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管A班前些天晚上集體逃出去的事情,齊峰其實不是不知道。
他開了個班會,給大家進行了嚴肅的批評教育,說下次再犯就上報學校,這次算是給大家一個預警。
齊峰就算是用腳后跟想想,都能知道是誰這么膽大包天帶著全班溜出去。
孟桑也不等齊峰找她,主動承認了錯誤,保證在剩下的軍訓日里都安分守己。
半個月的軍訓很快結束,又是一個周末。
這天沒下雨,但陰了一整天。
孟桑兩手撐在宿舍欄桿上眺望,她和江汀的宿舍在最高層,透過學校的柵欄和白色矮墻,可以看到對面街道的一家便利店。
路上人很少,她看見一個戴著黑色鴨舌帽的男人從便利店里走出來,手里似乎拿著什么東西,但她看不清。
男人穿著深色短袖站在路燈桿下,帽檐壓得很低。
低頭片刻后,下頜又往上仰。
孟桑看見了紅光,也看見了顧以年的臉。
顧以年在抽煙。
孟桑一愣。
他也會抽煙的嗎?
剛才在便利店買的,似乎是打火機。
顧以年應該是沒看見她,默默地將煙抽完,將煙頭扔進了身邊的垃圾桶。
這時,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停在顧以年身前。
車窗降下,是顧家的司機:“少爺。”
“嗯。”顧以年答應了,但身體沒動。
司機從車內出來,給顧以年開了門。
孟桑在頂樓看著顧以年俯身上了車,又目送轎車遠去,不禁皺了一下眉。
那輛車,她好像覺得有點眼熟。
但是一時間,又想不起來是在哪里見過。
車內。
司機看顧以年一直冷著臉,忍不住好言相勸:“少爺,顧老爺子難得喊一家人回家吃飯,夫人之前還給我打了電話,讓少爺您多陪老爺子說說話。”
“嗯。”顧以年不咸不淡地回應著,隨即眉頭一皺:“于叔,這條路是去哪兒的?”
“……我們要先接一下顧總。”
顧以年身體往后靠:“他會想跟我坐一輛車?真新鮮。”
司機不說話了,自覺閉麥。
少爺和顧總關系不好不是一天兩天了,他們這些打工仔也不能多插手,只是每次顧老爺子喊顧風陽和顧以年一起回家的時候,他們這些就都像要打仗似的緊張。
轎車緩緩停在顧家門口。
“我去喊一聲顧總,少爺您在車里等著就行,我馬上回來。”
沒過多久,司機就回來了,但身后卻沒跟著顧風陽。
“人呢?”顧以年偏頭。
司機明顯額上有汗:“那個……稍微等一會,顧總就來了。”
顧以年沒多問,低頭回盛懌成的消息。
“人去哪兒了?”
“回家。”
“我靠,沒事回家干什么?”
“老爺子喊的,我吃個飯就回來。”
“……那行,別吵架啊。”
“知道。”
顧以年關了手機,閉目養神了許久。
再次睜眼,十多分鐘過去了。
他嫌車里悶,打開車門走了出去。
顧家的花園里,原先種著很多粉白相間的荊棘玫瑰,但后來,都被顧風陽喊人給處理掉了。
顧以年不著急,站在樓下又點了一支煙。
他不常抽,心情不好的時候才會點一支,頻率并不高。
也就是這個時候,他聽見了樓上隱隱約約傳來的聲音。
顧以年眉眼垂著,聽了一會,突然將煙掐了,不由分說地一腳踹開了門。
這個舉動一點都沒有征兆,給司機嚇壞了。
他立馬急了眼,慌慌張張跑了過來:“少爺,少爺!您聽我的,就坐車上歇歇吧,別上去惹顧總生氣呀!”
顧以年沒理,徑直上了樓。
別墅底樓明亮干凈,二樓卻昏暗非常。深處的房間里,傳來男人和女人嬉笑打鬧的聲音。
顧以年一點都沒猶豫,直接就往那扇價值上萬的紅木門上踹。
“嘭!”
他面上依然沒什么表情,甚至看不出是生氣還是不耐煩了。
司機忙不迭地上樓拉他:“少爺您消停消停,顧總他馬上就出來了!”
他這句話剛落地,門就開了。
顧風陽摟著個身材凹凸有致的女人出來了,看都沒看就一巴掌打了上去:“他媽的讓你樓下等一會!還跟我蹬鼻子上臉了!踹什么門!就到老頭子那邊吃個飯,他都不急,還差你這么點時間?”
他這一巴掌打的一點余力都不剩,顧以年也沒躲開,就這么受著了。
顧風陽大抵是沒想到顧以年不躲,打完自己還愣了愣。
顧以年抬起眼:“撒氣了?那走吧。”
顧風陽最看不慣的就是他這個表情:“顧以年你到底什么意思?從來沒把我這個爹放眼里是吧!”
身邊的女人立即打圓場:“顧總,您就別生氣了,跟他一個孩子計較什么呀,自己親生的孩子,打了也心里疼。”
顧風陽朝她擺擺手:“行了,你也別插手我跟我兒子的事。”
女人識時務地松開了那只挽著顧風陽的手,搖著腰肢從另一側小樓梯下了樓,消失在了三人的視線里。
顧以年看了一眼她離開的方向,輕笑一聲:“又換了?”
“少管閑事,先管好你自己!”顧風陽氣不打一處來:“別忘了是你媽當年先出的軌,你小子天天跟我橫什么橫!”
顧風陽實際年齡還不到五十歲,臉上看著更像是連四十歲都沒有,他離婚之后,艷遇不斷,身邊女人也換了又換。
“滾。別跟我提她。”顧以年眼神和聲音都冷了下來。
即便是剛剛挨了一巴掌,他的臉色也沒有任何變化。
但顧風陽一提到他的母親,顧以年立刻沉下了臉。
“既然結束了,可以走了吧。”
司機連忙打圓場:“顧總,我帶您和少爺一起下去。”
父子倆一路無話,氣壓極低。
到了顧老爺子家,顧奶奶身上穿著一件中式便服,早早地迎了出來:“小年呀,奶奶總算給你盼來了!”
顧以年一直繃著的臉到這時才笑了一下:“奶奶,最近身體可好?”
“好好好,你來了就都好了,”顧奶奶拍拍自家孫子的手,怎么看怎么喜歡:“咱們小年真是長大了,這雙眼睛呀,真是跟你媽媽一模一樣的……”
說到最后一句的時候,顧奶奶聲音放輕了許多,只教顧以年能聽見。
“嗯。”顧以年臉上有了些笑意:“我陪您進去,您腿腳不便,當心些。”
顧奶奶雖然年紀大了,一言一行依舊優雅:“噯,咱們小年真是好孩子。”
此刻顧老爺子坐在前廳,低頭喝了一口普洱茶:“來了?”
“又什么事耽擱了?比原先定的時間晚了這么多。”
“從長海市中心過來實在太堵了,路上耗費時間長。”顧風陽給顧老爺子帶了新茶餅,殷勤地上前泡了一壺新的:“咱們先吃飯。”
“不是,小年的臉怎么了?”顧老爺子眼尖:“跟人打架了?”
“咱們小年才不會跟人打架呢!”顧奶奶給顧老爺子使了個眼色,愛憐地摸了摸自己孫子的手,大概能想到是顧風陽的手筆:“看看你都快二十的人了,怎么又這么不小心?奶奶做了醬牛肉,晚上記得多吃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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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顧家氛圍完全不同的,是此刻的女生寢室。
江汀快被高等數學逼瘋了,正拿自己剩下的巧克力賄賂孟桑幫自己寫作業。
孟桑現在無事一身輕,軍訓剛結束,明天才正式開始上課,此刻正百無聊賴地躺在懶人沙發里,頭頂上是中央空調,手里抱著個電腦在看劇,手邊還有冰鎮橙子汽水和洗好的水果。
“我不要,我也不會,”孟桑一肚子壞水正愁沒處施展,“那可是大二學姐的高數作業,怎么能為難我一個大一的小學妹呢?”
“救救我吧歲歲,我可不想去問路子望,他講題沒過程的。”
孟桑非常認可地點點頭:“是啊,他還會嘲諷你,說連這種題都不會,高中像沒上過一樣。”
遠在男生寢室的路子望,此時沒來由地打了個噴嚏。
“孟!桑!”江汀把筆一丟,從書桌上站起來,跑過去撲到孟桑的懶人沙發上撓她:“模仿路子望給你像的!叫你嘲笑我!”
孟桑怕癢,跟江汀爭了一會,認命地從懶人沙發起來。
“行啦,哪題?我看看。”
江汀笑呵呵地指著電腦上那道大題:“歲歲大神,救我狗命。”
“救救救。”孟桑看了一會,在紙上簡單寫了幾個步驟,往江汀面前一推:“好久沒做了,你跟我的步驟這樣開個頭,算一算試試看行不行吧。”
江汀試了試,眼神一亮:“這樣就可以出答案了欸!歲歲還是那么學霸!”
“那必須呀,你繼續做吧。”孟桑淺淺一笑,打開陽臺的門走了出去。
夜晚的長海市依然熱鬧,從宿舍樓向外看就是一片蔚藍,空氣也是潮濕的。
孟桑打開手機,看了一眼班級微信群,齊峰剛發了消息,說明天就要開始正式上課,今晚同學們都記得要早點休息。
群里面一堆扣1的,孟桑也跟風扣了一個。
女生頭像在一群大老爺們里格格不入,尤其突出。
經管A班人很少,隨便一劃消息,就能發現盛懌成,林衡都扣了1,但跟他倆一個宿舍的顧以年沒有扣。
孟桑才想起來,今天下午,顧以年坐著一輛黑色的車走了,也不知道他現在有沒有回來。
她無聊地趴在欄桿上,望著樓下馬路對面那家亮著燈光的便利店。
然后,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地停靠在了跟下午重合的地方。
“唔?”孟桑立刻直起了身。
司機從車里走了出來,拉開了后座的車門。
顧以年一手搭在車窗上,右手中指上的銀戒指反光。
轎車緩緩開走后,顧以年又摸出一支煙。
突然。
他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似的,緩緩抬起頭。
與高處孟桑的視線,恰好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