口，才笑道：“真是多謝四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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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在這里姓安。”范朝風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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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媚莊忙改口：“多謝安公子。”又道：“我有三四天沒有吃過什么東西了。若不是見到安公子，我這次是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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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范朝風勉強笑了笑，又問道：“你的父母兄嫂不是在北地？你怎么到江南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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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媚莊有些不好意思，道：“他們是過來了，只是我跟他們錯過了，如今又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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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你從呼拉兒國回來，不是跟他們住在一起？”范朝風冷冷地問道，“別想跟我說瞎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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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媚莊臉紅，不知怎么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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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范朝風見媚莊不尷不尬的樣子，起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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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媚莊忙跟了過來，低聲道：“公子莫惱。我都說了就是。”說完，就一咬牙，把自己得知安解語大婚的消息后，就趕去營州，想再去呼拉兒國救范朝風的事兒，一五一十都說了，又道：“我在營州大病一場，所剩的銀子不夠我出關，只好一路回到北地，又使了銀子，跟人來到了江南。只是剛到了江南岸，我的銀子就被人偷光了，只好一路乞討，來了輝城。”</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