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陛下您怎么了？！”見昭平帝吐血，站在一邊一直不敢出聲的御前總管終于忍不住上前扶住了他。昭平帝抬手推開了身邊的人，怒瞪著眼前的6離和高陽郡王，冷笑道：“你們這些亂臣賊子，以為這樣就能對付朕了？想得美！”
    6離淡淡道：“陛下，您還是少說幾句話比較好。”
    “你想說什么？”昭平帝警惕地盯著他道。6離搖搖頭，道：“沒什么。”昭平帝捂著心口靠在龍椅上，盯著站在6離身后的曾大人問道：“你把6盛言怎么樣了？”巡防營是聽從曾從謙調(diào)遣的。現(xiàn)在本該本6盛言抓捕下獄的6離出現(xiàn)在了這里，那么6盛言又去了哪里？
    曾大人笑道：“陛下誤會了，微臣并沒有對6大人做什么。只是6家出了一點急事，6大人只能迫不及待地趕回去了。畢竟，6公子什么時候都能抓，但是如果6家沒有了，6大人想必會心痛欲絕的。”
    昭平帝心中飛快地盤算著，如今的情況自己應(yīng)該如何應(yīng)對。這會兒宮中的侍衛(wèi)還沒有出來救駕，外面甚至連響動都沒有一聲。顯然大內(nèi)侍衛(wèi)已經(jīng)全軍覆沒了。那么…現(xiàn)在要如何是好？
    “你想怎么樣？”昭平帝問道。
    6離道：“陛下言重了，微臣豈敢。只是…陛下身體不適，難以應(yīng)對朝堂之事。何不將政務(wù)托付給高陽郡王和各位宗室王爺，安心養(yǎng)病？”昭平帝有些意外地揚眉，道：“朕以為你是睿王的人。”6離道：“睿王殿下從未說過對朝堂上的事情感興趣，陛下多慮了。”
    昭平帝冷笑道：“朕如果說不呢？”
    6離不語，高陽郡王身邊年輕的廣陵郡王道：“陛下，6大人說得不錯，你身體不適，還是不要再費心這些事情了。”昭平帝冷聲道：“果然露出你們的狼子野心了么？”
    高陽郡王垂，溫和地道：“陛下，比你您當年做得那些事，微臣等人實在是稱不上狼子野心四個字啊。”
    “你！”
    另一個年輕的郡王道：“陛下，到了如今這個地步，你以為還是緩和的余地么？還不如乖乖地認了。”到了這個地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誰都沒有退路了。昭平帝道：“有本事，你們上來殺了本王。”
    幾個郡王當然不想親手殺了昭平帝，不管怎么說昭平帝都還是皇帝，弒君的罪名可不是小事。如果是私底下他們或許會動手，但是現(xiàn)在…大殿之中這么多人，誰會愿意當這個出頭鳥？
    “6大人。”高陽郡王看向6離，示意他想個辦法，總不能一直就這樣拖著。
    6離抬頭看著昭平帝，唇邊帶著幾分憐憫的微笑，道：“陛下，您可知道你方才為何會吐血？”
    昭平帝一怔，他之前其實并沒有想過這個問題。被這些亂臣賊子氣得都心口絞痛了，再多吐一口血也沒什么奇怪的。但是現(xiàn)在6離突然提出來，卻由不得昭平帝不多想了。難道是睿王府的人投毒？不對，從今早起來一直到現(xiàn)在，他除了早膳以外連茶都很少喝，就是喝茶，也都是仔細檢查過的。除非睿王府的人混進了替他驗毒的宮女太監(jiān)中。但是每天試毒的人都是不固定，睿王府怎么有辦法剛好將自己的人送到跟前？看著6離唇邊譏誚的神色，昭平帝心中突然一緊，忍不住伸手抓住了自己胸前的衣襟。
    對了，他還喝了一杯茶…鳳臺宮！在鳳臺宮喝的茶，他身邊的人向來是不檢查的，因為柳貴妃宮中本身也有檢查試毒的人。而且，方才柳貴妃也是跟他一起喝得，到現(xiàn)在也沒見鳳臺宮的人來稟告柳貴妃有什么不適。昭平帝覺得自己的心跳的越來越快了，仿佛有什么可怕的想法呼之欲出。但是他一時間又像是根本抓不到這個想法，只覺得心口越來越疼痛。只得狠狠地盯著眼前的6離，6離毫無憐憫之心地打破了他的自欺欺人，“陛下，就是您想的那樣。”
    “這不可能？！”昭平帝怒道。
    6離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兩分，“看來，陛下果然已經(jīng)猜到了。”
    昭平帝神色猙獰地瞪著6離，臉上一陣紅一陣紫。好一會兒，突然又一口血噴出，整個人都趴在了御案上徹底昏死了過去。
    “陛下！陛下！”
    6離看著趴在御案上的昭平帝，有些漫不經(jīng)心地道：“傳太醫(yī)。”曾大人會意，點了點頭轉(zhuǎn)身出門去了。
    “6大人，現(xiàn)在這樣…你看如何是好？”高陽郡王顯然是沒想到，6離竟然輕描淡寫地幾句話就能讓昭平帝吐血昏迷。不過從6離和昭平帝這幾句話中，高陽郡王也猜出來了方才昭平帝吐血的事情并非真的是被他們氣得而是另有隱情。6離竟然敢向昭平帝下毒，真是好大的膽子。
    仿佛看出了高陽郡王在想什么，6離淡淡道：“王爺想得太多，下官什么都沒做。后面的事情，只怕還要請王爺主持大局。”高陽郡王看著6離，神色有些復(fù)雜和猶豫。這事情太過順利了，順利的讓高陽郡王有些回不過神來。逼宮…竟然這么簡單么？那當初懷德郡王到底在折騰什么？
    逼宮當然不是只有這么簡單，這絕對是一件需要天時地利人和配合的事情。而在高陽郡王看到的這么簡單之后，6離又花費了多少心思？如果高裴還在京城，如果洛少麟不在他手中，如果景寧侯現(xiàn)在依然還是效忠于昭平帝，如果6家沒事，一切都不會這么順利的。當然，真正忙了他們大忙的人還有柳貴妃，這個被昭平帝專寵了二十多年，卻又因為昭平帝而失去了四個孩子的女人，最后還是狠狠地咬了昭平帝一口。
    “6大人言重了，此事只怕還需要6大人和睿王叔指點才行。”高陽郡王不傻，不會以為放倒了昭平帝就算完了。昭平帝就算再昏庸荒唐，在朝中也還是有不少心腹的，更不用說那些迷信著忠君即愛國的老頑固了。還有各地的駐軍，若是沒有睿王府和6離壓制，只怕他掌不了三天權(quán)，大軍就要兵臨城下了。
    6離淡淡道：“高陽郡王客氣了，如今陛下病了，自然是應(yīng)該由各位王爺撐起東陵的朝堂。”
    高陽郡王心中十分滿意，覺得6離這人當真是十分識趣的人。只可惜當初沒能將他收入麾下，否則自己這一年多也不會過得如此憋悶。
    “啟稟公子，理王在宮門口求見陛下！”門外，侍衛(wèi)匆匆而來。6離挑眉，“哦？終于現(xiàn)不對了么？”
    侍衛(wèi)道：“理王身邊還跟著百里信和七八位大人，都說要入宮求見陛下。”
    6離無所謂地道：“讓他們進來吧。”
    從袖中取出一塊明黃的絹帛拋給了高陽郡王，微笑道：“王爺，陛下的玉璽就在陛下御案上的。要不要加印，隨你。”
    高陽郡王張開手中的絹帛一看，心中又是一震。這是一張昭平帝托付權(quán)力的詔書。詔書上說昭平帝突疾病，自知不能理政。特加封高陽郡王為親王，封號為晉。授予理政之權(quán)，代為處理國事。另外幾個宗室王爺雖然都沒有再晉封，卻都授予了各自有實權(quán)的職位，甚至包括理王在內(nèi)。更讓高陽郡王驚訝的是，這字跡竟然跟昭平帝一模一樣，甚至連因為重病而有些顫抖的筆觸都沒有忽略。另一方面，這上面竟然完全沒有提6離如何。也就是說，昭平帝就算被放倒了，好處6離卻一分都沒有拿。
    一時間，高陽郡王有些猶豫起來。6離的心機到底有多深他是見識過了。這樣一張詔書里面真的沒有什么陷阱么？6離要是真的什么都不想要，他為什么要費盡心思的做這些事情？
    6離自然看到了高陽郡王懷疑的目光，微微勾唇道：“從宮門口到御書房，一個來回需要兩刻鐘時間。王爺可以慢慢考慮。”
    等到東方靖帶著幾個朝臣趕到御書房的時候，昭平帝已經(jīng)被送到了偏殿的暖閣里休息了。林玨正在替他診脈。見到東方靖等人沖進來也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便低頭繼續(xù)去把脈了。看到躺在榻上的昭平帝，東方靖心中一沉，總覺得自己錯過了什么大事。百里信地臉色也有些難看，目光卻一直落在站在角落里仿佛絲毫沒有存在感的6離身上。
    東方靖冷聲道：“到底是怎么回事？陛下怎么會突然暈倒？”
    林玨抬起頭來放開了把脈地手，皺眉道：“陛下身體本就不算太好，這些年又過于勞累。如今突然爆出來…”
    過于勞累？！昭平帝這些年醉生夢死的哪里勞累了？他甚至連荒淫過度，被掏空了身子都算不上。畢竟昭平帝很少寵信后宮別的女子，哪怕和柳貴妃夜夜笙歌呢，又能損到哪兒去？東方靖側(cè)去看其他御醫(yī)，顯然是不太相信林玨的話。林玨輕哼了一聲，倒也不為自己解釋。旁邊的幾位御醫(yī)也紛紛拱手道：“啟稟王爺，林御醫(yī)說得不錯。陛下的身體確實是勞累過度所致，須知道，病來如山倒，陛下這些年一直沒事，如今突然爆出來，臣等……”
    東方靖不耐煩的道：“你們就說，陛下到底能不能好，什么時候才會醒來吧。”
    為的老御醫(yī)猶豫了一下，道：“這個…或許兩三天，或許……”
    東方靖心中一沉，怎么會這么嚴重？
    “你們可知道，陛下若是有什么三長兩短……”
    幾個太醫(yī)都嚇了一跳，連忙保證陛下絕對不會有生命危險。但是卻誰也不敢說能治好昭平帝。他們甚至連昭平帝到底是得了什么病都不知道，只是從脈象上看確實是體弱加勞累過度的模樣。但是這應(yīng)該也不足以讓人昏迷不醒啊。在東方靖來之前，他們其實已經(jīng)試過了幾個辦法了，其中甚至包括用銀針刺穴，但是昭平帝就是不醒。
    東方靖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畢竟總不能真的在這個時候殺了御醫(yī)。若是將御醫(yī)都殺光了，誰來救昭平帝。現(xiàn)在可不是昭平帝死得時候。
    最后只能冷聲對幾個太醫(yī)施壓威脅了幾句，才看向高陽郡王等人，道：“高陽王兄，你們怎么會在此？”
    高陽郡王道：“本王聽說6大人和6夫人今早住進了睿王府，深覺不妥，便于兩位堂弟一起入宮來想要與陛下問個章程。不想……”東方靖微微瞇眼，心念電轉(zhuǎn)，“難道陛下如此，是因為6大人？”不管今天的事情內(nèi)幕是什么，東方靖都覺得6離是一個不得不戒備的威脅。
    6離抬眼，“王爺，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東方靖冷笑一聲道：“6大人，既然你覺得本王誣陷你，那么…你又為何會出現(xiàn)在這里？陛下又為何會昏過去？”
    6離道：“太醫(yī)已經(jīng)說了，陛下是勞累過度，王爺沒聽見么？”
    “放肆！”東方靖微怒，道：“宮中時常有御醫(yī)請平安脈，就算陛下勞累也斷不至于到突然昏倒的地步。若真是如此，那就是太醫(yī)院失職，所以的御醫(yī)都該死！”
    “王爺饒命！”
    東方靖冷笑一聲，“若沒有什么誘因？陛下怎么會吐血昏迷？比如說…6大人搬入睿王府的事情，氣到了陛下？”
    6離淡然問道：“不知王爺可否告知，下官和內(nèi)子搬入睿王府居住這種小事，為何會氣到陛下？”
    “……”東方靖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對面的6離。
    6離對他淡然一笑，張了張嘴無聲地吐出了幾個字。6離站地位置靠后，東方靖站在昭平帝床尾，兩人相對而視的時候旁人只能看到6離的嘴唇微微動了幾下，只有東方靖看清了他在說什么。
    沈、含、雙，棲、霞、鎮(zhèn)。
    東方靖眼神驀地一縮，死死地盯著眼前的年輕男子。
    6離神色淡然，不驚不怒。
    東方靖冷哼了一聲，卻不在揪著6離不妨，而是側(cè)看向高陽郡王，“高陽王兄，現(xiàn)在陛下這般，朝堂上可如何是好？”
    旁邊，御前總管顫顫巍巍地捧著一卷明黃的圣旨走了過來，“啟稟王爺，陛下…陛下察覺身體有變，來不及…來不及召群臣入宮，只得、留下了一道圣旨。”
    東方靖懷疑地看了一眼站在一邊的高陽郡王等人，高陽郡王垂手而立并不多話。東方靖結(jié)果了圣旨一看，臉色頓時變得鐵青。雖然圣旨上對他也有安排，圣旨給了他一個實權(quán)頗高的位置，但是比起高陽郡王來就差得遠的。這讓他不得不懷疑，昭平帝如今的模樣是不是高陽郡王下的手。而他之所以跟百里信等人匆匆入宮，也是因為百里家的人告訴他，現(xiàn)京城的守衛(wèi)和宮中的情況好像有些不對勁。方才他們一路走來倒是沒有現(xiàn)什么不對的地方，但是那種氣氛卻依然讓人心中趕到陣陣不安。
    那么現(xiàn)在…這道圣旨，到底是真是假？
    “百里大人，你看看。”東方靖將圣旨遞給了身邊的百里信，自然是希望他能確定一下這筆跡到底是不是昭平帝的。百里信接過來仔細一看，卻沉默了良久沒有說話。東方靖有些著急，“百里大人？”
    百里信道：“下官，無法確認。”無法確認的意思是，他也看不出來這到底是不是昭平帝的筆記。
    旁邊，廣陵郡王突然開口道：“堂兄這是懷疑我們偽造圣旨，還是懷疑我們隊陛下下毒手？”雖然兩樣他們確實都做了。
    東方靖微微瞇眼，“堂弟誤會了，本王只是覺得陛下病的太過突然。這些事情自然還是確認一下比較好。”
    廣陵王冷笑了一聲并不說話。
    高陽郡王看著東方靖，“既然如此，堂弟以為應(yīng)該如何？”
    東方靖咬牙道：“陛下既然留下了旨意，自然是按照陛下的旨意行事。或許…過不了兩天，陛下就醒來了呢。”
    高陽郡王垂眸道：“本王自然也是希望陛下能夠早日醒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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