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色有些陰沉。</br> 葉非晚與封卿醒來時(shí),外面還沒有大亮。</br> 葉非晚睡得并不好,昏昏沉沉的,反觀封卿,他明明睡眠極淺,可眼下卻始終面色無波的模樣,讓人猜不透他心中的真實(shí)想法。</br> 不過她很快便打消了猜測(cè)他真實(shí)想法的念頭,這樣的人,越了解越深入。</br> 為避免知道的人多,封卿只讓馬夫在客棧等著,他們二人駕馬去了不遠(yuǎn)處的斷崖山。</br> 斷崖山在臨城最南邊,因著已是深秋的緣故,山上的綠意幾乎消失了,只剩下一片青黃色,瞧著便讓人心生枯損敗景的悲戚之感。</br> 山路崎嶇,馬車停在了山腳下,二人步行上山。</br> 一路上,封卿始終未曾言語,只安靜走在前方,不時(shí)左右環(huán)視一眼,似在考究周遭的環(huán)境。</br> 葉非晚跟在他身后,沿著他走過的道路前行,心底不斷回憶著前世的記憶。</br> 三皇子來到斷崖山上找到了可做解藥的草藥,坊間只傳聞那三皇子是大孝子,草藥在懸崖峭壁上,他都能親自取來。</br> 斷崖山雖說叫斷崖,可周遭山勢(shì)平緩,只有一處懸崖峭壁,在斷崖山的南側(cè)。</br> 這么想著,葉非晚一時(shí)沒注意到腳下竟踩在一根枯枝之上,枯枝難承受她的重量,“啪”的一聲斷開,她的身形也劇烈趔趄了一下。</br> “啊?!比~非晚低呼一聲,不受控的朝后倒去,上山的羊腸小路蜿蜒盤旋,眼見她就要栽下去。</br> 前方封卿卻像是身后長(zhǎng)了一只眼般,聞言飛快轉(zhuǎn)身,長(zhǎng)臂一伸,抓著她的手便將她拽了過去。</br> 葉非晚只覺自己的身子被一股力道拉住,人也不受控的倒向封卿懷中。</br> 封卿身軀一僵。</br> 葉非晚并未意識(shí)到這些,緩緩朝后方山下望了一眼,后背頓時(shí)生了一層冷汗,山很高,下面只能隱隱看見云霧繚繞。若是自己掉下去,只怕后果不堪設(shè)想。</br> “王妃走路這般不老實(shí),若有下次,本王定不管你!”頭上,封卿冷硬的聲音傳來。</br> 葉非晚輕怔,此刻才察覺到自己還在封卿懷中,手依舊被他拉在手里,微微后退半步,撤出了他的懷抱。</br> 封卿蹙眉,轉(zhuǎn)身繼續(xù)朝山上走去。</br> 葉非晚靜靜跟著,許久,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一層冷汗。</br> 她其實(shí)……手心鮮少出汗。</br> 心,不覺熱了熱,葉非晚抬頭:“喂。”喚著前面的男人。</br> “……”許是因著方才的事,封卿始終未曾作聲,仍舊朝山上走著。</br> 葉非晚想了想道:“你走錯(cuò)了……”</br> 前方的人影陡然停住,背影有些僵硬。</br> “咱們應(yīng)該走南邊那條山路?!比~非晚指了指前方蜿蜒出來的一條不甚明顯的小路,懸崖峭壁在斷崖山南邊,他們應(yīng)該朝南走才對(duì)。</br> 最終,封卿靜靜折返回來,率先走上了南邊那條小路。</br> 葉非晚望著他的背影,沒忍住癟嘴笑了笑,方才那么器宇軒昂的在前面走,如今又悻悻回來,想到他心中多么無語,她竟然有些開心。</br> 自然是不敢笑出聲來的。</br> 這條小路,果真是通往懸崖峭壁的路,二人走了約莫一個(gè)時(shí)辰,已經(jīng)能隱隱看見前方一片云海了。</br> 葉非晚慶幸自己穿的厚了些,否則在寒風(fēng)凜凜的山頂,她定然要被吹的不知天南地北。</br> 空氣中帶著幾分濕氣,云霧朝二人襲來。</br> 封卿的腳步逐漸慢了些,最終站定在小路盡頭,明明還有數(shù)丈距離,他卻不再前行了。</br> “怎么了?”葉非晚不解,湊上前去,而后微微一怔。</br> 即便隔著遙遠(yuǎn)的距離,她也能感覺到前方那波濤洶涌的云海一陣陣的翻涌,再往前行,只怕什么都看不清了。</br> “解藥在此處?”封卿側(cè)眸,看了她一眼問道。</br> “如果傳言不虛,就是這里?!比~非晚點(diǎn)點(diǎn)頭。</br> 身邊卻一片靜默,封卿再不言語。</br> 葉非晚滿心想著走著那片云海中的恐懼,此刻身邊人不言語,才猛地反應(yīng)過來,扭頭望著封卿:“你不信我?”</br> 封卿沉吟片刻:“你可知前方有多危險(xiǎn)?”</br> “……”葉非晚自然是知道的,她都已看見了,懸崖峭壁從不可怕,可怕的是被云霧裹挾下的未知。</br> “走吧?!鄙磉吶嗽俅蔚?,話落,他已經(jīng)一撩白袍,朝前方云霧里走去。</br> 葉非晚望著他的背影,心中微怔,他這是……信了她?</br> 輕抿紅唇,她快步跟上前去。</br> 云霧里濕氣越發(fā)明顯,離得稍遠(yuǎn)一些,便似只有自己孤零零一人般,葉非晚不覺朝封卿靠的近了些,甚至能嗅到他身上的淡淡檀香。</br> 封卿側(cè)眸望她一眼,未曾言語,停了腳步。</br> 葉非晚未曾注意到他停下,倏地便撞到他后背,鼻子一痛。</br> 她半怨半惱的抬頭,一眼卻被眼前景象驚呆了。</br> 他們已經(jīng)站在懸崖峭壁之上,果然是斷崖山,此處懸崖如同被生生隔斷一般,直直的陡峭。</br> 只是,在懸崖下方半丈高處,有一處二尺見方的石頭平臺(tái)。</br> “解憂草。”封卿呢喃一聲。</br> “什么?”</br> 封卿一手指向那處平臺(tái)的石縫中,那里只有一棵兩片葉子的草,在云霧里微微擺動(dòng)著。</br> “就是那個(gè)?”葉非晚詫異,如此其貌不揚(yáng)。</br> “嗯,”封卿頓了頓,“以往在醫(yī)圣后世流傳的拓圖中看過,只說此物早已滅絕,未曾想……”未曾想,竟還有一株。</br> 葉非晚朝前探了一眼,頓時(shí)有些頭暈,匆忙收回身子,極高的山崖,那三尺的距離也不過讓人容下兩只腳罷了,如何將解藥采來?</br> 卻沒等她多想,封卿猛地朝前走了半步,白色袍服在寒風(fēng)中簌簌作響,恍若謫仙。</br> 他卻兀自站在那兒,許久輕道一聲:“寒風(fēng)雖大,卻不足以擾了輕功?!痹捖洌偷爻斑~了一步,人已輕飄飄墜入山崖。</br> 葉非晚大驚,顧不得心中惶恐,匆忙上前一步,卻只見封卿已穩(wěn)穩(wěn)立在那處二尺見方的平臺(tái)上,心中微微松了松,卻還是忍不住擔(dān)憂:“你且快些采……”</br> 話沒說完,只聽見“啪嗒”一聲細(xì)微聲響,平臺(tái)下,竟有一顆石子墜落下去。</br> 葉非晚臉色驀然發(fā)白,手死死扣著峭壁,心似乎皺在一起般。</br> 封卿卻陡然反應(yīng)過來,從袖口掏出匕首,飛快刺向一旁的峭壁中,借著匕首的力量,飛身而起,重新飛回山崖之上。</br> 葉非晚抓著峭壁的手微微一松,緩緩站起身,望著封卿一襲白衣,心中僵滯酸澀。</br> 即便以后注定要和離,她還是……不忍他死。</br> “那處平臺(tái)太過脆弱?!狈馇涞穆曇艉苁瞧届o。</br> “嗯?!比~非晚應(yīng)了一聲,而后突然想起什么,猛地睜大眼睛。</br> 前世三皇子來斷崖山采解藥時(shí),曾采了兩次,一次率手下前來,無功而返,一次……攜了一名女子,百姓還直說三皇子風(fēng)流,而這一次,他采回了解藥,只是,那名女子沒有同他一齊回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jiān)?,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gè)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gè)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gè)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dòng)不動(dòng),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shí)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xiǎn)的廢墟中,半點(diǎn)風(fēng)吹草動(dòng),它就會(huì)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huì)。</p>
良久之后,機(jī)會(huì)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