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吧。”沐瑤抱著胳膊，一臉要求虞欽坦白從寬的樣子。
    這座美術館她和虞欽已經來過很多次，因此觀賞時更有帶有目的性，不像于晁需要一間間的游覽。在提前告知過于晁之后，兩人提前到達了博物館的休息區。
    休息區光線明亮，幾臺自動售貨機因為過于安靜的環境，制冷的聲音在不大的空間里分外明顯。
    虞欽剛從自動咖啡機里取出一杯熱巧克力，還沒來得及把杯子放到嘴邊，聽到沐瑤的問話，懵怔了一下。
    “說什么？”
    “說說剛才你倆猜拳的事兒啊，你肯定有事情瞞著我。”沐瑤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她花了幾年才跟虞欽達成的默契，竟然于晁這個十幾年沒跟虞欽保持過聯系的人也能辦到。
    “沒有。”虞欽說得坦蕩，“我跟他之間本來也沒什么事情值得拿出來說，剛剛就是巧了。”
    “真的？”沐瑤還是不太相信。
    如果他們之間其實有聯系，她倒覺得沒什么，可是她不太能接受虞欽在這種事情上騙她。
    “真的。”虞欽攪了攪杯中的巧克力，發現雖然選擇了不加糖，但是杯底的糖粒還是厚厚一層，有點喪氣。
    “我剛才也覺得很驚訝。我跟他也就小學剛畢業那會兒，還有稍微聯系一下。后來連發動態心情，都不給對方點贊的。所以他竟然知道我留學的事情，我到現在都沒明白是怎么回事。”虞欽繼續解釋。
    “好奇怪呀。”沐瑤雖然臉上仍然對這件事情感到奇怪，但是心里卻已經有了一番關于玄學和科學相結合的猜測。
    “什么好奇怪？”于晁終于也結束了他的游覽。
    “沒什么。”虞欽迅速搶答，但是又擔心這樣太刻意，于是另外做了一番解釋，“我們在聊這臺咖啡機是不是壞了。”
    “壞了？”于晁走到她面前。
    “對啊，我明明選了不加糖，可是最后出來的這杯，它還是給我加了滿糖。”虞欽舉了舉手中的熱巧克力。
    “應該不至于是壞了，不然現在應該在檢修中，可能就是沒調試好。”于晁彎腰看了看那臺機器，又看了看杯底一層厚厚的砂糖，“怎么喝這個？餓了嗎？”
    “有點低血糖而已。”
    “那我們現在去吃飯吧。”于晁莞爾，帶頭走了出去。
    看見于晁這般果決，虞欽有些呆住，悶頭把最后一點熱巧克力喝下肚子之后，把杯子扔進了垃圾桶，轉身剛要走的時候，發現沐瑤突然出現在了她的身邊。
    “哇，你嚇到我了。”虞欽捂著心口。
    “嘿嘿，不好意思。”沐瑤笑嘻嘻地湊到她面前，眼神在已經站在出口的于晁和虞欽中間游移。
    “你干嘛呀？”虞欽覺得沐瑤這個表情讓她忽然瘆得慌。
    “沒什么。”沐瑤收回笑容，站回到虞欽身邊，然后在虞欽摸不清頭腦，正準備抬步走的瞬間，忽然說道：“pensochesiaiama”
    ‘我覺得你喜歡他，而他也喜歡你’，這句話讓虞欽差點沒被口水嗆到，轉頭用十分可怖的眼神等過去。
    “不，你想多了。nonsiamo。”虞欽恢復淡然的表情。
    “whateveryousay”沐瑤嬌俏地輕哼一聲，又道。
    “whateveryousay”虞欽同樣回道。
    佛羅倫薩，新圣母瑪利亞藥妝店。
    在歐洲，有一些姓氏活在了每個時期的角落里。這些姓氏的家族聯合在一起，就是一部史詩級的歷史劇。比如博爾吉亞，比如科隆納，比如美第奇。財勢和權力讓他們在歷史的長河里，留下了足夠多的證明自己家族的東西。如果說科隆納家族在羅馬留下了科隆納宮的話，那么美第奇家族在佛羅倫薩留下的痕跡簡直遍地都是。
    好比說烏菲茲美術館、皮蒂宮和波波里花園，還有坐落在喬托鐘樓附近的新圣母瑪利亞藥妝店。
    “你知道，意大利的藥妝很出名，而這家店就是其中的代表。它的由來，源自于1221年的佛羅倫薩，一位修道士創建了一間名為：新圣母瑪利亞的修道院，并且在修道院的花園里種植了很多藥用植物。而它的名揚則是因為一位來自美第奇家族的法國王后——凱瑟琳·德·美第奇。這位王后在離開佛羅倫薩，前往法國與未來的國王完婚前，要求一位名叫雷納多的調香師為她定制了一份禮物。而這份禮物正是這家店的女王之水，它是新圣母瑪利亞最古老的香水。”
    高貴奢華的大堂里，香氛四溢，空氣中滿是令人舒適的氣味。虞欽站在一個放著翻譯成各國語言的價格名錄的架子前面，向于晁介紹著這家藥妝店的由來。
    “這個地方原本不是它的賣店，單純就是一間叫做圣尼科洛的教堂。但因為一些原因，經過修復之后，這里被改造成了銷售廳。”
    “這些也是你之前有所了解的？”于晁問。
    “怎么可能？”虞欽笑起來，把手上的價格清單翻轉過來，遞過去給他，“我之前只是知道這家店是皇家御用而已。剛剛我說的，都是照著上面念的。”
    淡黃色的卡片紙手感厚重，紙張上因為壓制而形成的花紋像是店家的故意設計一般，使得整張價格名錄變得更有質感。它的正面合理地標明了店內的所有產品的名稱、規格和價格；背面則如虞欽所說，記載了這家藥妝店的歷史背景和推薦產品。
    于晁一目十行地掃過背后的簡介，然后在比對完自己的記憶之后，微微笑說：“你謙虛了，這上面的介紹比起你剛才說的要簡略很多。”
    “只是這張上面沒有而已，像這種百年老年，最喜歡的就是在他們的官網上說故事了。”虞欽說完，在手機上搜索起這家店的信息，然后遞過去給于晁。
    剛才他們離開了烏菲茲之后，是由熟悉路徑的虞欽和沐瑤直接帶路，抄小徑過來的。一路上虞欽根本沒有掏出過手機。于晁敏銳地察覺出，虞欽似乎不是很愿意接受夸贊，沒有再這個話題糾纏下去。
    “這家店，你一般會推薦什么產品？”于晁問道。
    “看你的用途吧？”虞欽從架子上又拿出了一張價格清單，“護膚類的產品，我更喜歡另一個牌子，所以了解得不多。比較經常用的，是他們家的玫瑰水。而且作為手信來說，這個我之前送給女性朋友送得比較多。還有就是他們家的香掛，我還挺喜歡的。當然，如果你更習慣樟腦丸的味道，就當我沒說。”
    “又或者，你看看這個男士系列？須后水應該適合你吧？”虞欽有些猶疑地打量了一下于晁光潔的下巴。
    “我會長胡子。”于晁看出了她眼里的懷疑，笑著解釋。
    “抱歉，那你看看這上面還有沒有感興趣的？要是有的話，可以去柜臺讓她們找來給你試用一下。”虞欽道。
    “我買好了。”結完賬的沐瑤終于提著購物袋，出現在他們身邊，“是現在走，還是再轉轉？”
    “我想再買幾個香掛，你呢？”虞欽問。
    “我也想再看看。”
    他們于是暫時分開。
    賣香掛的柜臺在另一間屋子里，里面擺滿了各種陶罐和散發著香味的產品。空氣中的香氣比大堂更加馥郁悠長。
    “我其實東西買好有一會兒了，剛剛一直在看你們聊天。”
    虞欽說是要買香掛，卻沒有直奔柜臺而去，而是選擇在屋子里多轉了轉。沐瑤陪在她身邊，一起在看這些她不感興趣的產品。
    “你們聊天的氛圍真好，竟然都沒發現我。”沐瑤見虞欽沒有接她的話，繼續說道。
    “親愛的，我發現你最近真的很閑。要不這樣，你也跟我們一起旅游怎么樣？這樣你就會知道，你說的那件事到底有沒有可能了。”虞欽無奈地輕嘆一聲。
    “你明明知道我這段時間還有事。”沐瑤嗔了她一眼，“不過就算我沒事，也不打算跟你們一起了。我算是看出來了，我在你們中間很多余。有我在，什么粉紅泡泡都不會有。”
    “看來短短一個上午，他讓你很放心啊。明明昨天你還很擔心他會對我不軌呢。”虞欽斜睨她一眼。
    “隨你怎么說吧，反正我看人的本事不如你。不過目前看起來，我覺得他人還不錯。”沐瑤又說。
    “一盒玫瑰，一盒石榴花的。”虞欽終于告訴柜臺自己想購買的產品，微笑著接過結賬取貨的小卡片之后，轉身離開房間，“你這句話的意思似乎是在說，你看人的眼光不怎樣，所以這回又打眼也很正常。而我一向看人準，如果不小心出了差錯，就會變成一個大新聞。寶，我以為你很愛我的。”
    “我當然愛你，同樣的，我也很信任你。”沐瑤笑盈盈的，“順便說一句，我不是因為覺得他長得好看，所以覺得他人不錯。你知道的，他不是我的菜。我覺得他人還不錯，是因為我覺得他對你很不錯。跟你說話的時候，他的眼睛里沒有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