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金川？”</br> 左之淵愣了。</br> 做官幾乎是所有讀書人的夢想，左之淵雖然已經察覺到九公主對他有些不滿，但是朝廷現在正缺人，他又沒犯其它錯誤，九公主不可能罷免他的官職。</br> 如果努努力，有朝一日真的坐上工部尚書的位置，也不是不可能。</br> 六部尚書都是一品官員，除了皇帝和宰相，幾乎沒人能管得住他們了。</br> 這時候如果跟著金鋒去金川，等于之前的努力全白費了。</br> 可是想到之前在金鋒書房里看到的一沓圖紙，左之淵又有些心癢癢。</br> 農乃立國之本，九公主這次革新，除了政策之外，金鋒自然不會忘了自己的老本行。</br> 在京城這段時間，他就抽空畫了一些農具的圖紙。</br> 研究新型農具，也是工部的職責之一，圖紙畫好后，金鋒就讓人找來了左之淵。</br> 左之淵看到這些新型農具，驚為天人。</br> 而且他在金鋒取圖紙的時候，看到金鋒圖紙箱子里還有厚厚一沓其他圖紙。</br> 對于左之淵這樣的匠人來說，這箱圖紙的誘惑力并不比工部尚書的職位差。</br> “沒事，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考慮清楚了再去找我！”</br> 金鋒看到左之淵猶豫，也沒催促，而是給了他足夠的時間考慮。</br> 正準備帶著大劉離開，卻聽到左之淵咬牙說道：“不用三天，如果國師做的布兜子能飛行幾百丈，能讓兩個輪子的車子不倒地，我便跟國師去金川！”</br> 之前他去找金鋒閑聊，兩人說起大康目前的運輸工具，金鋒聊的興起，說可以制作一種兩輪的車子，一日可以騎行過百里。</br> 左之淵雖然癡迷飛行，但他也是一個老工匠，對其他機械制作也感興趣。</br> 兩個輪子怎么能騎？</br> 還一天騎行過百里……</br> 左之淵當時就覺得金鋒在吹牛，但是因為金鋒的國師身份，加上他想求金鋒要一個熱氣球，便沒有戳破。</br> 回去后，他立刻找來兩個輪子進行試驗，但是每次都以失敗告終。</br> 左之淵不免懷疑金鋒在戲耍他。</br> 可是隨著了解加深，他又覺得金鋒不是吹牛和戲耍他的人，于是這件事就成了左之淵另外一塊心病。</br> “你還念著這個呢？”</br> 金鋒笑道：“可以，這兩天我抽空給你做一輛兩輪車，你看看就知道了。”</br> “如果國師真的可以做出來，我便掛印辭官，跟國師去金川！”</br> 左之淵咬牙說道。</br> “那就這么說定了！”金鋒說道：“你還能走嗎？能走的話，咱們現在就出城！”</br> “能走！”</br> 左之淵站起來，叫大劉幫忙拆掉背上的翅膀。</br> 此時翅膀已經有好幾個地方被折斷了，但是他也不舍得扔，小心翼翼的用布單裹起來，交給聞訊趕來的仆人。</br> 大劉牽來戰馬，金鋒正準備帶左之淵出發去城外，陳佶帶著銀雀和廖印來了。</br> 左之淵趕緊下跪行禮。</br> “你們騎馬要去哪兒？”</br> 陳佶示意左之淵站起來，好奇問道。</br> 鐘鼓樓距離皇宮不算遠，按照金鋒的性格，這點路程是不會騎馬的。</br> “不去哪兒，就是隨便遛遛！”</br> 金鋒害怕陳佶也跟著，隨口敷衍道。</br> “隨便遛遛你會騎馬？”</br> 陳佶冷哼一聲，看向左之淵：“你來說！”</br> 左之淵在陳佶面前不敢撒謊，便一五一十把剛才的事情說了一遍。</br> “國師，你挖人都挖到朕頭上了？”</br> 當陳佶聽到金鋒和左之淵打賭的內容時，扭頭瞟了金鋒一眼。</br> “陛下恕罪！”</br> 左之淵嚇得趕緊跪到地上。</br> 金鋒才不怕陳佶呢，理直氣壯沖陳佶說道：“陛下這么說可不對，整個大康都是您的，我做出來的東西，最后不還是用在老百姓頭上？不也算您的？”</br> “算了，反正舞陽也準備把這個死心眼撤掉，讓他跟著你去做匠人正好。”</br> 陳佶瞥了左之淵一眼，揮手示意他站起來。</br> 左之淵聞言，卻猛地抬頭看向金鋒，眼神都不一樣了。</br> 之前他不知道九公主的打算，覺得金鋒在挖他。</br> 聽到陳佶這么說，他心里的想法立馬不一樣了。</br> “怪不得國師要跟我打賭，原來他早就知道九公主要罷免我了，這么做不過是照顧我的面子而已！”</br> 左之淵心里如此猜測。</br> 看向金鋒的眼神也充滿了感激。</br> 此時在他看來，金鋒跟他的打賭，完全是在照顧他的面子。</br> 畢竟自己辭官和被罷免，意義完全不同。</br> 被罷免是徹頭徹尾的失敗，會被人看不起。</br> 但是自己辭官，特別是從暫代工部尚書的職位上辭官，誰說起來不得豎起大拇指，誰敢不贊他一聲高節清風？</br> 想到這里，左之淵對著金鋒鄭重行了一禮：“多謝國師一片苦心，左某謹記于心！”</br> “左大人言重了，我是真的覺得左大人是個做研究的好材料，在工部被俗務纏身實在浪費了你的能力！”</br> 金鋒趕緊擺手。</br> 可是他越這樣，左之淵越覺得金鋒在謙虛，越覺得金鋒在照顧他的面子。</br> 心里對金鋒的感激也更深刻。</br> 站在一旁的陳佶，嘴角微微翹了一下。</br> 他做皇帝這么多年也不是白做的，剛才左之淵一說打賭的事，他就知道左之淵心里已經不想做官了。</br> 所以才會故意說九公主的事，算是徹底把左之淵推到了金鋒懷里。</br> 現在看來，他的計劃很成功。</br> 瞟了金鋒和左之淵一眼，轉頭交代道：“大劉，多準備幾匹馬，朕也要去看看能飛一兩百丈的布兜子！”</br> 事已至此，金鋒也不好再攔著陳佶，只好讓大劉去多叫一些鏢師沿途護衛。</br> 一行人從北門出城，沿著黃河向西走了十幾里，停在一片蘆葦蕩中。</br> 這片蘆葦蕩周圍曾經被大水淹過，周圍百姓稀少，這里也是老鷹他們的臨時訓練地之一。</br> 到了地方之后，老鷹測了一下風向和風速，帶著幾個鏢師乘坐熱氣球升入高空。</br> 金鋒、陳佶、左之淵等人則坐上另外一個熱氣球。</br> 當熱氣球飛到一千多米的高空，一個鏢師背著降落傘一躍而下。</br> 哪怕陳佶已經知道金鋒在和左之淵打賭，依舊替這個鏢師捏了一把汗。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