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姚遠又匆匆跑過來,李紅賓開口了:“馮超,你是啥意思?”
“沒有啥意思。”馮超回答。
“那胡愛黨和姚遠來干啥?”原來李紅賓知道胡愛黨本來就是馮超的死黨,而姚遠最近又和馮超走得比較近,擔心這兩人是馮超叫來的幫手,所以不問別的看熱鬧的同學,單單提了他們兩人。
“姚遠是新來的,啥都不知道。”馮超回答,接著又對旁邊的胡愛黨說道:“我被打死你也不許上手。”
胡愛黨沒吭聲,也不知道算是答應還是不答應,只是退到了一邊。
姚遠這才明白,原來是要打架。
馮超和李紅賓都沒有再多說話,很快就交手打了起來。李紅賓比馮超高著半頭,一拳一拳都往馮超臉上招呼,而馮超卻顯得比李紅賓靈活,上下招架左右閃躲,不時還擊,但是看起來仍然顯得被動,臉上已經挨了李紅賓四五記老拳,鼻子也已經出血。李紅賓臉上雖然也被招呼了兩下,可是都不重,肚子上被踢了一腳,倒是有些力量。姚遠看著,心中暗想:這種打法真比研究所里的孩子們狠多了,不知道是年齡的區別還是眼前這兩位天生更野蠻。
姚遠還偷偷看了胡愛黨幾眼,發現這個小個子的家伙兩眼圓睜,嘴唇緊繃,不知道什么時候手里竟攥了把怪家什,一尺左右長的一根成人手指頭粗細的鋼筋棍兒,一頭還擰著一個紅棗大小的螺絲帽,已經銹死在鋼筋棍兒上,分明就是一把小榔頭。這家伙幾次在馮超明顯處于劣勢的時候躍躍欲試,顯然根本沒打算遵守什么決斗的規則,他看中的結果應該是馮超不能輸,一旦真到了危急時刻,恐怕李紅賓腦袋上就得被那把怪武器招呼上。
打了將近十分鐘,兩人的臉上都見了紅,動作也都慢了下來。打架的時候,身心緊張,體力的確消耗得快,然而兩人誰也不認輸,但是局面已經成了平手。姚遠看明白了,馮超比李紅賓體力好,十分鐘之內李紅賓沒有拿下馮超,那么再耗下去,失敗的肯定是李紅賓。
估計胡愛黨也看明白了,表情開始放松,左手往上一摟,那根帶著螺絲帽的鋼筋棍兒完全褪進了右邊袖子里。這一切正好都被姚遠看見,姚遠心說:“這個孫子,夠黑。”
果不其然,李紅賓的動作越來越慢,而且腳下開始發軟,馮超瞅準機會,居然還有力氣蹦起來踢了一個飛腳,正好踢在李紅賓的鼻子上,鼻血嘩地流了出來。李紅賓彎下腰,一手捂著鼻子,一手抬起來搖擺,認輸了。
馮超看來也沒有什么力氣了,站在原地,氣喘吁吁。胡愛黨這家伙竟然從兜兒里摸出一團皺巴巴的衛生紙,走上去遞給了李紅賓,姚遠再次吃了一驚。
二班的赫頭之爭就算結束了,就這么簡單,誰也沒有再多說話,甚至馮超和李紅賓兩人還一起去洗了臉,同學們也都散了。
李紅賓雖然敗給了馮超,但是在之后的日子里,一般孩子仍舊不敢招惹他,只不過李紅賓在班里再也拉不起山頭罷了。僅僅是老實孩子怕他,有想找靠山的,都有意巴結著馮超,靠上了馮超,李紅賓也就沒轍了。
胡愛黨是省種子公司的孩子,個頭兒也就一米五多,但是墩墩實實的,一看就屬于五短身材,將來也長不成大個兒。胡愛黨家跟馮超家和姚遠家不是一個方向,出了校門就得左右分開,但是胡愛黨和馮超小學時候就是一個班的,早就成了死黨,因為馮超的緣故,胡愛黨慢慢與姚遠也成了朋友。
胡愛黨干脆就不讀書,除了念書之外,干別的都有興趣,可能是因為家里壓根兒就沒有念書的基因。胡愛黨他爹叫胡常貴,是種子公司食堂的大廚,公司機關里出了名的混人。
胡常貴小時候家里特別窮,早早地就去地主家扛長活,因為年齡小,所以專門負責鍘草料喂騾馬和熬泔水養豬。然而小小年紀的胡常貴并不本分,十六歲那年就趴窗戶偷看地主家小姐洗澡,被抓住暴打了一頓。胡常貴一怒之下索性牽出來一頭騾子,騎著跑出去幾十里地低價賣了,然后揣著錢一直向北跑,去投了一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