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航沉默瞬間，老實回答：“因為我們都有黑暗面。”
    江綠蕪立馬追問：“洪荒血脈不是光明一方嗎？甚至被稱之為傳奇，為什么是黑暗面的更容易感知？”
    “因為洪荒血脈可奪舍，它在尋找一個真正的強者。”渡航回答。
    江綠蕪只覺自己內心中一片片發冷，洪荒血脈就跟那玲瓏夢一樣，外表美麗到無可比擬，可實際上卻不是那么一回事，甚至于有些變態。
    血脈似乎感覺到她的嫌棄，竟奔涌起來。
    有手掌摁住她的肩頭，低聲道：“凝神。”
    凌慕寒的聲音給了江綠蕪安全感，她不自覺間喃喃道：“其實我一點都不想有洪荒血脈……”
    如果她沒有洪荒血脈，前世的事情就不會發生。
    她也不會死在痛苦且不體面的陣法下，更不會需要重新走過這一遭。
    她原本認為自己這一生起碼會順遂，可憑借洪荒血脈這一點，她這一生就不會太平。
    她畢生所求不過是平凡的日子，怎么就那么難？
    “我會保護你。”
    凌慕寒說的極其認真：“你不必擔心，不管是洪荒血脈也好，還是什么，沒有一樣是可以傷害到你的。”
    不管前世今生，只要凌慕寒說一句話，她就會毫無理由，毫無原則的相信。
    一方面源于她體內對他未曾衰竭過的愛。
    更多的卻是來源于凌慕寒的胸懷蒼生和一言九鼎，他從來不說自己做不到之事。
    “好了，該解釋的我都解釋了，現在凌慕寒你是不是應該告訴我辦法？”
    渡航固然是上仙，可卻一直被困在這方寸之間，哪里能想得到辦法？
    “有。”
    凌慕寒平淡道，“你可以拿所有功績修為換箬薇一個新生，但從此你便會徹底灰飛煙滅，再無出現的可能。”
    江綠蕪心里咯噔一聲，人死了會陷入輪回，而神也有的隕滅，還有一絲神魂通過修煉依然可以重新現世。
    渡航上仙是上天的驕傲，更是百姓們的心之所向。
    他現在出現，天帝一定會給他機會新生，他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仙君。
    可江綠蕪擔心的并不是這些，而是在渡航心中拯救天下蒼生才是最重要的，這樣的他真的會放棄能拯救天下蒼生的機會嗎？
    他真的會舍棄一切來救箬薇嗎？
    江綠蕪覺得希望渺茫，畢竟真的可以這樣，他跟箬薇就不會走到這個地步。
    偏偏她只是個外人，對于這些事情沒有任何置喙的資格。
    出乎意料的是，渡航回答：“我愿意。”
    江綠蕪還沒來得及驚詫，就看到渡航唇角綻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其實結果早就注定了不是嗎？”
    江綠蕪不解的看向凌慕寒。
    凌慕寒馬上會意：“上仙這些年來一直都在透支自己的靈力，不管有沒有發生這些事情，都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
    這些年……
    江綠蕪攥緊掌心：“上仙，你為什么要這樣做？你心懷蒼生，有一線生機后不是應該重新修煉，再去保護世人嗎？”
    原來這才是渡航無法施展靈力的原因，不是因為他現在只是意念，而是因為早就已經透支到無法再施法了。
    哪怕一點點都沒有了。
    渡航眼神忽然放空，仿佛看到很久之前，卻充滿笑意。
    “我曾經認為我心懷的是蒼生，只要能救世讓我做什么都愿意，可直到我鍛造冰雪劍時，才發現，并不是這樣。”
    渡航低頭看向懷中的箬薇，堅定地一字一句道：“于我而言，天下蒼生不如她一顰一笑，也因為有她，我才愛上了這蒼生。”
    對于渡航上仙來說，這話是離經叛道，自私自利的。
    可上有三十三重天，中有廣袤無垠人間界，下有十八層地獄。
    蒼生何其多？
    可人的心不過方寸大，盛了一樣東西就再也無法放下其他的東西。
    江綠蕪心神大動：“如果你剛才這樣說，箬薇就不會有遺憾離去了，你們之間就不會有誤會了。”
    “她不需要知道。”
    渡航低頭，在箬薇額頭上印下一吻：“凌慕寒，開始吧。”
    這一次，不需要渡航再做出任何解釋，她就已經明白了。
    箬薇愛渡航至此，又怎會接受他無法回歸？大半是會跟隨著他而去，渡航這是寧愿箬薇一直恨他，也要給她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鼻子忽然間有些酸澀，江綠蕪不顧一切拽住正往前走的凌慕寒的衣袖。
    “師尊，你在源天劍宗多年，身為百年仙門世家，積累的典籍功法該有多少，難道就沒有一個辦法可以讓他們二人都存活下來嗎？”
    她知道自己不該如此任性，可她就是不想放棄。
    她不想看到一對有情人百年前因為誤會生離死別，百年后還因為誤會生離死別。
    她希望他們可以擁有一個她無法擁有的幸福的未來。
    凌慕寒臉上閃過疲倦和悲傷，并沒有回答她的話。
    “沒有。”
    倒是渡航回答的干脆利落。
    那冰雪劍周身凝結了一層冰雪，劍身猛然震動起來，發出鏗鏘聲。
    一抹鮮紅自劍把而出，順著劍身往上蔓延，停留在空中。
    肅冷的味道一下擴散開來。
    “這是……”
    江綠蕪仔細辨認：“你的心頭血？”
    渡航點頭：“就是心頭血，現在你應該沒有任何疑問了吧？”
    人活著全憑心尖尖上的血，它帶動周身運轉。
    神仙更是如此，心頭血便是死穴，也是生門。
    而渡航卻在百年前就將自己的心頭血拿了出來，并且撐了百年，這根本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有什么我可以幫忙的嗎？”
    江綠蕪抿唇，一股沖動在心中蔓延：“我身體內有洪荒血脈，不是說這血脈非常非常厲害嗎？那我現在是不是可以做些什么？起碼不是在這里干看著？”
    洪荒血脈……
    “洪荒血脈厲害卻也不是全能，否則過往那些擁有洪荒血脈的仙君乃至帝君為何還會隕滅？”
    渡航朝江綠蕪作揖：“江姑娘，你可以放棄之前跟箬薇的齟齬想要救我們二人，我心中十分感激，但是不要傷害自己了，你的鳳鳴山試煉還沒有完成。”
    “哪怕你在這里經歷的事情再怎么蕩氣回腸，卻到底不可以讓外人知道，還是休生養息去戰斗吧。”
    江綠蕪心中十分不舒服，也不知道到底是因為同情渡航和箬薇，還是在同情自己。
    “不過，我倒真有事情想要拜托江姑娘。”
    “什么事情？”江綠蕪立刻來了精神。
    現在的她真的很想要為渡航跟箬薇做點什么。
    “第一件事情，我希望二位可以將箬薇的記憶洗去，不要讓她記得任何關于我的事情。”渡航緩緩說道。
    江綠蕪早有預感，仍然不免心生遺憾：“你真的想好了嗎？要讓她遺忘掉你？”
    “對，不止是要忘掉，還要忘的干干凈凈，一點不剩，最好就是可以讓她重新投胎輪回轉世，再不要記得之前發生過什么。”
    凡事終究會有盡頭，錯過的事情也不會再回來。
    江綠蕪明白這個道理，卻仍然無法接受。
    她再三思忖：“上仙，你可曾想過也許對箬薇來說，你親口承認愛她，和她一同灰飛煙滅才更幸福呢？”
    其實這是一定的，箬薇的執念早就證明了這一點。
    渡航唇角有些苦澀：“可是愛一個人，不就是希望她好嗎？”
    江綠蕪沉默，如果換成是她，可能也會做出相同的決定。
    保護所愛之人容易，可讓所愛之人跟自己共死那可就難了。
    “上仙，我知道了，那第二件事情呢？你想讓我辦的第二件事情是什么？”
    冰雪劍忽然落在她面前。
    渡航道：“我希望你可以收下冰雪劍。”
    從江綠蕪看到箬薇拿出的假的冰雪劍時，她就在心動：“上仙，冰雪劍是神器，恐不會聽我的話。”
    要是一般的神器，江綠蕪收下就收下了。
    可冰雪劍不一樣，它是由箬薇的肋骨和渡航的心頭血組成，根本不是一般的神器。
    又陪同他們二人經歷了那么多事情，很難說，它會愿意跟隨新的主人。
    “你是我跟冰雪劍一起選中的人。”渡航輕松的笑道。
    江綠蕪有些吃驚：“為什么是我？”
    如果說她真的有什么可取之處，恐怕就是體內的洪荒血脈。
    這也許可以成為渡航選擇她的一個原因，但是此刻凌慕寒還站在她身邊。
    他們二人早就開始合作，不管是默契程度還是別的什么，肯定要比她更好。
    凌慕寒才是最優的選擇。
    渡航反問道：“為什么不能是你？”
    這實在是個再好回答不過的問題。
    “自然是因為我能力一般，什么都一般，我師尊還在這里，他才是你應該選擇的對象。”江綠蕪真誠的回答。
    渡航臉上浮現出淡淡笑意：“沒有應該不應該，你就是最佳的選擇對象。”
    師徒二人同在一處，徒弟被選中了，師傅卻沒被選中，再怎么說都有些尷尬吧？
    江綠蕪下意識去看凌慕寒臉色，卻見他神情如常，并未有半點不開心。
    她說不清自己是松了口氣，還是有些失望。
    凌慕寒似乎永遠都是這樣子，不會因為任何事情而發生波動。
    凌慕寒感覺到她的目光，心下一轉，便想到她在意何事，遂開口：“我也認為你是最佳選擇。”
    在場三人，兩個人都說她是最佳選擇，導致江綠蕪也在認真思考，自己到底是不是最佳選擇。
    “為什么？”江綠蕪還是想親耳聽到他們的解釋。
    wap.xbiqug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