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眼確實已經瞎了，但兩眼仿佛可以看透這世間一切一樣，盯著柴峰道：</br> “今天知道心不安了？我早就說過，多行不義必自斃，我都放下了，你有什么放不下的，難道你今天的成就，能勝過我當初？”</br> 柴峰眼神閃爍，低下頭：</br> “不敢與霍老相比。”</br> 霍老嘆息了一聲：“用不著低下腦袋，我知道你放不下，這些年，我呆在這院子中，想了很多很多，仿佛把自己過去幾十年的人生走了幾十遍百遍，走到最后發現，自己錯過了許多東西。”</br> “估計你不愛聽這些，我也不愿多嘴，既然你機緣巧合救了我一命，那我答應你的就會盡我所能做到，這莊園里，我保你性命，但其他人，我不會管，若我沒能保住你，你也別怨，再英雄最終不也是得死嗎，只是遲早問題。”</br> “謝謝霍老，有霍老這句話，天塌下來，我也無所畏懼了。”</br> 眼見霍老又轉身清理起花圃，柴峰識趣轉身往外走。</br> 還沒走出院門，聽到霍老在身后說道：</br> “柴峰，你不愛聽我也要說一句，你不會用人，汪海衛確實是個陰才，但也是個陽才，你要是把他用在正道上，絕不止今天成就，偏偏你逼的他越來越陰險。”</br> “譚為同，性格雖然固執，卻是最重承諾和情義，給了你二十年時間，他不但沒有信服你半分，甚至恨不得把你剁成肉末，這么好用的人，你都用歪了，注定你永遠超不過我當初的成就。”</br> “寧城地下世界一號巨佬，那又如何，見到省城的那個人，他讓你跪下舔他的鞋，你就只能舔，狗屁的一號巨佬，也就能欺負那些不如你的人，在寧城幾大武修家族和幾個隱秘家族面前，你活的像個乞丐，哪怕在我這要歸土的老人面前，你又算什么？真死了，別怨，你這輩子，活到今天這成就，已經是你祖宗積了德。”</br> 柴峰渾身僵硬僵在院門口。</br> 當初，救下霍老時，不久后，霍老便說了一句：</br> “你不會用人。”</br> 柴峰追問，但霍老沒有給他答案。</br> 隔了十多年，再次聽到一句“你不會用人”，但這次，霍老不留情面的告訴了他答案。</br> 一號巨佬又如何，只能欺負那些不如你的人，換臉便是一個乞丐。</br> 也就一個欺軟怕硬的軟腳蝦而已。</br> 最讓柴峰心如刀割的是，霍老說到了他的痛處，汪海衛那樣的人才，變成一條走狗，譚為同那樣的人才，卻恨不得把他剁成肉末。</br> 足足二十多年，一個受自己性格影響，被用歪了，一個仇視自己性格，棄他而去。</br> 機遇本給了他臥龍龐統，但他柴峰誤了。</br> 他不甘，他不愿接受，但也不敢反駁院中的老人，咬著牙齒走了。</br> 白天無事，夜晚來臨。</br> 晚十點左右，朱力軍和邵東率先開始行動，手下精力盡出，分成幾股，直搗柴峰手中那些見不得人的地下產業。</br> 凝望著自己莊園的柴峰抓起突然響起的手機，按下接聽鍵。</br> 電話中傳來他手下驚恐的匯報聲：</br> “柴爺，出事了，朱力軍動手了，已經撐不住了。”</br> 來了！</br> 來了！</br> 心中不安不是沒理由。</br> 居然是朱力軍要搞事！</br> 忍不了了嗎？</br> 柴峰臉色如冰塊一般，吩咐道：</br> “撐不住也給我撐著，別忘了是誰給了你今天，你若退，即便不死在朱力軍手中，我也滅你。”</br> “……明白。”</br> 這個電話就像開場白，才掛斷，電話接著又響起。</br> 柴峰不覺得意外，朱力軍既然動手，豈會只朝著一個地方動手。</br> 所以，還沒接聽電話，他便知道肯定又是另外一個場子出事了。</br> 接聽后，果真是這樣。</br> 同樣的吩咐下去。</br> 第三個電話又響起。</br> 柴峰冷冷笑了笑，再一次重復了一遍先前說過的話。</br> 第四個電話響起來時，柴峰眉頭皺了起來。</br> 按他判斷，朱力軍的人手，最多對三個場子動手，難道還能抽出人手？</br> 接聽。</br> “柴爺，出事了，不知哪里來的人，身手好，下手狠，完全招架不住，已經栽了，柴爺放心，跟了柴爺這么多年，我會給柴爺一個交待，絕不會退一步。”</br> 和前面三個電話比起來，雖然是同樣的事，但話語完全不一樣了。</br> 一是，不知哪來的人。</br> 二是，已經栽了。</br> 三是，不用他吩咐，對方已經準備搭上性命。</br> 柴峰突然間無話可說，本還沉穩的心皺起了波瀾。</br> 恍惚中掛斷電話后，鈴聲卻再次響起。</br> 第五處，第六處，第七處，第八處……</br> 柴峰手中的場子，一夜間，全部被人攻進，無一例外，全部淪陷。</br> 抓著手機的柴峰，手已經顫抖起來。</br> 來勢如此兇猛，朱力軍肯定沒有這樣的實力，加上霍子健和張子強，也未必有這樣的實力，那“不知是哪里的人”是誰？</br> 不好意思，是邵東！</br> 曾經叱咤非洲的眼鏡蛇掌舵人。</br> 他手中的人手和力量，比霍子健、張子強和朱力軍加起來的人還要多。</br> 只是不敢顯露。</br> 但這次，他已經決定跟隨林無道賭一把，所以，早就把分散在全國的力量調集過來了，一旦動手，便是暴風雨。</br> 確實是暴風雨！</br> 寧城耳目靈通的人半夜全被驚醒。</br> 就像柴峰接到的電話一樣，一道又一道讓他們難以置信的消息傳到了他們耳里。</br> 先是一處，在這夜里，瞬間滿城血雨腥風。</br> 誰會想到，風暴來的這么快，寧城地下世界，要洗盤了。</br> 另一個寧城地下世界的大佬：張子強，無疑也收到了消息，坐立難安，一次又一次的給手下打電話，詢問情況，生怕手中的場子出事。</br> 醫院病房內，霍子健手機一直沒有掛斷，間隔幾分鐘，手機內響起聲音，向他匯報暴風雨漫延到了何處。</br> 譚蕓也在旁邊聽著，越聽越心驚膽顫。</br> 直到霍子健握住她的手，她的心才安定：</br> “別怕，燒不到這兒，但外面，已經野火遍野了，林兄弟動手了，我早就說過，要相信他，你瞧，不動則已，一動，便是席卷整個寧城，回頭，你要向他道謙。”</br> 譚蕓腦海中浮現出那張年輕的臉蛋，仍有些不愿接受道：</br> “就算他把柴峰手下的場所全掃了，但只要柴峰還活著，隔幾天便可死灰復燃。柴峰的地位，哪是那么容易撼動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