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那些后世烹制食物的手藝，之所以能盛行關中，乃至流行華夏九州。</br> 一來，是靠那些曾跟隨秦墨出征的將士……不止是經由秦墨調教的火頭軍，但凡在秦墨手下打過仗者，等解甲歸田后，大抵便吃不慣家鄉飯食了，開始琢磨著烹制。</br> 二來，便是近幾年秦墨自己開的酒肆客館了……想吃正宗的美食，還就得去這些地方，因為嬴政從軍中淘換的火頭軍御廚，手藝也不見得比這些酒肆客館正宗！</br> 關鍵是，秦墨開辦這些酒肆客館，也不是以賺錢為主要目的，為得是向百姓普及更好的飲食方式，因而價格甚為親民，好吃不貴。</br> 行商坐賈庶民百姓，想要談點生意飲酒，或一家人吃頓好的改善生活，這些酒肆客館便是首選！</br> “甜口菜？我且看看！”</br> 為首商賈遲疑了一瞬，走到掛滿菜品木牌的墻壁前，仔細觀瞧下面標注的價格。</br> 在這蜂蜜飴糖能成為諸侯禮贈的先秦時代，甜真心是一種難得的味覺享受，也代表著昂貴！</br> “唔，那便看著烹制一些……這是賞，若吃著合胃口，另還有賞?！?lt;/br> 商賈見菜品價格還在可接受范圍內，便又復歸豪氣干云，甩手扔給伙計一把半兩錢做賞，讓他看著置辦。</br> “喏?！?lt;/br> 跑堂小廝得了賞錢，歡天喜地應了個喏，麻溜去后廚吩咐。</br> 一行人落座后，跑堂也從后廚出來，先給奉上熱茶，讓諸人稍待。</br> 因為只有他們這一桌真正的客人，所以上菜的速度倒是非?？?。</br> 諸人剛說了幾句話，熱茶還沒喝下去一杯，已有菜品陸續上桌，魚香肉絲、糖醋里脊、紅燒肉……等甜口菜，每一道皆是色香味俱全，引得諸人食指大動。</br> 等跑堂小廝將主食和域外葡萄酒也端上桌，諸人便沒心思談買賣了。</br> 美食當前，先吃飽再說！</br> 不遠處歇息喝茶的扶蘇等人，聞著香味不由吞咽口水。</br> 尤其是一眾太子府隨從，并沒有品嘗過秦墨新制的美食，此時那真是垂涎欲滴。</br> 包括老范增，昨日被扶蘇扔在太子府，沒有跟去侯府學館，扶蘇回去后還跟他說，秦墨新制的美食多么多么好吃，縱然老頭定力極佳，此時也忍不住了，眼神頻頻往那桌人吃的菜肴偷瞄！</br> “照著他們那桌，給我們也置辦一桌。”</br> 扶蘇似乎發現了老范增和隨從們的垂涎，便向堂中另一位小廝喊道。</br> “喏?！?lt;/br> 小廝答應一聲，趕忙去吩咐。</br> 扶蘇轉而向諸人道：“忙活一上午，著實有些餓了，便也吃點吧?！?lt;/br> 英布自是沒話說，反正事情已經忙完了，能與太子共飲，如何敢不答應。</br> 老范增和一眾隨從，則是向扶蘇揖手一禮，他們卻是知曉，扶蘇是為了他們，才特意叫的吃食。</br> 這等忠厚君子，相處越久便越是讓人敬服！</br> 稍后，諸人的酒食也上了桌。</br> 扶蘇與英布昨日吃過，倒是不甚急切，品菜對飲別有滋味。</br> 老范增和一眾隨從，則是每樣嘗了嘗，贊不絕口。</br> 老范增人老了，牙口不好，最后認準了酥爛的紅燒肉，一人便吃了大半盤子，邊吃邊嘆道：“老了老了還能有如此口福，不枉此生矣~！”</br> 扶蘇和英布啞然失笑，只道：“范老多福！”</br> 菜品吃過之后，還有甜羹和糕點，這就更合牙口不好的老范增心意了，硬是挺著臌脹的肚皮，又吃喝了不少，撐得直哼唧。</br> “掌柜，你家甜羹與糕點，賣的這般賤價，豈不是要虧本錢了？”</br> 另一桌談買賣的商賈們，品嘗著美味的甜羹和糕點，卻是忍不住向柜臺里的掌柜問道。</br> 掌柜從賬簿上抬起頭，笑答道：“尊客說的哪里話，開門做買賣，多少是要賺點的……我家甜羹糕點縱然賣的便宜，那必然還是有的賺呢。”</br> 扶蘇從國庫里拉出來的白蔗糖，可不是白送給秦墨名下的酒肆客館。</br> 那樣的話，執掌國庫的治粟內史茅蕉也不答應。</br> 而是以略高于飴糖的價格，售給各個酒肆客館，所得金錢還要歸國庫的。</br> “當真有的賺？”</br> 商賈們明顯不信，紛紛面露狐疑：“你家這甜羹與糕點，還有那些甜口菜，滋味甚是純正，飴糖決然達不到這般甜味，想必是以蜂蜜烹制……”</br> “那蜂蜜可遇不可求，堪稱有價無市，你家賣的這般賤價，如何還能有得賺？”</br> 掌柜嘿然搖頭：“老兄自己也說了，蜂蜜可遇不可求，我家上哪去弄許多蜂蜜，死命往飯食里添加？”</br> 眾商賈聞言卻是更加狐疑：“若不是以蜂蜜烹制，那是甚么這般香甜……難道……難道是百越盛產的白蔗糖？”</br> 看樣子，扶蘇的賓客家臣們，還是很盡職的，商賈們竟已知曉百越盛產白蔗糖。</br> 掌柜頷首道：“然也，正是以白蔗糖烹制……那白蔗糖雖貴，卻也比飴糖貴不多少，因而我家還是有賺頭的?！?lt;/br> 商賈們恍然大悟，但轉而又有人問道：“你家的飯食菜譜，不是也販售么，這甜羹與糕點，還有那些甜口菜，可出售菜譜？”</br> 掌柜伸手從柜臺下摸出一沓印刷的紙張菜譜：“一份新菜譜，半兩錢十枚，不還價?！?lt;/br> 為首商賈立即扔出一顆金豆子，道：“給我多來幾份，我帶回家鄉販售。”</br> “好嘞?！?lt;/br> 掌柜伸手接住金豆子，放在小秤上稱重。</br> 扶蘇和老范增，將這一幕看在眼中，不由笑著對視一眼。</br> 秦墨的法子，大抵算是成了！</br> 商賈們得了菜譜，便又繼續吃喝談買賣。</br> 而扶蘇等人，原本吃完了便也歇夠了，但扶蘇眼看老范增要撐破肚皮，只得讓跑堂收拾了殘席，繼續品茶歇息。</br> 甚么時候消了飽再走不遲，否則老范增真有個三長兩短，那樂子可就大了！</br> 他們這連番耽擱下來，時間已是下午時分了，那桌談買賣的商賈們，也還在為商貨價格扯皮，誰也不肯讓步。</br> 酒肆中則開始忙碌起來，制作了甜羹和糕點擺在門口，售賣給過路的商賈百姓，也有食客三五成群進店落座。</br> 跑堂小廝們忙活的腳不沾地，向食客推薦新菜品。</br> 食客們品嘗完新菜品之后，許多皆向掌柜購買新菜品的菜譜。</br> 老范增人老喜靜，漸漸有些受不住店中嘈雜，加之腹中飽脹感，也消下去了一些，便向扶蘇道：“君子，咱們回府吧?！?lt;/br> 扶蘇頷首，起身去攙扶他，諸人向外走去。</br> 嗯，付賬甚么的，是不可能付的，只能吃白食這樣子……</br> “掌柜啊，外頭的甜羹和糕點，可有菜譜賣么？”</br> 這時，一位戴著草帽的老農，懷里抱著個小女娃，進店向掌柜問道。</br> 老農懷里的小女娃，正捧著一塊豌豆黃吃的香甜，顯是想買一份菜譜回家，讓婆娘試制給娃子吃。</br> 畢竟總是買著吃，對小門小戶來說，還是太貴！</br> 掌柜拿出一份菜譜，遞給老農道：“十枚半兩錢，不還價?！?lt;/br> 老農單手接過，翻看了一番，見有插圖能看懂，便揣進懷里，而后從……褲襠里摸出幾枚半兩錢，道：“就剩這八枚咧，都給你?！?lt;/br> 掌柜滿臉無語：“說了不還價?！?lt;/br> 老農不由分說把錢幣拍在柜臺上：“行了行了，往日來你家吃肉，沒少讓你賺，今日少賺兩錢，死不了人?！?lt;/br> 說著，人已是向門外走。</br> 掌柜半邊身子探出柜臺，沖老農背影啐道：“你個老摳，往次來都要少給個幾錢，當我不認得你么……”</br> 扶蘇和老范增，看的哭笑不得，正想邁步往外走，卻見那老農竟又抱著小女娃去而復返，問掌柜道：“聽外頭跑堂的小后生說，這糕點是要加蔗糖烹制……你家可有蔗糖賣？”</br> 此言一出，酒肆里許多買了新菜譜的食客，頓時為之一愣。</br> 是啊，只顧著買菜譜了，卻是忘了蔗糖，沒蔗糖的話，菜譜有個鳥毛用？</br> 尤其是那些買了許多菜譜，打算帶回家鄉販售的商賈，反應過來之后，紛紛暗罵自己，還不如一個老農心思正。</br> 于是，紛紛跟著問道：“掌柜，蔗糖那里有賣……沒有蔗糖，我等販回去菜譜，也賣不掉啊……”</br> “呃~！”</br> 掌柜眨了眨眼，他還真被問住了。</br> 似老農那等，買個半斤八兩的，他這酒肆便能賣，可商賈們要販回家鄉，那量可就大了，他也沒有啊。</br> 掌柜左右瞅了瞅，見扶蘇等人在門口還沒走，立即揖手道：“太……君子，這如何處置？”</br> 扶蘇：“呃……”</br> 他也被問住了。</br> 秦墨昨日說的籠統，他也以為簡單。</br> 可事到臨頭才發現，這炒高商貨價格，也是有門道的，需要細致操作。</br> 涉及他的知識盲區了！</br> 扶蘇扭頭看向老范增，卻見老范增正在低頭數螞蟻，顯然也是不敢亂出主意。</br> 倒是英布，似乎胸有成竹，見扶蘇目光轉而看向自己，便開口道：“買一份菜譜，可購半斤蔗糖……余下蔗糖不賣，你用之烹制菜品，用完為止。”</br> 秦墨的門客，就那么幾位，整天打理生意，都快成專職的商人了。</br> 因而在商事一道上，英布這位本應是大將軍的好苗子，也頗為熟稔了。</br> 掌柜揖手：“喏~！”</br> 老農第一個上前，占據柜臺前的有利地形，問道：“蔗糖甚么價？先給額稱半斤！”</br> 掌柜狐疑看他一眼：“你不是沒錢了嗎？”</br> 老農：“……”</br> ……</br> 扶蘇看著這一幕再次莞爾，在掌柜與老農的斗嘴聲中出了酒肆。</br> 而酒肆外頭，卻已經排起長隊。</br> 擺在外頭售賣的各式甜羹和糕點，讓百姓趨之若鶩。</br> 還是那句話，甜食在這先秦時代，屬實是一種難得的味覺享受！</br> 尤其是以后世花樣烹制的甜食，比單純的飴糖，又不知好吃多少倍，百姓們聞見那香甜味道，便被饞的走不動路了。</br> 娃子們更是饞的哈喇子流個不?！?lt;/br> 扶蘇見到這場面，心頭大石徹底落定，諸人騎上馬往內城而去。</br> ……</br> 刻鐘后，諸人來到秦王宮前。</br> 扶蘇和老范增等人要回太子府，英布便要告辭了，但不等他把告辭的話說出口，扶蘇卻問道：“敢問英布先生，接下來如何行事？”</br> 英布大抵沒想到自己也有被人稱先生的一天，而且還是被大秦太子稱為先生，愣了好一會兒功夫，才回神揖手道：“接下來便不用管了，太子只需專心準備拍賣會便可。”</br> “當然，如果有多余蔗糖的話，可以在拍賣會之前，適當的放出一些于西市售賣，不需多，少量即可，有助于炒高蔗糖價格！”</br> 扶蘇揖手：“多謝英布先生賜教。”</br> 英布被這‘先生’二字叫的渾身不自在，老臉都有些紅了，趕忙揖手道：“太子無需如此，布羞慚也?！?lt;/br> 扶蘇笑了笑，轉而又道：“前次英布先生主持域外寶貨拍賣會，已是有經驗了……也幫我主持一番百越百貨的拍賣如何？”</br> 英布略有遲疑：“只要君侯同意，布自無不可。”</br> 他口中的君侯，當然便是秦墨。</br> 言外之意是，他是秦墨的家臣，要幫扶蘇辦事的話，則需要秦墨點頭。</br> 扶蘇點頭表示理解：“既如此，我介時便親找秦相借人?！?lt;/br> 英布揖手，姿態甚為恭謹。</br> ……</br> 稍后，英布告辭離去，扶蘇和老范增，以及一眾隨從，則往太子府而去。</br> 老范增催馬快行，與扶蘇并行落后一個馬頭，壓低聲音道：“太子殿下，我觀那英布，是個不安分的，少與之親近為好。”</br> 扶蘇為之一愣，卻是有些愕然，扭頭看了眼身后的隨從們，繼而也壓低聲音疑惑道：“范老因何對那英布先生有此等評價？因他曾是刑徒嗎？”</br> 英布又稱黥布，是被黥過面的。</br> 而黥面這種刑罰，又專門針對那些罪不至死的惡人，等同于在臉上寫了‘他是壞人’四個大字。</br> 那是相當的社死！</br> 也讓人下意識便要戒備其三分！</br> 老范增搖頭：“大秦受過黥面之刑的人太多，有些只是與人發生口角打傷了人，便要受黥面之刑?！?lt;/br> “因而，單憑黥面之刑，并不足以判定一個人的好壞，只能判定其是否守法！”</br> 扶蘇點頭：“那范老為何對英布先生有成見呢？我看他頗有才干……”</br> 老范增抬手打斷他話頭，道：“他確實有才干，我也并非對他有成見，我說他不安分，只因他方才對太子殿下的態度?！?lt;/br> 扶蘇更加疑惑：“他對我很恭謹啊?！?lt;/br> 老范增嘿然：“正因為他恭謹，甚至恭謹有些過了頭，所以我才說他是個不安分的?！?lt;/br> “他本為刑徒，受秦相之恩，才有如今之富貴?！?lt;/br> “可方才殿下以先生稱呼他，給了他幾分臉面，他似乎便有了攀附殿下之心?！?lt;/br> “此等人，不念舊恩，無忠義之心……安分嗎？”</br> 扶蘇啞然，仔細回想了一番，方才英布的應對，不由為之搖頭。</br> 他不得不承認，老范增終究是老辣，多半是沒有看錯英布本性！</br> “要不要提醒秦相一番？”</br> 扶蘇沉吟片刻后，突然又道。</br> 老范增不置可否，卻是不再多言。</br> 真要他說，當然是不提醒秦墨，因為他想看看秦墨，能否駕馭這樣的賓客。</br> 若是有朝一日，能看到秦墨在英布身上栽跟頭，那么……他心里將會平衡不少。</br> 嗯，某人還為當初被秦墨打敗俘虜，而心懷怨念呢！</br> 但老范增不說話，扶蘇卻是君子，那能眼看著半師半友的秦墨，手下藏著這么一顆不安分的炸彈。</br> 于是，果斷勒?？柘潞寡R，調轉馬頭向華虞公主府而去。</br> 老范增：“……”</br> 老范增無語，伸手便想要拉他馬韁繩，但手伸到一半，卻又硬生生停住。</br> 繼而，也于隨從們一起調轉馬頭，隨扶蘇一起前往華虞公主府。</br> 他之所以愿意盡心盡力輔佐扶蘇，看中的便是扶蘇這份君子之風。</br> 若是扶蘇此番不去提醒秦墨，恐怕他反倒要失望了！</br> ……</br> 一行人縱馬來到華虞公主府，將馬交給門房里的老公孫照看，便徑直進了府。</br> 此時，天色已是漸暗，扶蘇和老范增，在謁者引導下，找到秦墨時，他正挽著袖子，站在鐵爐前烤羊肉串。</br> 虞姬和呂雉、呂小妹，還有公孫家的倆娃子，則在旁大塊朵頤。</br> 元嫚也在！</br> 滋啦啦——</br> 秦墨往羊肉串上撒了一把孜然，招呼兩人道：“來的正好，一塊吃點哈?！?lt;/br> 老范增連連搖頭，只道：“多謝秦相盛情，老朽卻是不餓。”</br> 他現在還沒消飽呢。</br> 再說，羊肉串他也吃不動。</br> 扶蘇跟秦墨則沒那么多客氣，接過一把羊肉串，邊擼邊道：“秦相，可了解自家門下之賓客？”</br> 秦墨抬頭看他一眼，點頭道：“大抵還算了解吧?！?lt;/br> 這話其實是謙虛，他就那幾個真正的賓客，大都是他以前軍中的袍澤，怎么可能不了解？</br> 而且，他又不是呂不韋，甚么貨色都往家里招！</br> “那……”</br> 扶蘇張了張嘴卻又閉上，似乎覺得直接說人壞話不好，便沉吟了片刻才又道：“我那拍賣會，缺一些真正懂商事者，想向秦相借些人才用，不知各人品行如何？”</br> 這就很迂回了，讓秦墨自己點評一番自家賓客的品行，他在旁提點一番便好。</br> 老范增暗暗點頭，扶蘇確實也是有心機的，只是不屑于耍那些心機。</br> 此刻用來，倒是春風化雨，不著痕跡！</br> 秦墨弄了一把羊肉串，一邊烤制一邊道：“其實都挺好，也都是與我一起在戰場上并肩作戰過的好男兒，可與之性命相托！”</br> “英……”</br> 扶蘇張口想說話，但老范增卻跨前一步，擋住了他，開口提醒道：“秦相是不是忘了一個人？那今日與太子殿下一道，去給酒肆客館送蔗糖的英布，難道也是秦相曾經的袍澤？”</br> 他卻是不想讓扶蘇做那惡人，自己主動出頭了。</br> 秦墨嘿然道：“哦對，還有一個英布……太子殿下借人要挑品行，那家伙還是算了吧?！?lt;/br> 扶蘇做恍然狀，點頭道：“既如此，我便不挑了，秦相指派幾人，借我用用即可?！?lt;/br> 說著，扭頭向老范增挑了挑眉，那意思仿佛是在說：【秦相自己也知道那英布的秉性，咱們卻是多操閑心了！】</br> 老范增悻悻然捋須，表示無法克可說。</br> 他是真有些看不懂秦墨了，年紀輕輕的有才智可以理解，但洞察人心的能力，卻是生活閱歷決定的。</br> 那可是學也學不來的東西！</br> “秦相言外之意，是那英布品行不端嗎？”老范增勝負欲被激起，忍不住問道。</br> 秦墨砸了咂嘴，抬頭看他一眼，半晌憋出一句道：“這話是您老說的，我可沒說！”</br> 老范增：“……”</br> 甚么意思？</br> 咋還帶甩鍋的?。?lt;/br> ……</br> ……</br> 英布的兩面三刀，是歷史上出了名的，秦墨怎么可能不知道。</br> 項羽封了他王位，也沒能籠絡住他，劉季給了他榮華富貴，同樣也沒能籠絡住他。</br> 先叛項羽，后反劉季，堪稱反骨仔本仔了！</br> 但英布的能力，也是毋庸置疑的，在項羽帳下是與龍且齊名的大將，在劉邦帳下是與韓信齊名的大將。</br> 所以，秦墨是不介意他在自己手下當個商事主管的！</br> 而且，最后扶蘇要的幫忙人選還是英布，原因也很簡單，他真心有主持拍賣會的經驗。</br> 旁人來，扶蘇不放心，只能點名要英布……</br> 他送去酒肆客館的數十車蔗糖，很快便消耗一空，而造成的影響便是，整個咸陽乃至整個關中，所有人都被那些甜食奪了胃口。</br> 食甜，大抵跟吸煙一樣，很容易便會有癮頭！</br> 而染上吃甜癮頭的人，在酒肆客館用完蔗糖儲量之后，便斷炊了。</br> 那些買了菜譜，附帶購買半斤蔗糖的人家，迎來了一些沒名堂的人，向他們高價收購蔗糖。</br> 有些人家，是愿意賣的，畢竟有錢不賺是傻子。</br> 可有些人家，早都已經吃完了，哪還有東西賣……</br> 而這就導致，百姓手里僅剩的那點蔗糖，價格一路飆升，幾經轉手之后，千錢一斤的價格，都特么炒出來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