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如戰(zhàn)爭，開戰(zhàn)容易停火難。

——門肯

“莉娜。”

艾菲正站在門口喊她，莉娜放下手中的日記抬起頭來。艾菲一進(jìn)房間就一屁股坐在她的床上。“人都到齊了。馬上就開飯了。”

莉娜早就聽到了樓下的聲音，但她假裝沒聽到。

“他來了。”艾菲話里有話。

“他？”

“卡斯托斯。”

“那又怎樣？”

艾菲正視她的眼睛。“莉娜，我不是在開玩笑。你真的得見見他。”

“為什么？”

艾菲用手托著腮。“我知道你會以為他是那種對長輩言聽計從、沒有主見的軟蛋，但是莉娜，他……他……”艾菲一興奮說話就卡殼。

“他怎樣？”

“他……”

莉娜揚起眉頭。

“太完美了。”艾菲終于找到詞了。

莉娜不免有些好奇，但她不愿意承認(rèn)。“艾菲，我來希臘可不是為了找男朋友的。”

“那我可以追他嗎？”

莉娜真真切切地笑了。“當(dāng)然可以，艾菲，可你已經(jīng)有男朋友了呀，你怎么能這樣呢？”

“以前是不能，但現(xiàn)在我遇到卡斯托斯了。”

“他有那么好嗎？”

“你看了就知道了。”

莉娜站起身來。“我們走吧。”對卡斯托斯有些期待終歸是件好事。等見到他時，肯定會大失所望。

艾菲站著不動。“你跟奶奶說你要上樓換衣服的。”

“哦，我差點忘了。”莉娜忙著在包里找衣服。這時候太陽已經(jīng)下山了，空氣變得涼爽起來。她套上一件棕色的套頭衫（她最不性感的一件衣服），再把頭發(fā)往后梳，扎了一個結(jié)結(jié)實實的馬尾辮。當(dāng)然，褲子還是那條牛仔褲。

“你知道，這條褲子似乎有某種魔力。”艾菲熱心地說，“你穿著它很好看，比你平常穿的褲子都漂亮。”

“謝謝。”莉娜說，“我們走吧。”

“好啊。”艾菲興奮地說。

卡斯托斯居然沒讓莉娜失望。他高大挺拔，男人味十足，完全不是莉娜想象中的大男孩的形象。他看起來至少有十八歲，而且他還很帥，帥得讓莉娜起了疑心。

是啊，莉娜對很多東西都有疑心。但她對男孩的疑心可是有根據(jù)的，她太了解他們了：他們的眼睛只會盯著你的外表。他們假裝和你交朋友，騙取你的信任，等到你真的信任他們了，他們就變得色瞇瞇了。如果你參加了歷史興趣小組或獻(xiàn)血組織，他們也會裝出很想加入的樣子，其實只不過想引起你注意罷了。一旦他們的豬腦意識到你不會和他們約會，他們馬上就會把歷史事件或嚴(yán)重的缺血問題拋諸腦后。最糟糕的是，有的人為了接近你，還會假裝和你的閨蜜約會。一旦他們暴露了狼子野心，你的閨蜜會悲痛欲絕。莉娜更喜歡相貌一般的男孩，可就連相貌一般的男孩也一樣會讓她失望。

在莉娜看來，大多數(shù)女孩之所以能夠容忍她們的男友，歸根到底只有一個原因——她們需要證明自己是美的。而對莉娜來說，美貌是她最不需要證明的優(yōu)點——也許是她唯一不需要證明的。

莉娜的朋友給她起了個綽號“阿芙羅狄蒂”，這個名字屬于愛與美的女神。“美”用在莉娜身上倒還算貼切，至于“愛”嘛，那就是個笑話了。莉娜一點都不浪漫。

“莉娜，這是卡斯托斯。”奶奶開始介紹了。莉娜看得出來奶奶想裝出一副淡定的樣子，但她實在是興奮得沒法控制。

“卡斯托斯，這是我的孫女莉娜。”奶奶眉飛色舞地說，那表情活像是給有獎問答節(jié)目的選手頒發(fā)他剛剛贏得的嶄新紅色跑車。

莉娜生硬地伸出手和卡斯托斯握手，免得他不請自來地湊過來，給她一個希臘式的吻頰禮。

卡斯托斯在和莉娜握手時一直盯著她的臉。她知道他想看她的眼睛，所以她故意低下頭。

“卡斯托斯秋天會到倫敦去上大學(xué)。”奶奶頗為自豪，好像卡斯托斯是她的孫子似的。“他還參加過國家足球隊的選拔賽。”她繼續(xù)說，“他是我們的驕傲。”

現(xiàn)在輪到卡斯托斯低頭了。“瓦莉婭比我奶奶還會吹。”他咕噥起來。

莉娜注意到他的英語有口音，但很流利。

“但今年夏天，卡斯托斯得給他爺爺幫忙。”奶奶一邊說，一邊真真切切地擦去眼角的淚水，“杜納斯?fàn)敔斢胁。恰蹦棠梯p拍著心臟的位置，“卡斯托斯改變了他的暑假計劃，他得待在家里幫爺爺。”

現(xiàn)在，卡斯托斯真正局促不安了。莉娜突然開始心生同情。“瓦莉婭，爺爺還是和以前一樣強(qiáng)壯。而且我挺喜歡在鐵匠鋪干活的。”

莉娜知道他說的不是真心話，但他的心意是好的，莉娜喜歡聽好意的謊話。就在這時，她想出了一個絕妙的點子。

“卡斯托斯，你見過艾菲了嗎？”艾菲一直在旁邊晃來晃去，所以莉娜沒費什么氣力就拽住艾菲的手肘把她拖了過來。

卡斯托斯?jié)M面笑容。“你們長得真像。”一聽到這話，莉娜高興得恨不得去擁抱他。不知道為什么，人們總是喜歡注意她們長相不同的地方，而她們相像的地方卻總是被忽略。也許希臘人看她們兩姐妹都差不多吧。“誰是姐姐呢？”他問道。

“我是姐姐，但艾菲性格比我好。”莉娜回答道。

“哦，別這么說。”奶奶哼著氣說。

“她只比我大一歲。”艾菲插嘴說，“實際上，是十五個月。”

“原來如此。”卡斯托斯回應(yīng)著。

“她只有十四歲。”奶奶覺得有必要說出這一點，“而莉娜到了八月底就十六歲了。”

“你有兄弟姐妹嗎？”艾菲問他，她總是喜歡轉(zhuǎn)移話題。

卡斯托斯的臉上有了一絲微妙的戒備之意。“沒有……我是獨子。”

兩個女孩異口同聲地“噢”了一聲。從卡斯托斯的表情來看，莉娜知道遠(yuǎn)不止這么簡單，這里應(yīng)該還有故事。她暗暗祈禱，希望艾菲不要再八卦了。她不想了解別人的隱私。

“卡斯托斯……嗯……你會踢足球吧。”莉娜漫不經(jīng)心地問，裝出一副求證的口吻。

“踢足球？”奶奶的聲音立即提高了八度，好像受到冒犯似的，“他是個冠軍！他是伊亞的風(fēng)云人物！”

卡斯托斯大笑起來，莉娜和艾菲也笑了。

“你們年輕人多聊聊。”奶奶說完這話就走開了。

莉娜覺得這是撮合卡斯托斯和艾菲的絕好時機(jī)。“我去拿菜。”她說道。

隨后，她便坐在前門外的一把椅子上品嘗美味的葡萄葉飯包。她在美國馬里蘭州吃過無數(shù)次希臘菜，但它們都不如現(xiàn)在吃的菜地道。

卡斯托斯從門里探出頭來。“原來你在這里。”他說，“你喜歡一個人坐嗎？”

她點了點頭。其實她挑這個地方就是因為這里只有一把椅子。

“我明白了。”他長得真的很帥。他有一頭黑色鬈發(fā)，眼睛是黃綠色的，鼻梁上有一小塊兒凸起。

“這表示你該走了。”莉娜暗自想著。

卡斯托斯走進(jìn)一條彎彎曲曲的小巷，小巷的一頭是奶奶的家，另一頭則是懸崖。他指著山下說：“那是我家。”那是一棟與奶奶家的房子類似的建筑物，離這里大約只隔五戶人家。二樓有個凸出的熟鐵陽臺，刷成了那種艷麗的翡翠綠。陽臺上種滿了鮮花，花團(tuán)錦簇，美不勝收。

“噢，要走很遠(yuǎn)呢。”她說道。

卡斯托斯笑而不語。

她本來想問他是不是和祖父母住在一起，但后來突然意識到這樣會和他沒完沒了地聊下去。

卡斯托斯倚在小巷邊上的白石灰墻上。莉娜一直以為希臘男人矮，現(xiàn)在終于知道自己錯了。

“想和我一起到處走走嗎？”他問莉娜，“我可以帶你去看看阿莫迪，就是懸崖下面的那個小村莊。”

“謝謝，不用了。”莉娜一口拒絕。她甚至連借口都懶得找。很久以前她就明白了，男孩會抓住借口中的漏洞，進(jìn)一步糾纏不休。

他研究了一會兒她的臉色，顯然是很失望。“也許我們下次可以一起走走。”他說道。

莉娜希望他能夠進(jìn)屋約艾菲去阿莫迪，可他卻慢慢地走下山，最后在他家門口消失。

“你真不該這樣約我。”她在心底里偷偷地對他說，“本來我都快喜歡上你了。”

布麗吉特發(fā)現(xiàn)，足球訓(xùn)練營里還是有男孩子的。不，這里只有一個男孩。事實上，這里的男孩子不止一個，但對布麗吉特來說，此時此刻只有一個。

他似乎是教練，他正站在球場的另一頭向康妮請教問題。這個男孩的頭發(fā)又黑又直，皮膚比康妮的黑上幾個色度。他看起來像拉丁裔人，應(yīng)該是的吧，他有著中場球員的優(yōu)雅身材。要說他是個足球教練，他的臉又太過精致，即使從這么遠(yuǎn)看都能看出來。他太帥了。

“這么盯著人看是不禮貌的。”

布麗吉特回頭沖奧莉一笑。“我控制不住。”

奧莉點點頭。“他是很帥。”

“你認(rèn)識他嗎？”布麗吉特問她。

“去年就認(rèn)識他了。”奧莉答道，“他那時是我們球隊的副教練，迷得我們整個夏天都在流口水。”

“他叫什么名字？”

“埃里克·里奇曼。他是洛杉磯人，現(xiàn)在在哥倫比亞大學(xué)踢球。我猜他今年秋天很可能就該讀大二了。”

看來他比她大，但也沒大多少。

“別打他的主意。”奧莉看透了她的心思，“訓(xùn)練營有嚴(yán)禁教練和球員談戀愛的規(guī)定，而且很嚴(yán)厲。雖然有很多姑娘花癡他，但他得遵守規(guī)定。”

“集合了！”康妮扯著喉嚨對姑娘們喊道。

布麗吉特扯下頭發(fā)上的橡皮筋，一頭秀發(fā)傾瀉而下，落在她的肩頭。陽光下，她的金發(fā)熠熠生輝。她大步走到康妮和其他幾個教練的旁邊。

“我開始分隊了。”集合后，康妮對球員們說道。和許多經(jīng)驗豐富的教練一樣，康妮也有一副大嗓門，必要時會響得跟高音喇叭似的。“這很重要，知道嗎？這兩個月你必須和你的球隊并肩作戰(zhàn)，從第一次的練習(xí)賽一直戰(zhàn)斗到夏末的‘郊狼杯’，明白嗎？你必須了解你的球隊，熱愛你的球隊。”她的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眾所周知，優(yōu)秀的足球運動員不僅需要球藝精湛，更重要的是，必須要有團(tuán)隊精神。”

隊伍里發(fā)出了一陣歡呼。布麗吉特愛死了這樣的動員講話。她知道這些都是陳腔濫調(diào)，但每次聽了總能備受鼓舞。她可以想象蒂比翻白眼的模樣——蒂比討厭這種套話。

“在點名之前，我先介紹一下其他的工作人員——教練、副教練和指導(dǎo)員。”康妮開始挨個介紹他們的名字和工作經(jīng)歷。埃里克是最后一個。好像埃里克贏得的歡呼聲最響，還是說這只是布麗吉特的幻覺呢？

康妮說這里一共有六支球隊，但編隊的方式和分配宿舍的方式截然不同。每個球隊都有各自的代表顏色，而且訓(xùn)練營會給每位球員發(fā)放隊服，等會兒叫到誰誰就去領(lǐng)隊服。到那時她們就會被稱為“一隊”“二隊”等等，不過每個球隊可以給自己另外起個別名。康妮啰里啰唆地說了一大堆。接下來，她又給這六支球隊分配總教練、副教練和指導(dǎo)員。埃里克在四隊。

“把我也分到四隊吧。”布麗吉特在心里暗暗祈禱。

康妮正在看隨身攜帶的寫字板。

“蘇珊娜·亞倫，五隊。”

該冷靜一下了，康妮是按姓氏的字母順序編隊的。布麗吉特妒火中燒，她恨四隊的每個女孩。

最后該輪到V開頭的姓氏了。“布麗吉特·維蘭德，三隊。”

布麗吉特的希望終于落空。不過，當(dāng)她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領(lǐng)三件一模一樣的綠色T恤時，她心滿意足了——埃里克正盯著她的頭發(fā)看呢。他究竟是個怎樣的人無所謂，反正他無法對她的秀發(fā)免疫。

卡卡：

在這個全是女孩子的訓(xùn)練營，我居然愛上了一個人。我還沒和他說過話。他叫埃里克，真是帥得驚天動地！我愛死他了。

我真希望你能看到他。你肯定也會愛上他的。不過你可不能跟我搶。他是我的！我的！

我快精神錯亂了。我該去游泳了。這地方可真浪漫。

布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