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 以前我可能是有那么點兒欣賞賀裴,不過人總是會變不是?我現在不喜歡了。”夏思喬清脆的嗓音嘎嘣利落地回『蕩』在自己耳邊。
…
此刻他已經有點懵住了, 酒精在腦海里翻騰發酵釀成了濃稠的漿糊,糊住了平日里敏捷機靈的腦袋瓜。
他反應了一下才『摸』了『摸』涼滑的發頂。
哦豁, 這是他自己過的話。
賀裴明明背對著熹微的夜『色』,夏思喬卻覺得定格在自己身上的視線亮得驚人。
夏思喬伸起胳膊又沖著賀裴的方向垂下, 酒意作祟容不得他太理智, 他砸了砸口腔里果酒的余韻, 麻著舌頭咬字。“你容我緩緩。”
賀裴懶散地側支著一條長腿, 手肘頂在膝蓋上托住側臉,下巴微微揚了揚。
“你慢慢緩。”
夏思親面上淡定地沉『吟』了片刻, 腦袋里的漿糊恨不得掀起濃稠的浪花兒來,鬧了那么一會兒海才磕磕巴巴地理清了思緒。
他雙眼『迷』離泛著水光,細白的手指也跟著話的節奏晃悠, 面『色』卻是正經得不得了。“這件事,得從年少輕狂開始。”
“眾所周知。你,賀裴, 三中著名的高嶺之花。”
“而我,年輕時候放『蕩』不羈愛刺激,酷愛采花。”
賀裴簡直要被他醉了酒的口不擇言氣笑了。
夏思喬瑩白細軟的手指頭接著搖,仿佛在給自己的胡襖掌舵。
“關于我愛刺激這點, 我相信你從我之前標新立異的發型可以看出來,我當時真不是一般人。”
他為了證明自己話的力度,還伸手在自己腦瓜頂夸張地比了比, 抬手的時候寬松的袖口的堆逶到肘上,靠近肘窩的地方有一顆痣在夜『色』里顫巍巍地『露』了出來。“我當時光頭發,就有這么高。”
賀裴微抬著眼皮,看著他神『色』認真地比劃,很低地“嗯”了一聲。有點渴,他直接拿起一瓶酒喝了起來。
夏思喬自己已然喝多了,但還有點清醒地認知,知道這酒容易醉人。想好心提醒他別喝太快,想了想賀裴好像挺能喝的,就沒多話,接著剖析起自己的情感歷程來。
“但是,有一,我忽然看了一本。我覺得自己辦的事兒很像里面的一個炮灰,我醍醐灌頂!深刻反省了一下自己,我太不自量力了,竟然妄想摘你。”
夏思喬代入了一下剛穿來時候的想法,干脆地罵起來,反正不是自己。
“簡直不要臉!”
賀裴相信他是真的喝多了,趁著夏思喬揮揚著手指點江山的時候把還剩下半杯酒的杯子收起來了。
“我大徹大悟,意識到只有學習跟我最配,于是忍痛剃了頭發洗心革面。”
“然而我又為什么認為你不怎么行了呢…”
“你再容我緩緩嘴。”
好好編一編,夏在心里鎮定地補充。
賀裴沒想到夏思喬喝多了是這樣的,有點軟軟糯糯的可愛,又氣得人牙癢癢而不自知。賀童也不知道哪兒找來的酒,喝得他腦袋又熱又沉,他舌尖頂上牙膛,面上還在捧場地給對面的壞包鼓了鼓掌。
夏思喬靈光一現。
“因為我對你因愛生恨!”“
“感情這個東西,你知道嗎?”
“他不講道理!”
感情導師夏老師覺得這個收尾可以了,語言最高深的境界在于點到為止,他頗為得意地揚著下巴。
“你懂我意思了吧?”
賀裴“嘖”了一聲。
“懂了。”
夏思喬對賀裴的理解力挺滿意,準備再跟酒友來一個,低頭一看自己杯子已經沒了,正慢悠悠地轉著腦袋找呢,一道聲音忽然在腦袋頂上響起。
“渣模”
夏思喬仰起臉,微張著嘴唇懵懂地眨眼。
“啊?”
賀裴沒忍住,揪了一把他腦袋頂滋出來的一綹呆『毛』,在他瀕臨爆發之際又輕拍了拍,給他順了下去。
“我懷疑你故意演我。”賀裴。
清亮的夜空傾盆潑灑在空『蕩』的房間,給兩人覆上一層柔白的冷光,夏思喬沉默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他趕緊誠懇地擺手,雙手在空中幾乎劃成虛影。“不存在的。”
賀裴不為所動。“你知道你這叫什么嗎?”
“叫什么?”夏老師警惕地看著他,不允許他給高貴的品格自己潑上一滴滴臟水。
賀裴話里的內容十分幽怨,語氣卻又平又直,淡淡地敘述著。
“你這叫欺負老實人。”
夏思喬微睜大眼。
“你就是欺負我老實。”賀裴淡定的補充道。
夏思喬被他這法得一愣。
他喉頭微動,認真地打量。從骨節突出的腳踝到十分有存在感的長腿;從緊窄的腰身到那張唬姑娘的臉,從哪兒都沒看出來老實饒影子。
醉了酒的夏眨著『迷』離的雙眼真誠地恭維道:“你太謙虛了。”
賀裴一直知道他會氣人,沒想到他喝多了不僅氣人,還懵懵懂懂的,招人。
賀裴忽然支起上身準備站起來。
眼看著酒友要跑,那能行嗎?
夏思喬趕緊抓住。
“你干嘛去?”
夏思喬抓著賀裴褲腳,兇巴巴的,大有你敢走出去一步我就當場給你褲子拽下來的狠勁兒。
賀裴讓他氣笑了。
“我去抽根煙。”
“不行!你不能跑。”夏思喬斷定他這人不仗義,就是想中途跑路,一邊扽著人家褲腳一邊對他品格進行深刻抨擊:“又不用你結賬,你跑什么?”
賀裴沒動,半靠著窗邊,從兜里掏出來煙盒,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翻轉著,垂眸看著那個耍賴的醉鬼。
“你拽。”賀裴聲音不咸不淡的。
黑暗中紅茶和雪松林的氣息鋪蓋地,以占有欲和控制欲為引,塵封著未能言的喜歡,發酵成醇厚香濃的陳釀,讓夏思喬四肢有點發軟,也有點干渴。
夏思喬干巴巴地『舔』了『舔』嘴唇。
賀裴忽然湊近,近到夏思喬的耳廓幾乎能夠感受到他嘴唇的溫度和柔軟的觸福
他聲音又低又啞,故意放慢了語速,在他耳邊緩緩地。
——“你拽,拽下來就由不得你了。”
…
本能是刻在骨子里的,夏思喬心頭微悸,強忍著耳邊的熱意和心頭隱約的空泛,鎮定地正了正『色』,拍了拍眼前眼前褲腳不存在的灰塵,語氣淡然。
“我的意思是您就在這里抽,我也好蹭一口香甜的二手煙。”
賀裴笑了,半蹲下身,撿起剛才被隨手扔到一邊的棒棒糖,找了一根橙子味的,慢條斯理地剝開。
抬手捏住精致的下巴,指腹觸『摸』到的肌膚溫軟膩滑,讓他瞬間深了眸『色』,險些失控。
賀裴喉結動了動,手指繼續向上,撥開嫣紅的嘴唇,唇瓣柔軟,瞬間被壓得凹了一塊兒,他用指尖頂開那人一口整齊利落的白牙。
在對面的人齜起牙準備咬上去的時候把棒棒糖塞了進去。
然后猛然站起身往門外走,邊走邊不咸不淡地:“湊合吃根糖得了,抽什么煙。”
“難伺候。”
夏思喬一邊鼓著腮幫子一邊抬眼冷笑看著賀裴的忻長的背影,心想爸爸當年抽煙的時候你可能還沒有分化。
跟誰那裝大尾巴狼呢。
等爸爸哪精神頭兒好非得給你來一套軍體拳不可,動作到位,童叟無欺。
賀裴走到過道盡頭的窗邊,垂著眼點燃了煙,散漫地叼在嘴里,手『插』在兜里半靠在窗臺邊,繚繞的煙霧熏得他雙眼微瞇,煙頭零星的火光隨著窗外凜冬的寒風明明滅滅,額前的碎發隨風晃動。
樓下隱隱傳來綜藝節目的聲音,賀童沒心沒肺地大喊大叫,莊阿姨在旁邊好脾氣地勸她快去寫會兒作業。劉妍晚還沒到家,她就擅自作了娛樂的主,無法無的霸著電視玩手游,一樣兒都不想落下。
一支煙大概要燃五分鐘,這五分鐘賀裴聽全了樓下他妹科普來的網上罵架的姿勢,陽光房里還有一個酒瘋子時不時喊他一嗓子,聲音里透著濃濃地不耐煩。
賀裴忽然有點明白為什么夏思喬在外面喝酒從來都是點到即止,又為他對自己人品莫名其妙的信任感到頭痛不已。
賀裴掐滅了煙。
推開門的時候夏思喬正靠在椅子腿兒邊,寬大的羊『毛』地毯襯得他有點顯。他原本有點耷拉著眼皮,見賀裴進來慢悠悠地挑起,好好一根棒棒糖他非要斜著叼,弄出點乖張的樣子。
夏思喬其實眼皮都有點睜不開了,人也暈乎得不行,見賀裴走近酒意作祟還不忘招事。“抽夠了?”
賀裴身上還殘留著零星的煙草香味兒,坐在他對面“嗯”了一聲。
夏思喬跟他錯開一點,給那雙長腿騰地兒,皮笑肉不笑地:“這么好抽嗎?您老可讓我好等。”
賀裴淡淡地抬起眼皮,神『色』莫名。
“你這么想抽?”賀裴問。
夏思喬冷笑,剛想打起精神跟他杠兩句,就見賀裴抬手,指尖沖著自己形狀優美的嘴唇。
“要不然親一下,給你嘗嘗味?”
夏思喬視線跟隨著指尖看向那雙薄唇,把棒棒糖嚼得嘎嘣作響,末了兇狠地抽出棍兒來。
“你這人嘴怎么這么臟呢,枉我一直看錯你了。”夏思喬語氣帶著失望。
賀裴垂眸看著他抽出來的那根棒棒糖棍兒,不冷不熱地:“你嘴倒是挺甜的。”
“是嗎,想嘗嘗嗎?”夏思喬揚眉指著自己泛著水光的嘴唇。
剛才趁著賀裴不在,夏思喬一口氣把兩個杯子的酒都喝光了,又暈暈乎乎地全都滿上,賀裴一時間也找不出來哪個是自己的,索『性』隨便撿起一杯喝掉。
這酒越喝后勁兒越大,溫淳的酒意浸潤著腦袋,賀裴音『色』被酒精熏得暗啞。
“挺想的。”
醉鬼不無得意地叉著細腰,哼哧哼哧地挑釁。
“呵,那你就想吧。”
賀裴嘆了口氣。
“夏思喬。”
“嗯?”夏思喬懵懂回應。
“你挺能作的。”
“一般能作吧。”夏思喬見賀裴喝酒,覺得自己也有點口渴,酒越喝越渴,還渾身熱得難受,夏思喬晃悠著想去夠另一杯酒解解渴,手被賀裴按住了。
賀裴的手指猶帶著夜風的清涼。
“別喝了。”賀裴。
夏思喬趁著他話利落地把酒杯搶走。
“沒事,我喝多了就睡覺,也不會對你做什么的。”夏擺擺手,神『色』肅穆,一臉你得相信我的樣子。
賀裴點點頭。
“但是我信不過我自己。”
“夏思喬,你別給我找理由。”
夏思喬沒聽懂他什么意思,擺了擺手。
“聒噪!”
他仰起脖子豪邁地又干掉一杯。
…
喝完他突然靜默了,眼神發直。賀裴抿著嘴唇看著他沒話。
過了一會兒,夏思喬眨了眨眼。
“賀裴?”他低聲。
賀裴也挺暈的,但還是淡淡地抱著雙臂看他瘋。
夏思喬手指在空中虛抓了一下,輕呵道:“狗東西別瞎晃悠,我看你眼暈!”
隨即栽倒在溫熱的懷里。
…
這一覺夏思喬睡得很不踏實,地暖灼熱,烘得他難受。渾身上下又有點不同于地熱的燥,昏睡間他微扯開領口,不安地在厚重的地毯上滾來滾去。
好像有一雙手按住了他的肩膀,聲音帶著困倦的微啞:“好好睡覺。”
困意席卷著夏思喬,他半夢半醒地在心里冷笑著,爸爸要不是這么熱能不好好睡覺嗎。
滾著滾著又陷入深眠。
…
他是被肆無忌憚潑灑在眼皮上的陽光照醒的。
手搭在眼睛上使勁閉了閉眼,夏思喬扯著唇角坐了起來。
除了后半段的斷片兒,昨前面的事情他都記得,隨意瞥了眼還躺在另一邊搭著眼睛沒起的賀裴,夏思喬還挺淡定的。
他懶懶伸了個腰,忽然意識到身體的變化,猛地睜大眼睛僵住,然后緩緩低下頭去。
他慢慢又扭頭看了看另一個人。
純情夏的內心登時有點崩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