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非晚依舊坐在日光下,滿眼莫名看著封卿,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兩個小太監。</br> “你怎么了?”她凝眉道,“不過是兩個不甚好看的同心結罷了,送了也就送了。”</br> 封卿被她輕描淡寫一番話,說的心中卻越發郁結:“你從未送過我。”語氣中竟添了幾分賭氣。</br> 葉非晚詫異,如何也未曾想到封卿竟是因著此事生氣,她抿了抿唇,扭頭看了眼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小太監:“前幾個不過是練手的。”</br> “什么?”封卿反問。</br> 葉非晚輕輕撫了撫懷中貓兒的毛:“我編的不甚好看,前幾個不過是練手的,難免簡陋了些,便給他們了。”說到此,她頓了下,“你若是想要,手中這個編的還算不錯,只是還未編完……”</br> 封卿緊蹙的眉心,隨著葉非晚的話逐漸舒展開來。</br> 葉非晚見狀忙道:“他們還在跪著呢。”</br> 封卿神色有些不自然,清咳一聲揮揮手道:“都下去吧。”</br> “是,多謝皇上,多謝葉姑娘!”小太監匆忙叩首,俯首后退走出了殿門。</br> 九華殿門口,唯余二人,一旁的日頭有些升高,照在人臉上,添了些熱意,只覺臉頰陡帶著幾分燥熱。</br> 封卿看著眼前的女子,眸色漸深。她的鼻尖升起幾點小小的汗意,臉頰被照的通紅,長睫映在眼瞼上的陰影,如一只蝴蝶靜靜臥在其上。m.</br> 她正溫柔撫摸著懷中那只貓兒。</br> 莫名的,他竟有些嫉妒起那只貓了,竟能得到她這般溫柔以待。</br> “咳。”封卿以拳掩唇低咳一聲,伸手便將那只貓兒抓了過去。</br> “你做什么?”葉非晚凝眉,那小巧的貓兒在封卿的大手里,如同下刻就要被他折斷一般。</br> “你不是繼續編這個同心結?”封卿斜睨了眼她的手。</br> 葉非晚:“……”</br> 最終,她再未多言,安靜的繼續編著手中的結,纖細的手指一翻一扣,極為靈活精巧。</br> 封卿斜倚在門框上,靜靜望著、等著,看著她滿頭青絲僅以一根發帶系住,看著她身形瘦弱周身如罩著一層光邊,心底竟陣陣酸澀。</br> “好了。”突然,女人的聲音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br> 封卿陡然回神,收回目光,斂去多余的情緒,將同心結接了過來,拿在手里仔細端詳著,頗有些愛不釋手的味道。而后將其系在了腰間。</br> 葉非晚看著他的動作,心口微微動了動,只覺暖的燙人。</br> “如何?”封卿迎上她的目光,揚眉道。</br> 葉非晚匆忙垂眸,許是陽光太盛,只覺臉頰都開始灼人起來:“不過是個同心結罷了。”她低語。</br> 封卿卻不以為意:“后天休沐,會得三日空閑。”</br> 后天便是除夕了。</br> 葉非晚怔了怔,時日一天天過去,竟這般快。</br> “你想去哪兒?”封卿薄唇微抿,終于說出了此次的目的。</br> 他想,她總是一味的逃離,不若他自己帶著她出去,將她留在身邊,能時時刻刻看著她,總比將她困在一處好。</br> 葉非晚認真思索片刻,最終搖搖頭:“我似乎……并未有想去的地方。”</br> 封卿郁結:“和封九城便……”便能去投壺騎馬,同他便沒有想去的地方?</br> 最后的話,最終還是被他生生吞了下來,只道,“那便從今日開始思考,一直到明日下朝,給我答案便可。”</br> 葉非晚看著他,好一會兒只微微點點頭:“好。”她低低應著。</br> 封卿終于滿意下來,又待了好一會兒用過午膳方才回了御書房,去處理今日的奏折朝政。</br> 只是未想到,待他回了御書房,一眼便望見等在門口的封九城。</br> 青色對襟袍服,襯的他卓雅不凡。</br> 只是……封卿瞇了瞇眸,今日的他未曾拿折扇。</br> “皇叔。”封卿上前,頷首道。</br> 封九城回身望來,同樣拱手:“皇上。”</br> 封卿走進御書房,隱約想到,上次與封九城這般疏離,還是數年前曲煙入宮的時候呢。</br> 封九城自也跟上前去,他今日本就是來找他的。</br> “皇叔有事?”封卿背對著門口處,垂眸低道。</br> 封九城沉靜片刻,良久頷首:“確是有些事,”話至此,他微頓,卻仍舊道,“我要離開了。”</br> 封卿背影凝滯了下,徐徐轉過身來面對著他:“嗯。”</br> “若我說,”封九城笑了笑,“我想帶走葉姑娘呢?”</br> 話音剛落,封卿周身氣場頃刻凝結,神色如冰,卻很快平靜下來,他垂眸看了眼封九城空落落的手:“皇叔今日未曾拿著折扇,若動起手來,只怕會吃虧。”</br> 言外之意不外乎,若想帶走葉非晚,先過了他這關。</br> 封九城自是七竅心思,心中明了,卻依舊笑道:“若是葉姑娘想隨我一同離去呢?”</br> “皇叔,”封卿垂眸,只隨意掃了一眼他的腰間,仍隱約露出那枚同心結,他笑了笑,“投壺得來的下等物件,不襯皇叔滿身貴雅。”</br> 封九城輕怔,目光徐徐下移,在望見那處一枚不甚精巧卻甚是用心的同心結后,心中一僵,繼而淡淡的酸澀彌漫開來,他卻仍笑著:“圍場那件事,是我做的。”</br> 封卿神色并無異樣:“朕早已知曉,但絕無下次。”</br> 封九城笑:“果真如此,”他的眸有些恍惚,“阿卿,年少的歡喜,終究還是淺薄了些。”</br> 年少總會為那份情誼罩著一層朦朧的微光,卻從未想過,掀開薄紗,底下早已變了模樣。</br> 封卿怔愣,指尖細微顫抖了下。</br> “走了。”封九城揮揮手,轉身便朝門外走去。</br> “慢著。”封卿陡然作聲。</br> “還有事?”</br> 封卿緊抿薄唇:“你的府邸,我會命人看著,時刻待歸。”</br> 封九城唇角微勾,笑的舒展:“知了。”</br> “還有……”</br> “還有?”</br> “將你腰間同心結留下。”</br> ……</br> 九華殿。</br> 葉非晚滿眼錯愕看著眼前兩名侍衛抬著的偌大木箱:“這是什么?”</br> 侍衛恭敬道:“回葉姑娘,這是皇上給您的首飾頭面,皇上說,要您今后想戴什么便戴什么。”應完便下去了。</br> 葉非晚不解,以手觸了觸長發,只摸到身后綁著的發帶,她輕怔,封卿……莫不是因著瞧見她頭上簡陋,這才送來半人高的一箱首飾?</br> 素云正收拾著,小臉激動的通紅:“姑娘,這些挑出一件都價值連城,皇上竟全給您送來了……”</br> 葉非晚看著那些繁復華麗的珠釵、玉簪、頭面,心中復雜,下瞬她一晃眼卻望見了什么,伸手將角落一枚銀簪拿了出來。</br> 那銀簪與其他首飾相較,有些簡陋,可她望著那鋒利的簪尖,卻莫名的熟悉,腹部早已結疤的傷,似都在隱隱作痛起來。</br> “這是什么?”她呢喃。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