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假的日子總是過的很快,寒暑假向來轉(zhuǎn)眼即逝，雖然這個寒假季澄每天都在好好學(xué)習(xí)天天向上，但比起之前玩到瘋的假期來說,這個假期并沒有顯得稍微漫長一點,時間很快就到了年跟前。
    二十五江厭集訓(xùn)完畢，季澄又在小姨家跟江厭住了一晚。
    晚上睡覺的時候,江厭把集訓(xùn)帶的行李拿出來整理了下,其實說是行李,但也不算多,洗漱的用品集訓(xùn)的地方都有,冬□□服都比較厚，江厭拿了個小行李箱裝了兩套換洗的衣服，另外又拿了個書包裝用的資料。
    季澄坐在床邊玩手機，余光瞥了一眼江厭,只見江厭從放資料的小書包拿出了一盒東西，季澄把手機放下,咦了一聲,走到江厭旁邊半蹲下。
    “這巧克力你還沒吃完嗎？”
    江厭從行李里拿出來的盒子正是之前季澄給江厭帶去的戒煙的巧克力,江厭將盒子輕輕揭開：“還剩幾個。”
    這盒巧克力給江厭的時候是裝滿了的,電梯上他們兩一人吃了一個，現(xiàn)在還剩下大半盒,明顯比江厭說的還剩幾個要多得多。
    季澄數(shù)了下,一個多禮拜,江厭也只吃了四顆。
    “你這那是幾個,明明就沒吃嘛。”季澄說著又丟了一顆巧克力進(jìn)嘴里，表哥知道他喜歡吃這些甜的，專門寄給他的，統(tǒng)共寄了三盒，巧克力合季澄的口味，季澄之前斷斷續(xù)續(xù)吃了兩盒，也就剩這一盒了，這玩意國內(nèi)沒有賣的，雖然季澄想吃說一聲自然有人送到他手上，但這東西一次性吃多了就膩了，所以這種數(shù)著個兒吃的行為，對季澄來說也是一種樂趣。
    “你不是說想抽煙的時候吃嗎。”江厭正把衣服疊好往行李箱里放，聞言道：“我想抽的時候，就會吃一個。”
    “合著...”季澄一愣：“你這么久就四次想抽？”
    那些哥們煙癮上來的時候，都是按一天幾次算的。
    江厭手上動作沒停：“我沒有癮，只是偶爾抽。”
    季澄想起第一次見江厭抽煙的時候，江厭好像說的也是只有壓力大的時候抽一兩根來解壓。
    季澄頓了一下，突然問道：“那你那天晚上抽煙也是因為壓力大嗎？”
    江厭收拾東西的動作一頓。
    季澄又道：“那天...怎么了？”
    江厭頓了一下又繼續(xù)收拾起東西：“沒什么...學(xué)習(xí)上的事。”
    “哦...”季澄道。
    江厭這種學(xué)神在學(xué)習(xí)上有什么煩惱，季澄就算絞盡了腦汁也幫不上一點忙，他蹲在行李邊看了半天，擠出一句話：“其實，你也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你已經(jīng)夠優(yōu)秀的了。”
    “可能你們這些學(xué)習(xí)好的人，覺得跟比自己差的人比沒意思，你們站得高，遇到的人就更聰明，你們心氣高，就想跟更優(yōu)秀的人比，遇見了比自己學(xué)得好的人，就容易想不開，那這世界十幾億人，總有比你學(xué)得好的，比你有錢的，比你長得好的，只要超過一個人，那就總有個排名嘛，人生又不是單機游戲，要是因為這個想不開，那不得活活把自己嘔死？”
    季澄話說的倒是挺通透，但江厭卻并不因為學(xué)習(xí)的事而發(fā)愁，江厭很少為學(xué)習(xí)的事發(fā)過愁，他極少在學(xué)習(xí)上遇到什么棘手的問題，曾經(jīng)稍微讓他有些煩惱的，也不過學(xué)習(xí)與工作有時有些許失衡罷了。
    “季澄。”江厭打斷了季澄的開導(dǎo)。
    季澄嘴嘚吧了一下，停住了。
    江厭從巧克力的盒子拿出一塊來塞到了季澄的嘴里，季澄愣了一下，任由巧克力在嘴里融化，含糊不清道：“怎么了？”
    “沒什么。”江厭道：“早點睡吧，明天早起。”
    “啊...”季澄含著巧克力看了一眼江厭，覺得江厭興致不高，他有點不大明白，但也沒再多說什么。
    第二天是廟會，季澄跟江厭一塊去逛廟會，城隍廟在一條老街上，這條街雖然在郊外，卻因為文化價值高，政府一直不準(zhǔn)拆，將它保護了起來，前幾年翻修了一下，現(xiàn)在是來s省旅游必去的打卡地點之一。
    年前的廟會是省城的老傳統(tǒng)了，現(xiàn)在又是寒假，正是學(xué)生放假的時候，現(xiàn)在這條街上人山人海，人跟人擠在一起一點空隙都沒。
    街兩邊的樹上掛滿了小紅燈籠，路兩邊都是賣年貨和小吃的，還有不少寫春聯(lián)捏糖人的手藝人。
    季澄一路走一路買，離城隍廟還有一半路，季澄手上已經(jīng)都是小零食了，江厭看著季澄還要去排臘牛肉的隊伍，趕忙攔住了他：“別買了。”
    季澄看著臘牛肉有點不舍：“這家臘牛肉特出名，你看這隊，排的多長啊。”
    季家想買臘牛肉，自然有人去排隊，但季澄覺得排隊時期待的過程比起吃到牛肉本身似乎更吸引人。
    “不是。”江厭無奈：“你要提著這么多東西去城隍廟？回來再買。”
    “也是哦，嘿嘿。”季澄笑了下，剛要邁出的腳又收了回來。
    幾人一路來到城隍廟，城隍爺跟前擺了個功德箱，時不時的有人投錢進(jìn)去，小了幾塊十幾塊，大了幾百的都有，城隍廟與時俱進(jìn)，功德箱上付了個掃款二維碼，二維碼上面貼了行大字。
    ——心誠則靈。
    季澄掃了碼，輸了一萬進(jìn)去，又對江厭說：“你五千，我五千，城隍爺看在我們心這么誠的份上，一定會實現(xiàn)我們的愿望的。”
    江厭嘴角抽了抽，季澄已經(jīng)在拿了香在拜城隍爺了。
    季澄拜完城隍爺，心滿意足，覺得年關(guān)已經(jīng)完美收尾了，又對江厭道：“好了，我們?nèi)ベI臘牛肉吧。”
    江厭跟季澄出了城隍廟，往買臘牛肉的店里走，走到一半，有個女生在后面喊道：“江厭？”
    聲音離得不遠(yuǎn)，季澄跟江厭回頭一看，是郭琳，郭琳看著江厭一臉驚喜，她往前小跑了幾步跑到江厭跟前：“真是你啊，我還以為自己看錯了，你也來逛城隍會？”
    “嗯。”江厭回道。
    郭琳喘了幾口氣，臉色因為剛剛跑動變得有點泛紅：“好久不見了，前幾天杜老師還提到了你，把你一通夸，說雖然教你的時間很短，但你是他帶過最有天賦的。”
    “杜老師言重了。”江厭禮貌道，跟郭琳說話的語氣卻帶著一絲疏離。
    郭琳又道：“那里言重了，咱班就你一個進(jìn)省隊的，你就上了那么短時間課，就進(jìn)省隊了，你不知道，現(xiàn)在大家都叫你江神呢，哎對了，江神，今天怎么有興致來省城逛廟會了？之前圣誕聚餐你沒來，后面叫你幾次，你也沒來，我還以為你不喜歡出來玩呢。”
    季澄跟郭琳不算很熟，加微信是因為郭琳是班上英語課代表，有次加季澄問他作業(yè)寫完沒，季澄對郭琳沒什么特別的感覺，倒是郭琳對他還算友好。
    但不知怎么的，見到郭琳的一瞬間，季澄原本歡樂值百分百的心情好像down了一點，也說不上為什么，明明他之前就當(dāng)郭琳是個普通的路人。
    看郭琳跟江厭熟稔的樣子，季澄現(xiàn)在的心情有點像小時候聽到小姨要嫁給別人的心情一樣。
    季澄不由自主的抓了下江厭的手臂，又松開，江厭側(cè)頭看了一眼季澄。
    “他跟我來的。”
    郭琳剛剛眼里只有江厭，所以沒注意到季澄，現(xiàn)在季澄出聲，她才往季澄那邊看了一眼，郭琳楞了一下，有點不敢確認(rèn)：“季澄？”
    她眼神在季澄跟江厭身上轉(zhuǎn)了幾下：“你...你們倆認(rèn)識。”
    “是啊。”季澄道：“江厭是我的好哥們。”
    郭琳想了一下，恍然大悟：“哦對對對，之前聽說你轉(zhuǎn)學(xué)去陽城了？你跟江厭是一個學(xué)校？”“對。”季澄道：“我們還是同桌，關(guān)系特鐵，昨晚他在我家住的。”
    郭琳感嘆道：“你們倆竟然關(guān)系這么好，真沒想到。”郭琳看向季澄又道：“我跟咱班上幾個同學(xué)一塊來的，要不你們一起來逛？你應(yīng)該都認(rèn)識，江厭也認(rèn)識，咱們班的丁建飛不是跟江厭一塊集訓(xùn)呢嗎。”
    “丁建飛？”季澄想起那個一直盯著江厭看的小個子，那種不舒服的感覺更甚：“不了不了，我們兩腿長，走著走著你們就丟了，還是我們自己逛比較好，江厭，你說是吧？”
    江厭看了一眼季澄沒反駁：“嗯。”
    季澄正想拉著江厭走，郭琳說的那幾個同學(xué)走了上來，丁建飛也在其中，他看到季澄的時候臉色微微一變，看季澄要走，丁建飛猶豫了一下，叫住了季澄：“季澄，你等等。”
    季澄看到丁建飛，剛才和郭琳說話臉色尚且維持平淡，這會看見丁建飛，不爽擺在了臉上，丁建飛嚇的往后退了一小步，還是堅持道：“我能跟你說幾句話嗎？”
    “跟我？”季澄瞥了眼丁建飛，他還記得當(dāng)初自己揍那崽種，丁建飛一臉的憤怒和厭惡，季澄一向是別人給他臉，他也給別人臉，別人不要臉，他也沒必要給人臉，季澄嗤笑道：“你跟我有什么說的。”
    江厭淡淡瞥了一眼丁建飛，眼含警告，丁建飛膽子小，他覺得江厭的眼神比方才季澄的臉色更可怕，但他還是鼓起勇氣道：“只耽誤你一小會。”
    季澄瞥了一眼丁建飛，他覺得這個小個子雖然人傻逼又慫，但有時候又有點膽氣，為著這一份膽氣，季澄還是決定跟丁建飛單獨說幾句話。
    丁建飛把季澄叫到一個角落，吞吞吐吐的沒說出話來，季澄有點不耐煩，他眼睛時不時的瞟向江厭那邊，郭琳這會得了和江厭說話的機會，正跟花蝴蝶一樣在江厭跟前亂繞，季澄每看一眼，臉上的不爽就加深一分。
    丁建飛看的膽戰(zhàn)心驚，季澄耐心到了極致，終于不耐煩道：“你有話能不能快點說？沒話說我走了。”
    “你...”丁建飛一咬牙：“高陽跳樓到底跟你有沒有關(guān)系？！”
    季澄一愣，高陽這個名字已經(jīng)很久沒人跟他提起了，他也一直不愿意去想起這個名字，現(xiàn)在聽丁建飛乍一提起，季澄心緒有點復(fù)雜，高陽一直是季澄心里一塊心結(jié)，他一直覺得如果自己當(dāng)時再多了解一點點這件事，而不是稍稍伸出援手，又馬上收回，如果他當(dāng)時能徹底把高陽從那個泥潭里拉出來，高陽就不會選擇死。
    季澄蹙眉道：“你什么意思？”
    “我說。”丁建飛道：“高陽是不是你逼死的？”
    “□□媽的。”季澄又是一愣，他沒想到丁建飛是這個意思，他暴怒道：“跟老子有幾把關(guān)系？你怎么不去問問你好哥們他到底干了什么？”
    丁建飛愣愣道：“真是鄧子肖？他...他到底怎么高陽了？”
    “怎么高陽？你的好兄弟污蔑高陽偷了他東西，還把他扒光了在宿舍里打，不是一次兩次，而是經(jīng)常。”季澄說道這里看向丁建飛：“你跟他不是好兄弟？一點都不知道？”
    “我...我...”丁建飛結(jié)結(jié)巴巴道。
    鄧子肖學(xué)習(xí)比他還好，在班里一直是大學(xué)霸，誰問他題他都會耐心給人家講解，脾氣又好，其實是個很受歡迎的人。
    季澄是個不學(xué)無術(shù)的人，跟附中的人關(guān)系都挺一般，反而跟外面一群五毒俱全的富二代關(guān)系好，這兩個人擺在一起，任誰也會選擇相信鄧子肖。
    也許這件事早見端倪，比如高陽越來越沉默寡言，懦弱的性格，比如高陽見了明明是好好先生的鄧子肖，臉上的恐懼。
    季澄確實一年都沒回過幾趟宿舍，反而是鄧子肖和另外一個室友，每天跟高陽朝夕相處。
    高陽死了之后，季澄當(dāng)著很多人的面暴打鄧子肖，不像是欺凌，反而更像是泄憤。
    種種情況結(jié)合，反而是和鄧子肖總在一起的丁建飛，可以窺的其中的一點端倪，只是他一直不敢去深想。
    丁建飛抬頭看向季澄：“你知道嗎，鄧子肖說是你逼死的高陽。”
    “放他媽的屁！”季澄呸了一聲：“老子還就真沒見過這么不要臉的人。”
    丁建飛吸了口氣，沖著季澄鞠了一躬“對不起！”
    季澄嚇了一跳：“你...你干嘛啊？”
    丁建飛道：“之前我相信了鄧子肖的話。”丁建飛搖了搖頭：“不，也許是我自己選擇相信他，我向你道歉。”
    丁建飛這樣一搞，季澄反而有點不自在：“你傻唄，好歹現(xiàn)在回過神了。”
    丁建飛嘆了口氣：“之前我對你有偏見，雖然你學(xué)習(xí)不好，但也許看一個人，真的不能只從單方面看。”
    季澄道：“我現(xiàn)在成績可沒那么差了，我現(xiàn)在都上二本線了。”
    丁建飛一愣。
    季澄道：“我知道對你們這些附中的來說，二本就是個渣渣，但我之前可是三本都上不了。”
    丁建飛看著季澄感嘆道：“你現(xiàn)在真的跟以前不一樣了。”
    “士別三日，刮目相看。”季澄道：“沒準(zhǔn)下次見我，我就上一本線了。”
    丁建飛真心道：“加油，季澄。”
    季澄正準(zhǔn)備走，丁建飛又叫住了季澄：“季澄，等開學(xué)了...我會跟大家說這件事的，要還你一個清白。”
    季澄看向丁建飛，這個小矮子在他眼里突然高大了一點，季澄嘆了口氣：“隨你便吧，反正不管說什么，高陽都不可能回來了。”
    丁建飛一愣，心里有點酸澀，他和高陽不熟，但猶記得高陽是個高高瘦瘦，帶著一點淳樸的少年，高陽很黑，但牙齒特別白，剛來的時候雖然有點內(nèi)向，但是個愛笑的人，每次放假回來，還會帶媽媽做的包子，分給臨近幾個宿舍的人吃。
    高陽在他們縣一直是優(yōu)等生，但附中人才扎堆，高陽在附中成績只排中等，但他臉上的笑容一直沒變少，學(xué)習(xí)也很努力。
    后來高陽臉上笑容越來越少。
    現(xiàn)在再也看不到高陽臉上的笑容，吃到高陽媽媽做的包子了。
    但鄧子肖已經(jīng)被保送名校了。
    丁建飛心里突然堵得慌。
    季澄回去以后，郭琳還在江厭旁邊說話，江厭只是時不時嗯一聲，似乎在回答。
    看到季澄回來，江厭禮貌的聽完郭琳說完話，然后道：“我們先走了。”
    郭琳有點不舍，剛剛她一直在邀請江厭有空出去玩，但江厭卻并不搭腔，郭琳是個眾星捧月長大的女孩，卻在江厭這里屢屢碰壁，她有些失落，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不行。
    江厭似乎一直拒絕讓人走進(jìn)自己的身邊，更不要說走進(jìn)他的心里。
    郭琳失落的看著季澄和江厭的背影，突然有些羨慕季澄可以跟江厭關(guān)系這么好。
    季澄跟江厭走了一段路，兩人誰都沒說話，快要走出老街的時候，季澄突然道：“江厭。”
    “嗯？”
    “你是不是跟丁建飛說什么了。”
    “嗯。”
    “果然是你。”季澄搖了搖頭：“我就想那個呆逼不可能自己想通。”
    季澄沒有追問江厭到底說了什么，他停下腳步，面對江厭，突然抱了下江厭。
    不知道怎么的，季澄就是很想抱江厭一下。
    于是他就這么干了。
    季澄在江厭耳邊輕輕道：“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