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非晚的指尖都在微微顫抖著,臉色越發蒼白。</br> 她看著眼前懸崖下的云霧,明明本該縹緲的霧氣,此刻卻如同一團團張牙舞爪的烏云,輕易便將人裹進去。</br> 她終于知道,為什么這樣稀有的草藥,會生在這般顯眼的位子了。</br> 因為,誘惑。</br> 封卿左右環視著,周遭盡是平滑的巨石,根本沒有其他落腳之處,沉吟片刻,伸手將葉非晚往后推了推:“你且后退。”</br> 葉非晚順著他的力道,朝后退了半步。</br> 正看見封卿運氣,手中緊攥著匕首,顯然他想借著匕首刺在懸崖上的力道,一舉將解憂草采摘下來。</br> 眼見他便要躍下。</br> “慢著。”葉非晚猛地作聲,只聽見心中幽幽一聲嘆息,只盼著自己……不會后悔才是。</br> 封卿皺眉,不著痕跡的將匕首尖收了回去:“你做什么?”方才,自己險些刺到她。</br> “那平臺撐不住你的重量。”葉非晚淡淡道,“你下去也是送死。”</br> “不試一試……”</br> “我可以下去。”葉非晚打斷了他。</br> 封卿的話猛地斷開,瞇眼死死盯著她:“你說什么?”</br> “我說,我可以下去,”葉非晚頓了頓,“你方才踩在那上面時便應該察覺到,你的重量,它雖然撐不住,但能挺上一會兒,若我下去,應該能支撐更長時間,足夠將解憂草采下來。”</br> 封卿眉心緊蹙,他知道她說的是對的,只是……</br> “你難道不想回京了嗎?”葉非晚望著他,“朝堂之上,劍指乾坤,這不是你一直期盼的?”</br> 封卿雙目明顯清明了些許,眼神越發幽深漆黑,讓人看不透:“為何?”他問,聲音也涼了許多。</br> 果然……比起權勢,自己太過渺小,葉非晚笑了笑:“如果我能成功,往后你若是得權,須得在你有生之年,葉家不得有事!”</br> 葉家。</br> 封卿凝眉,葉非晚不止一次提及葉家,她似乎……知道葉家未來的命運。</br> 可是,她怎會知?</br> “王爺覺得如何?”葉非晚打斷了他的思緒。</br> 封卿瞇著眼睛,探究般望了她一眼:“你確定你要下去?”他再次問道。</br> “沒錯。”葉非晚頷首,她覺得自己癡傻了,竟然真的愿意幫他這一次。</br> “葉非晚,本王方才在半山腰時便說了,你若再出事,我定不會管你。”封卿望著她的眼睛,說的極為認真。</br> “我聽見了。”葉非晚笑著瞇了瞇眼。</br> 封卿喉結微動,最終轉頭,避開了她的目光:“好,你要下去便下。如此糾結,倒顯得本王舍不下你一般。”</br> 葉非晚垂眸,心底隱隱輕嘆一聲,她從未覺得他舍不下她,無論前世還是今生。</br> 前世她連曲煙的替身都比不過,更遑論今生的權勢呢?</br> “還請王爺給我個方便,”葉非晚朝懸崖下方望了一眼,將手伸到封卿跟前,她沒有他的輕功,只能借他的力。</br> 封卿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停滯許久,方才抓住她的手。</br> 葉非晚眸微微一滯,果然……剛剛在半山腰,不是她手心的冷汗,此刻,封卿的手心,仍舊生了一層細細的汗,并不明顯。</br> 封卿一手拉著她,將她送到了半丈多高的平臺上,腳踩到平臺的瞬間,平臺的石子顫了顫。</br> 葉非晚忍不住朝腳下望去,只看見一片云海,頭腦一陣眩暈。</br> “不要往外看!”封卿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分外緊繃。</br> 葉非晚沒有應,只深吸一口氣,緩緩朝解憂草的方向走去。</br> 沒走一步,都覺得腳下的石塊在微微顫抖著,好似下瞬就要掉落。</br> 不過還好,平臺并沒有散開。</br> 葉非晚已經走到解憂草面前,石縫之中,兩片葉子看起來極為普通,可一片葉子卻生五邊,極為奇特。</br> 她小心翼翼的彎腰,便要將其采摘下來。</br> 頭頂,始終注視此處的封卿卻忽然想到什么,猛地睜大眼睛;“葉非晚,不準摘!”</br> 卻晚了。</br> 解憂草已經被她拿了起來,草根處,還帶出了一塊小小的石塊。</br> 原來,重量不是關鍵,解憂草下的石塊,才是擊潰這個平臺的最后一擊。</br> 腳下的平臺,劇烈顫抖起來,每一塊石頭都如散架一般,無數大石塊紛紛墜落山崖之下。</br> 葉非晚茫然抬頭,一眼便對上封卿大驚的眸。復又低頭,看見了一旁平臺已經掉落了兩個大石頭。</br> 平臺,要散了。</br> 她呆了呆,隨后將嵌在小石塊里的解憂草朝封卿扔了上去,封卿卻看也沒看,對她伸手:“葉非晚,將手給我。”</br> 葉非晚頓了頓,想要伸手,可是細微的動作,都惹得平臺散架的越發快。</br> 她僵在原處,再不敢動。</br> “葉非晚,本王命令你,看著本王。”封卿的聲音很是嚴肅。</br> 他很少這般說話。</br> 葉非晚便望著他,有一瞬,好像看到了前世那個把持朝綱的靖元王,睥睨天下的霸氣。</br> “王爺……”她低語一聲。</br> 封卿大驚,又是這樣的語氣,和那日她在馬車上一般,繾綣嬌軟。</br> “葉非晚……”剛要言語,卻只發覺那平臺散的越發快。</br> 葉非晚身子跟著往下墜了墜,腳下一松,繼而一空。</br> 最終還是支撐不住了,“啪”的一聲劇烈響聲,她身形一顫,便要不受控的朝下方墜去。</br> 她想,她太蠢了,怎么就因為他方才手心里的冷汗,便心軟了呢……</br> 怎么就心軟了呢?</br> 和離之后,兩不相欠,各生歡喜,才是她想要的。</br> 如今……</br> 只是,今生,葉家會沒事了,讓她心中勉強好受了些。</br> 閉眼,葉非晚便要承受身子的墜落。</br> 卻在此刻,山崖之上一襲白影飛快閃過。</br> 手腕卻猛地一緊,葉非晚整個人下墜的身子止住了。</br> 她一怔,匆忙抬頭,卻看見原本應該站在山崖上的封卿,不知何時竟躍了下來,一手緊緊攥著她的手腕,另一手,死死扣著峭壁的石縫。</br> “封卿,你做什么?”葉非晚大驚。</br> “閉嘴!”封卿聲音咬牙切齒,臉色蒼白。</br> 他自己都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才會跳下來。</br> 她逼著他娶了她,若是死了,以后誰還能如她這般不知檢點?</br> 可他就是跳了下來。</br> 下方,葉非晚的聲音逐漸輕了下來,被風聲帶到他的耳邊:“封卿,你不是說,若有下次,你不再管我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