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金鋒開辦紡織廠，組建護送隊以來，西河灣和關家灣的男人要么加入鏢局，要么加入護送隊，都算走南闖北見過世面。</br> 就連紡織廠女工也全都經過鏢師的基本訓練，知道遇到突發狀況應該如何處理。</br> 不用關曉柔下令，發現敵襲的第一時間，村民和工人們就展開了自救行動。</br> 鏢師更不用說。</br> 后山的鏢師宿舍是敵人的重點攻擊對象，敵人足足安排了四個熱氣球過去，第一次攻擊就扔了十幾個油壇下去。</br> 好在此時是夜里，院子里鏢師比較少，而鏢師宿舍都是磚瓦房，油壇砸不破，只把屋頂點燃了。</br> 鏢師們反應很快，當即就組織了反擊。</br> 不等敵人往下扔第二輪，輪值守夜的鏢師就開始了自衛反擊行動。</br> 其他鏢師也自覺地散開，有人去幫助村民救火，有的奔向重弩安放處。</br> 片刻之后，一道道重弩箭矢呼嘯著飛入空中，后山鏢師營地最密集。</br> 敵人做出熱氣球的時間不長，技術還不成熟，為了攻擊更加精準，飛得都很低，雖然鏢師們都是盲射，但是依舊有一只倒霉的熱氣球被箭矢擊中，搖搖晃晃墜落。</br> 就在此時，一道煙花從村中間的空地呼嘯升空，發出噼里啪啦的爆炸聲，夜空瞬間被照得一片明亮。</br> 雖然光亮只有短短幾秒鐘，卻足夠鏢師們看清熱氣球的位置了。</br> 敵人也知道自己被發現了，全都急著升空。</br> 可是熱氣球升空哪兒有箭矢速度快？何況對方駕駛員技術還不熟練呢？</br> 片刻之后，夜空中的熱氣球先后被擊中，只有兩個飛得較高的逃過一劫。</br> 不等熱氣球上的敵人松口氣，西河灣也飛出兩個熱氣球，追了上來。</br> 地面上鏢師手持單筒煙花，每隔一兩分鐘放一個，為己方的熱氣球指路。魏老三雖然會做防火布，也知道熱氣球的大概原理，但是熱氣球不光只有防火布，還有其他東西。</br> 噴火爐就不說了，燃燒的火油也不是尋常火油，而是經過金鋒精煉的。</br> 就連防火布如何縫制也有不少講究。</br> 這些魏老三都不知道。</br> 雖然照著葫蘆畫出來個瓢，但是他做出來的熱氣球，最多算是個防火布做成的大布袋，不管是飛行高度、飛行速度，還是載重量和安全性，全都沒辦法和金鋒做出來的相提并論。</br> 老鷹和關二亮駕駛著熱氣球很快追上了對方。</br> “給我干掉這些雜碎！”</br> 老鷹冷哼一聲，旁邊一個鏢師架起便攜式重弩，對著敵方熱氣球扣動扳機。</br> 另外一邊，關二亮也干掉了另外一個。</br> 但是兩人都顧不上高興，因為在空中看到，村西和村北的山谷中先后亮起密密麻麻的火把！</br> 老鷹拿起望遠鏡看向村西，臉色變得非常難看。</br> 山谷中人頭晃動，無數長刀反射著火光，好像草林一般。</br> 持刀者雖然穿著各種各樣的衣服，但是隊形嚴整，顯然不是土匪之流，更像是久經沙場的鐵血老兵！</br> 從數量上看，對方人數至少超過千人！</br> “快，給七號、九號堡壘示警，告訴他們有強敵來犯！”</br> 老鷹放下望遠鏡，著急大吼。</br> 旁邊的鏢師趕緊去拿響箭。</br> 可是敵人有備而來，不等鏢師發出示警，七號和九號堡壘上空就先后落下幾個火油壇。</br> 老鷹這才知道，原來對方還有熱氣球。</br> 可惜天色太黑，對方的熱氣球也是黑色的，堡壘距離村子又太遠，煙花照明范圍有限，沒動手之前根本看不到。</br> 七號、九號堡壘瞬間被火海淹沒。</br> 雖然火焰燒不到堡壘內部的鏢師，但是在堡壘周圍值勤的鏢師卻被火油濺了一身，變成了火人。</br> 裝在堡壘頂部和平臺上的重弩投石車也被火焰吞噬。</br> 山谷中的敵人順著堡壘一側的山道，快速奔向村子。</br> “快，通知村里，敵人來了！”</br> 老鷹急得恨不得跳下熱氣球。</br> 旁邊的鏢師趕緊朝著西方和北方，各自發射一枚響箭。</br> “中計了！降落，快降落！”</br> 示警完成，老鷹趕緊催促負責火爐的鏢師降落。</br> 他此時已經意識到中計了，剛才的敵人是故意引誘他們的。</br> 熱氣球不能自主移動，剛才為了追擊敵人，他們已經順風飛出了村子范圍。</br> 如果是平時，他們還能再往上飛一下試試風向，說不定高處便是相反的風。</br> 但是這種概率太小，如果是平時，試試也沒什么。但是此時敵人已經快要殺到家門口了，老鷹沒有時間，也沒有心思去嘗試。</br> 此時最快的回村辦法，還是降落到地面，把熱氣球疊起來扛回去。</br> 老鷹現在已經顧不上安全守則了，以最快速度降落地面。</br> 不遠處，關二亮也同樣如此。</br> “二亮，你去北邊，我去西邊，就算是死，也把敵人給我拖住！”</br> 老鷹跑過去和關二亮交代一聲，又跑回去幫助隊友折疊熱氣球。</br> ……</br> 村里，關曉柔和九公主已經被沁兒帶到了避難的地下室。</br> 隔壁房間傳來陣陣慘嚎聲，但是兩人都好像沒聽到一樣。</br> 熱氣球被重弩擊中之后，并不是刷一下掉下來，有兩個熱氣球只中了一箭，墜落速度較慢，落地后籃子里的人并沒有被摔死，被鏢師抓住送了過來。</br> “殿下，夫人，有兩個人松口了！”</br> 沁兒從房間出來，一邊擦著手上的血水，一邊說道：“他們說是馮先生派來的，另外幾個說話聽不懂的，是尕達的人！”</br> “吐蕃人？”關曉柔一愣：“他們怎么會做熱氣球？”</br> 九公主卻露出恍然之色，脫口而出道：“因為是馮圣綁走了魏老三！”</br> 當初牛奔帶回來的尸體，被燒得面目全非，九公主本能得察覺到其中有貓膩。</br> 但是她沒找到證據，尸體的牙齒又和魏老三對得上，她也不好說什么。</br> 現在聽說發動襲擊的是吐蕃人，九公主覺得豁然開朗，很多之前想不明白的事情，現在一下子全對上了！</br> “好一個馮圣，當初做土匪真是屈才了！”</br> 九公主冷笑一聲，見關曉柔還一臉疑惑，正準備給她解釋，一個鏢師匆匆跑了進來。</br> “夫人，殿下，不好了，村外有歹人打來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