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四下午放學回家之后，姚遠去找了蘇青。姚遠要籌集一些盤纏，但是卻不能跟蘇青說實話。

“你能不能借我一些錢？”姚遠試探地問蘇青。

“你要多少錢呀，要做什么用？”蘇青有點奇怪。

“我把同學家的東西弄壞了，要賠人家。”姚遠不敢看蘇青，繼續說道：“我又不敢跟我爸說，所以，，，”

“哦，可是我只有十一塊錢，是我自己積攢的壓歲錢，夠不夠呀？”蘇青似乎覺得自己錢少，有點對不起姚遠。

“差不多吧，可是，我可能會很久才能還你。”說這句話的時候，姚遠抬頭盯著蘇青的眼睛。

“嘻嘻，等你長大上班了還我也行，不著急的。”蘇青一邊說一邊從自己書桌的抽屜最里邊翻出一個用畫報紙疊成的精致小錢包。

姚遠接過錢包，取出嶄新的一元兩元還有毛票組成的一疊錢，也沒有數，揣進了兜兒里。然后從蘇青作業本的最后一頁撕下半張紙，寫了個借條：

今借到蘇青人民幣壹拾壹圓整。日后必還。

借款人：姚遠

年月日

“嘻嘻，誰要你寫借條了呀？我相信你的。”蘇青一臉的頑皮。

姚遠把借條疊好，放進小錢包里，遞給蘇青，說道：“我早晚一定還你。”

第二天星期五，下午放學后姚遠先從家里拿了一斤飯票，這種飯票是單位食堂內部使用的，可以直接買饅頭或者米飯。姚遠把飯票藏在兜兒里，然后去了食堂后邊，在很少人光顧的角落，那里堆放著一個很大的磚垛。姚遠爬到磚垛頂上，走到中間，跪下來掏出六塊磚頭，就形成了一個洞，除非有人也爬到磚垛頂上來，否則不會有人發現這個洞。

大人們是六點鐘下班，可是食堂一般是五點五十就開始賣飯。姚遠早早地就等在食堂門口，一開門便第一個跑進去，買了五個饅頭，出來后直接奔了磚垛。五個饅頭裝在一個塑料袋里，姚遠系好口，把饅頭藏進磚洞里，洞口重新蓋上兩塊磚頭，就算有孩子爬上磚垛，也很難發現這里邊還藏著饅頭。

姚會學夫婦下班后，姚遠跟沒事兒人一樣，吃完晚飯就回到自己的小屋里看書和溫習功課，姚會學父子早就沒有了什么交流，所以誰也沒覺得姚遠有什么異常。姚遠給高老師寫了一封短信，找個信封封好，然后塞進書包里。

第二天是星期六，姚遠起床后照例先打開爐子，燒上一壺開水，然后給繼母接好半盆清水，就去洗自己的尿單子。和以往不同，姚遠今天并不著急洗完，有意地在消磨時間，直到姚會學來催他上學去，姚遠才擰干單子晾上，拿了一個饅頭夾著咸菜，背上書包出門了。

大人們八點上班，學校也是八點到校。姚遠出門的時候，七點四十五分都過了，大部分孩子早走了，姚遠就是要避開院兒里的孩子們。往學校走了一程，姚遠拐向了去附近一個郵局的路，郵局也是八點開門，姚遠要去給高老師發一封信，有個交代，省得高老師為自己擔心。

姚遠買了一張四分的郵票貼好，把信扔進郵筒。本市的平信，最快也得到星期一，高老師才能收到，中間的時間足夠姚遠離開西京了。有了這封信，高老師知道了自己的去向，就不用再為自己擔心了。

發完信，姚遠一路小跑回了家，大人們都去上班了，家屬院里顯得很安靜。進大門的時候，看門的張大爺問姚遠怎么回來了，姚遠撒謊說忘帶了作業，回來取。

姚遠把書包里的文具書本都放在了家里，背著空書包跑去磚垛，取出那五個饅頭塞進書包，然后迅速出了院子。

姚遠逃學，最晚到中午就會穿幫，而且姚遠查過家里的列車時刻表，知道十一點有一趟從西京去北都的火車，必須趕上這班列車，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西京。

姚遠家住西京南郊，火車站在西京城北部，中間需要坐兩次公交車。星期三下午不上學，姚遠偷偷趟過路，從家到火車站需要一個半小時左右，現在出發趕上十一點的火車應該來得及。

姚遠到火車站的時候，看了一下車站頂上的大鐘，十點一刻。一年多以前，生母陳淑調離西京的時候，母親的朋友醫務室的小劉阿姨帶姚遠來給母親送行，當時姚遠并沒有因為母親的離開有多少悲痛，因為有母親在，姚遠也沒有得到過什么母愛。送行是小劉阿姨硬拉姚遠來的，姚遠更像是例行公事，但是對火車站里的一些規矩卻知道了七八分。

姚遠買了一張站臺票，知道憑借這個可以進站，但是能不能上車，就得看自己的運氣和本事了。姚遠根本沒打算買正式車票，一是從小蘇青那兒借來的錢未必夠用，二來這點兒錢路上恐怕還有目前想不到的用處，所以姚遠打定主意扒火車逃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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