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運從不會白給你好處，它給你的一切都是要還的。

——瑞典諺語

“你能把箱子關上嗎？”蒂比問卡門，“看著真惡心。”

卡門瞥了一眼敞開扔在床中央的帆布行李箱。突然之間，她希望自己的內褲全都是嶄新的。她最得意的綢緞內褲腰帶處露出了小小的松緊帶頭。

“我快瘋了。”莉娜說，“我還沒開始打包，可飛機七點就要起飛。”

卡門狠狠地拍著箱蓋，把它關上，然后坐在地毯上。她的腳趾甲上涂了海軍藍的指甲油，她要把它給洗掉。

“莉娜，你能不能不說那個字眼？”蒂比擠在卡門的床邊問道，“聽了真讓我惡心。”

“哪個字眼？”布麗吉特忙問，“‘打包’‘飛機’，還是‘七點’？”

蒂比想了想。“這些字眼都不能說。”

“哦，蒂兒。”坐在地毯上的卡門扯了扯蒂比的腳，“別難過。”

蒂比抽回她的腳。“你當然不難過，你馬上要出去度假了，天天去吃燒烤，玩爆竹什么的。”

蒂比根本不了解南卡羅萊納州那邊的生活，但卡門知道現在不能和她理論。

莉娜小聲嘆了一口氣，以示同情。

蒂比又把戰火引向了莉娜。“莉娜，別發出那種可憐我的聲音。”

莉娜清了清嗓子，飛快地說：“我沒有。”其實她有。

“別悶悶不樂了。”布麗吉特勸慰蒂比，“你這是自怨自艾。”

“才不是呢。”蒂比迅速還擊，她對著布麗吉特交叉手腕，做了一個施魔法的手勢。“不許做動員演講，這不公平。你自己心情不好的時候，我才會允許你做演講。”

“我沒有做演講啊。”布麗吉特為自己辯護，雖然很蒼白無力。

卡門揚起她那智慧的眉毛。“嘿，蒂兒？你存心找茬是不是？也許這樣你就不會想念我們，我們也不會想念你了，是吧？”

“卡卡！”蒂比大聲叫道，她站起身來，推了卡門一下。“我看透了你的心思，你是在給我做心理學分析。沒門兒！不許！”

卡門的臉漲紅了。“我沒有。”她唯唯諾諾地低聲說。

這三個姑娘被蒂比教訓得不敢還嘴了，只得沉默地坐著。

“天哪，蒂比，你讓我們說什么好呢？”布麗吉特問道。

蒂比想了想。“你可以說……”她環視房間，眼中溢滿淚水，但卡門知道她其實不想當著她們的面哭。“你們可以說……”蒂比的目光停在卡門衣柜里的一堆衣服上，她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衣服的最上面疊著一條牛仔褲。“你可以說，‘嘿，蒂比，你要這條牛仔褲嗎？’”

卡門聽蒙了，她蓋上洗甲水的瓶子，走到衣柜前，徑直拿出褲子。蒂比一向喜歡又丑又怪的衣服。這不過是條牛仔褲罷了。“你是要這條牛仔褲嗎？”這褲子被忽略了太久，已經有了三處褶皺。

蒂比嚴肅地點點頭。“正是。”

“你真的想要它嗎？”卡門沒有說她本想扔了這條褲子。她要假裝這褲子很重要，這樣更顯得她對蒂比好。

“當然。”

蒂比是在要求卡門展示無條件的愛，而她確實有這個特權。畢竟，卡門、莉娜、布麗吉特第二天就可以坐飛機遠行，她們的暑假將會新鮮而刺激。而蒂比還是留在該死的貝塞斯達，她還得去渥曼超市打零工，收入只比最低工資多五美分。

“好吧。”卡門友善地說著，把褲子遞了過去。

蒂比心不在焉地抱著褲子，這一切來得太容易，她居然有一點泄氣。

莉娜盯著這條牛仔褲。“這褲子是在Yes!旁邊的舊貨店里買的嗎？”

“正是！”卡門大聲回應道。

蒂比展開褲子。“真漂亮。”

突然之間，卡門覺得這條褲子大不一樣了。現在有人賞識它，它的身價頓時陡增。

“你不應該試試嗎？”莉娜問了一個很實際的問題，“如果卡門穿這褲子正好，可能你穿會大了。”

卡門和蒂比一起瞪著莉娜，兩人都不知道誰更該為莉娜的話生氣。

“什么？”布麗吉特過來幫腔了，“你們的身材本來就截然不同，這誰都知道嘛。”

“夠了！”蒂比的怒火又被點燃了。

蒂比脫下身上破舊的棕色工裝褲，露出里面淡紫色的全棉內褲，她氣鼓鼓地背對著朋友套上牛仔褲。然后，她拉上拉鏈，扣好扣子，轉過身來。“看吧！”

莉娜看呆了。“哇哦。”

“蒂兒，你身材很好嘛。”布麗吉特禁不住叫好。

蒂比盡量不讓自己喜形于色。她走到鏡子前，側著身子仔細端詳。“這褲子不賴吧？”

“這真的是我的褲子嗎？”卡門喃喃自問。

蒂比雖然瘦小，胯很窄，可雙腿卻比較修長。褲子正好卡在她的腰線以下，把她的臀部勾勒得玲瓏有致。褲子是低腰的，蒂比平坦的小腹露出一點，肚臍凹陷下去，相當好看。

“你看起來像個女孩子了。”布麗吉特又說了一句。

蒂比沒有爭辯。她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瘦小干枯，成天穿寬松款的褲子，毫無線條可言。

蒂比穿這條褲子有些長了，褲腳堆在腳上，但她卻毫不介意。

剎那之間，蒂比又不那么確定了。“我不知道。也許你們也該試一下。”她輕手輕腳地解開扣子，拉開拉鏈。

“蒂比，你瘋了！”卡門發話了，“這條褲子和你是絕配，跟你的身材和氣質都很搭。”卡門還沒看夠，這條褲子襯得蒂比仿佛變了一個人。

蒂比把褲子扔給莉娜。“該你試了。”

“為什么？這條褲子注定就是你的。”莉娜十分不解。

蒂比聳聳肩。“叫你試你就試。”

莉娜的目光掠過褲子，似乎頗有些興趣。卡門看在眼里，立刻慫恿道：“為什么不呢？莉娜，你也試試。”

莉娜盯著褲子有些猶疑。她脫下身上的卡其褲，套上這條牛仔褲。莉娜小心翼翼地將褲子拉起來扣好，站在鏡子前端詳自己。

布麗吉特若有所思。

“莉莉，你迷死我了。”蒂比忍不住開口了。

“上帝啊，莉娜！”卡門叫道，說完她還在心底向上帝道歉。

“這條褲子真漂亮。”莉娜低聲自語，說得小心翼翼。

她們看慣了莉娜的模樣，但卡門知道，別人乍一見到莉娜都會驚艷得目瞪口呆。她有著小麥色的皮膚，極具地中海風情，頭發又直又亮，大大的眼睛，顏色是水芹一樣的鮮綠。莉娜的臉輪廓分明，五官精致，有時卡門看了都會頭暈目眩。卡門有一次對蒂比坦白，她有點擔心，怕哪個電影導演有一天會發現莉娜，把她帶走。結果蒂比說她也有同樣的擔心。絕色尤物和長相怪異的人有點相似——等你和他們相處的時間長了，就基本不會再大驚小怪了。

褲子在莉娜的腰上無比服帖，和她的臀部線條正好吻合。它貼著莉娜的大腿曲線，褲腳分毫不差地落在她的腳面上。她向前走了兩步，褲子似乎成了她的第二層皮膚，完美配合每一塊肌肉的運動。卡門看得眼睛都直了，莉娜穿這條牛仔褲，與她剛才穿著那條乏味的J.Crew卡其褲的樣子相比，區別簡直令人驚嘆。

“太性感了。”布麗吉特說。

莉娜又從鏡子里瞥了自己一眼。她照鏡子時的姿態一向有些尷尬，總是喜歡脖子往前伸。她齜了齜牙說：“我覺得這褲子太緊了。”

“你開玩笑嗎？”蒂比吼了起來，“你穿著很漂亮，比你平時穿的那些傻乎乎的褲子好看一萬倍。”

莉娜扭頭問蒂比：“你這算是贊美嗎？”

“真的，這條褲子就應該給你。”蒂比說，“它簡直……讓你變身了。”

莉娜撥弄著褲腰。她從來都不喜歡談自己的外表。

“當然了，你一直都很美。”卡門接過話頭，“不過蒂比說得對……你現在看起來……就是不一樣了。”

莉娜脫下牛仔褲。“布布必須得試試。”

“我試？”

“是的，你試。”莉娜肯定地說。

“她太高了吧。”蒂比說。

“快試。”莉娜催促她。

“我的牛仔褲夠多了，有九條呢，我真的不需要再多一條牛仔褲了。”布麗吉特說。

“你是不是不敢穿？”卡門開始挑釁，這樣的激將法雖然傻了點，但對布麗吉特百試不爽。

布麗吉特從莉娜手中劈手奪過牛仔褲，脫下身上的深藍色牛仔褲，把它踢到地板上，堆成一團，然后穿上卡門的牛仔褲。一開始，布麗吉特還故意把牛仔褲拉高，她想讓朋友們看看這條褲子有多短。可是，她一放手，褲子就滑了下來，在髖部優雅地停住了。

“嘟——嘟——嘟——嘟。”卡門哼起了電視劇《陰陽魔界》的調子。

布麗吉特轉過身，看了看自己的臀部。“怎么樣？”

“你穿著一點也不短，完美。”莉娜答道。

蒂比揚起頭，仔細地打量著布麗吉特。“你看起來……嬌小多了，布布，不再像以往那么魁梧了。”

“她這是要把我們一個一個都損一遍。”莉娜笑著打趣說。

布麗吉特的個子很高，長腿大手寬肩。你很可能會以為她身材壯碩吧，可她卻腰細臀窄，造物主真是神奇。

“蒂比說得對。”卡門說，“這條褲子比你平常穿的褲子都合身。”

布麗吉特轉身，照了照鏡中自己的屁股。“看起來真漂亮。”她贊嘆道，“哇哦！我簡直愛死這條褲子了。”

“你的小屁屁真性感。”卡門接著說。

蒂比笑了。“明明你才是性感的翹臀女王。”她的表情有些不懷好意，“嘿，我知道該怎么判斷這條褲子是否真的有魔力。”

“怎么判斷？”卡門問。

蒂比一邊晃蕩著腳，一邊說：“你試一下不就行了。我知道這是你的褲子，但是我說啊，從理論上來說，這條褲子我們幾個穿都合適，它不可能也適合你吧。”

卡門咬牙切齒。“你是不是在諷刺我屁股大？”

“哦，卡卡。我這是嫉妒呢，你知道的。我只是覺得這褲子你穿不進去。”蒂比的話也有幾分道理。

布麗吉特和莉娜點頭表示認同。

卡門突然有點擔心了。這條褲子她的朋友們都能穿得服帖自然，她怕自己真的穿不上，甚至提不到大腿以上。其實卡門并不胖，但她繼承了媽媽的大屁股——她媽媽是波多黎各人。事實上，卡門的臀部線條相當性感，而且她往往還引以為豪。但現在面對這條褲子和三個小屁股的閨蜜，她覺得屁股大可不是什么好事。

“不了。反正我也不想要這褲子。”卡門一口拒絕，她站起身來想轉移話題。可六只眼睛仍然死盯著那條褲子。

“不，你得試。”布麗吉特說。

“卡門，快試試吧。”莉娜開始催促了。

看著朋友們臉上的期待，卡門知道今天躲不過了。“怕了你們了，可別指望我穿上也那么合身。我敢肯定我穿不上。”

“卡門，這可是你的褲子呢。”布麗吉特切中要害。

“是啊，聰明人，不過我以前從未試過。”卡門咬牙切齒地說出實情，免得她們再問。她脫下身上的黑喇叭褲，穿上牛仔褲。褲子并沒有在大腿處卡住，卡門毫不費力就把它拉到了髖部。卡門扣好扣子。“怎么樣？”她根本不敢照鏡子。

沒有人說話。

“到底怎樣啊？”卡門被惹惱了，“你們倒是說句話呀！難道我穿就那么丑嗎？”她鼓起勇氣直視蒂比的目光，“怎么樣？”

“我……我……”蒂比想說什么，說到一半卻停了下來。

“天哪！”莉娜小聲感嘆。

卡門很沮喪，她把臉轉過去。“我把這條褲子脫了，你們就當我沒穿過好了。”說話的時候她的臉漲得通紅。

布麗吉特開口了。“卡門，你完全誤會了！看看你有多美！真是美艷不可方物，你簡直可以做超模了。”

卡門叉著腰，一臉的不耐煩。“我才不相信。”

“真的不騙你，你去照照鏡子。”莉娜也說話了，“這條褲子有神奇的魔力。”

卡門端詳著鏡中的自己，先遠看，然后再走近了看，看了前面又看后面。

一直聽著的CD突然放完了，可似乎誰都沒有意識到。隱約中有電話鈴聲響起，可是沒人去接。一直喧鬧的大街剎那間安靜了下來。

最后，卡門舒了一口氣。“這是一條魔法牛仔褲。”

這是布麗吉特的主意。她們發現牛仔褲的這天正好是她們第一次在夏天分離的前夕，因此她們有必要去吉爾達俱樂部。蒂比負責帶零食和攝影機，卡門負責帶難聽的二十世紀八十年代舞曲CD，莉娜負責營造氛圍，而布麗吉特則負責帶大號發夾和那條魔法牛仔褲。跟父母交代她們去向的問題，還是用往常的解決辦法——卡門告訴媽媽她晚上住莉娜家，莉娜告訴媽媽她晚上住蒂比家，蒂比告訴媽媽她住布麗吉特家，布麗吉特又要她弟弟轉告爸爸她晚上住卡門家。布麗吉特總是在朋友家過夜，所以她弟弟佩里有時會懶得轉告她爸爸，而且她爸爸也不會擔心什么，但這個過場還是得走的。

她們晚上九點四十五分又在威斯康星大道的路口相聚了。俱樂部一片漆黑，這里當然已經關門了，這時發卡就派上用場了。當布麗吉特老練地用發卡撬鎖時，姑娘們的心都懸到了嗓子眼兒。其實在過去的三年里，她們每年至少會這樣做一次，但撬鎖的刺激并沒有減損分毫。值得慶幸的是，吉爾達俱樂部的安保措施一如既往的差勁。說到底，那里面有什么東西可偷的？臭烘烘的藍色瑜伽墊？一箱生了銹、都不配套的啞鈴？

鎖發出“咔嗒”一聲，她們扭動門把手，迅速竄到二樓，在黑漆漆的樓梯間里瘋鬧。莉娜鋪好毯子，點上蠟燭。蒂比擺放晚餐——剛從冰箱里拿出不久的一管曲奇生面團[2]，還有加粉紅色糖霜的草莓夾心果條、變了形的硬芝士泡芙、酸味橡皮糖和幾瓶奧德瓦拉果汁。卡門開始放音樂了，第一首歌是老掉牙的寶拉·阿巴杜[3]的舞曲，實在是很難聽。布麗吉特在落地鏡前跳起了健身舞。

“莉娜，我猜這就是你媽媽當年待的地方吧。”布麗吉特一邊說一邊在地板上跳來跳去。

“真有意思。”莉娜答道。她們看過一張“著名”的合影照片，照片上她們四個人的媽媽穿著二十世紀八十年代的運動裝，肚子挺得老高。莉娜的媽媽肚子最大，莉娜出生時的體重比布麗吉特和她的龍鳳胎弟弟兩個人加起來還要重。

“準備好了嗎？”卡門把音樂調小，然后把牛仔褲鄭重地放在毯子中間。

莉娜還在忙著點蠟燭。

“布布，過來。”卡門喊布麗吉特，因為她還在鏡子前臭美。

布麗吉特停止了跳有氧操，四個姑娘聚在一起，卡門開始發言：“在各奔東西前的最后一夜——”她停頓了一會兒，想讓朋友們領略一下她用詞的精妙之處，“我們發現了魔法。”她覺得腳心又麻又癢。“魔法的形式有很多種，但今晚我們發現的是一條有魔法的牛仔褲。我在此提議，我們四人共享這條牛仔褲，無論我們走到天涯海角，這條牛仔褲都要跟著去，讓它成為我們分離時的聯系紐帶。”

“對，我們應該帶牛仔褲遠行，我們一起起誓吧。”布麗吉特激動地抓著莉娜和蒂比的手。布麗吉特和卡門對這種友誼儀式總是很來勁，相比之下，蒂比和莉娜倒有點置身事外的感覺。

“今晚我們結下牛仔褲的姐妹情誼。”四個姑娘圍成一圈后，布麗吉特拖長了音調說道，“今晚，我們將我們的姐妹情誼寄托給這條牛仔褲。從此之后，無論我們走在哪里，都可以帶著這份情誼。”

高大空曠的健身房里，燭光搖曳著。

莉娜表情莊重。蒂比似乎在竭力克制著什么，但卡門看不出來她到底是想笑還是想哭。

“我們應該立規則。”莉娜提出了一條建議，“就是穿這條褲子的規則——例如誰什么時候穿。”

大家都表示同意，于是布麗吉特從小辦公間里偷了一張吉爾達俱樂部的便箋紙和一支筆。

姑娘們一邊吃零食一邊起草規則，而蒂比則在一旁攝像。卡門起了一個標題，叫《宣言》。她得意地說：“我感覺我們就像四個美國國父。”莉娜的字寫得最漂亮，因此她們一致推舉她來書寫。

她們花了不少時間來起草規則。莉娜和卡門想重點強調關于友誼的規則，即要求姐妹們在夏天相互保持聯絡，她們需要確保牛仔褲能不斷地在姐妹們之間傳遞。蒂比則針對穿牛仔褲的禁忌提了一些不著調的規則，例如穿牛仔褲時不能摳鼻屎。布麗吉特建議大家在重聚時根據暑假的經歷在牛仔褲上題字留念。等到姑娘們一起商定了十條規則時，莉娜已寫出了一張列表，上面的規則五花八門，有的很真誠，有的則傻乎乎的。不過卡門知道她們都會遵守。

接下來，她們開始討論每個人應該把褲子保留多久再寄給下一個人，最后一致決定時間不限，等覺得時機到了就可以寄給下一個人。但為了確保褲子能不斷在四個人之間傳遞，每人每次保留褲子的時間不得超過一個星期，除非萬不得已。這意味著在暑假結束之前，這條牛仔褲也許能在她們之間傳遞兩輪。

“莉娜應該是第一個。”布麗吉特一邊說著，一邊把兩顆軟糖打了個結，然后一口咬斷，“希臘是個好地方，從那里開始很不錯。”

“我可以是第二個嗎？”蒂比問道，“我到時候肯定需要這條牛仔褲拯救我郁悶的心情。”莉娜深表同情，她點點頭。

第三個是卡門，最后一個是布麗吉特。接下來，這條牛仔褲將以相反的順序再次傳遞，這樣才更有趣——從布麗吉特到卡門，再到蒂比，最后回到莉娜的手中。

她們不知不覺聊到了深夜，到了相聚的最后一天和分離的第一天之間的臨界點。空氣中彌漫著躁動的氣息，卡門可以從朋友們的表情中看出，她們都感覺到了。這條牛仔褲似乎與夏日的無限可能性結合了起來。卡門打小就沒能和爸爸在一起度過一整個夏天，這個夏天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她可以想象自己和爸爸在一起，穿著這條牛仔褲盡情歡笑。

莉娜一本正經地把《宣言》放在牛仔褲上。布麗吉特要求大家安靜一會兒，她說：“向牛仔褲致敬。”

“向姐妹情誼致敬。”莉娜補充說。

卡門剎那間感到手臂上冒出了一大片雞皮疙瘩。“向這一刻、向這個夏天以及我們有生的日子致敬。”

“向我們的相聚和分離致敬。”蒂比最后結束祝詞。

我們四姐妹在此就牛仔褲穿著事宜制定如下規則：

1.不許洗牛仔褲。

2.不許卷起褲腳。這種穿法很沒品位。我們絕不能容忍沒有品位的穿法。

3.穿牛仔褲時不許說“胖”這個字眼，也絕不許有“我很胖”的想法。

4.不許讓男孩脫掉這條牛仔褲（不過你可以在他面前自己脫）。

5.穿牛仔褲時不許摳鼻屎。不過，如果鼻子真的癢，可以隨意地撓一下鼻孔（實際上還是在摳鼻子）。

6.重聚時，必須根據相關規定，記錄你穿著牛仔褲度過的時光。在牛仔褲的左腿上，記錄穿牛仔褲時去過的最刺激的地方；在牛仔褲的右腿上，記錄穿牛仔褲時經歷的最難忘的事。（例如，“我穿這條魔法牛仔褲勾搭了我的遠房表親伊萬。”）

7.整個夏天都要和姐妹們通信，不論你一個人玩得多么逍遙快活。

8.必須依照姐妹們的約定把牛仔褲傳遞到下一個姐妹手中。如有違反，重聚時將會被重重地打屁股。

9.不許把襯衫塞在牛仔褲里，也不許系皮帶（參見第2條）。

10.記住：牛仔褲等于愛。愛朋友，愛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