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匪們聚集的校場，距離海面足有十幾丈高。</br> 從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如果是雙腳落水還好些，要是斜著或者橫著砸到水面上，和直接砸在水泥地上沒什么區別。</br> 水匪們又不是專業的跳水運動員，有幾個能經歷過幾十米自由落體后，還能保持筆直落水的？</br> 所以金鋒讓這些水匪去跳崖，等于在讓他們自殺。</br> 而金鋒的表情實在太平靜了。</br> 這讓鄭馳遠不寒而栗。</br> 這一刻他更加堅定了不能和金鋒為敵的決心。</br> 金鋒平時斯斯文文的，說話也不快不慢，看起來和普通書生差不多。</br> 但是現在鄭馳遠才發現，金鋒還有如此霸道的一面。</br> 對于敵人，那是真狠啊！</br> 決定了一千多人的生死，眼睛都不眨一下。</br> 報信的鏢師得到答復，沖著金鋒行了個禮，轉身跑了。</br> 韓風聽鏢師說完，頗為詫異的往山上看了一眼。</br> 他很清楚，金鋒不是嗜殺之人。</br> 很少會下這種趕盡殺絕的命令。</br> 看來這次水匪是真的觸碰到了金鋒的底線。</br> 韓風只是詫異了一陣，很快就回過神來，登上一塊巨石，沖著被困在巨石上的水匪喊道：“大當家是誰，出來！”</br> 聽到韓風的話，不少水匪都轉頭看向藏在人群中的大當家。</br> “阿新，去把他帶出來！”</br> 伸手指了指大當家。</br> “二班跟我來！”</br> 叫阿新的鏢師班長，帶著自己的手下，大步闖入水匪群中。</br> 剛才的戰斗，鏢師完全就是吊打水匪。</br> 水匪們已經完全被打服了，見到阿新帶人過來，非但沒人敢阻攔，反而主動讓開一條路。</br> “給我攔住他們！”</br> 大當家一邊往人群后邊鉆，一邊命令水匪阻攔。</br> 可是根本沒有水匪敢動手。</br> “你們想干什么？”</br> 大當家一直退到懸崖邊上，色厲內荏的沖著鏢師揮舞著長刀。</br> 阿新冷笑一聲，上前硬扛大當家一刀，然后一腳把他踹翻在地。</br> 兩個鏢師上前，不顧大當家的求饒，架起他就走。</br> 其他水匪則一臉畏懼的抬頭看著韓風，等待最后的宣判。</br>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韓風打了個手勢，示意傳令兵擂鼓。</br> 從水匪伏擊唐小北船隊開始，雙方就是敵人。</br> 韓風跟敵人沒什么好說的，更何況還是一群即將要死的敵人。</br> 鏢師排著整齊的方陣，踩著鼓點向前推進。</br> 鏢師前進一步，水匪就被壓著后退一步。</br> 校場就那么大，一千多水匪原本就擠得滿滿當當，如今更加擁擠。</br> “他們這是要逼著我們跳崖啊！”</br> “鏢師爺爺們，我們知道錯了，饒了我們吧？”</br> “兄弟們，跟他們拼了！”</br> “對，咱們有一千多人，就算死，也要拖著他們一起死！”</br> 水匪們立刻明白了韓風的打算，有人求饒，也有人嚷嚷著對抗。</br> 但是不管他們如何選擇，鏢師依舊在穩步前進。</br> 水匪的立足空間越來越小，最后方的水匪也離懸崖越來越近。</br> “兄弟們，咱們殺了鎮遠鏢局和金川商會過百人，這群狗日的鏢師是鐵了心要逼死咱們，你們就是跪下磕頭也沒用！”</br> 水匪三當家舉著長刀喊道：“反正總是一死，是男人的就拿起刀來，隨老子一起跟他們拼了！”</br> 大當家被鏢師帶走了，二當家被猴子干掉了，劉先生又不在，三當家就成了水匪中最大的。</br> 原本六神無主的水匪，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不少水匪停止后退，在三當家的帶領下，向鏢師發起反攻。</br> 可是鏢師們的盔甲太結實，他們根本砍不破。</br> 而鏢師的黑刀一旦刺中他們，被刺中的水匪非死即傷。</br> 躲在后邊的女兵也不停射擊。</br> 水匪根本擋不住鏢師的腳步，依舊被逼得不停后退。</br> 終于，有鏢師退到了懸崖邊上，被前面的人擠了下去，翻滾著砸進水面……</br> 有第一個就有第二個。</br> 越來越多的水匪被擠下懸崖，就像下餃子似的。</br> 后山山頂，鄭馳遠和手下的水師將領，全都一臉震撼。</br> 之前的比試中輸給了鏢師，很多水師士卒心中都不服氣，認為鏢師獲勝靠的是武器，不是自己真本事。</br> 現在他們見到了鏢師的真本事。</br> 天色已經大亮，他們都能看清山腰的情況。</br> 此時鏢師和水匪是真正的面對面拼刺刀，沒有用那種會爆炸的手雷，也沒用會閃瞎人眼睛的閃光雷。</br> 水匪在生死威脅下，也爆發了超常的戰斗力。</br> 可是依舊無法阻擋鏢師的腳步。</br> 之前不服氣的水師將領，此時徹底服了。</br> 鏢師之間配合得太好了，完全顛覆了他們之前對于戰陣的認知。</br> 鄭馳遠不由轉頭看向金鋒。</br> 只見金鋒依舊背著手，默默站在山頂上。</br> 沒有去看山腰的戰場，而是注視著剛剛露出海平面的朝陽。</br> 其實金鋒心里此時也不是滋味兒。</br> 如果水匪只是在江南和東海伏擊鏢師船隊，金鋒雖然也憤怒，卻不是不能接受。</br> 沒道理只能鏢師打土匪，土匪不能打鏢師。</br> 鏢師常年行走江湖送貨，被土匪路霸打劫的次數多了去了。</br> 不存在永遠的常勝將軍，鏢師也不會每次都能獲勝。</br> 這些金鋒都能接受。</br> 勝敗是兵家常事，打輸了吸取經驗，繼續努力就是。</br> 在江南被伏擊，那是鏢師馬虎大意，著了人家的道。</br> 在東海被偷襲，那是鏢師不懂水戰。</br> 這都是在給金鋒提醒，以后應該加強鏢師培訓，也需要培養水軍。</br> 他可以接受鏢師戰死，卻不能接受水匪虐待老梁等人。</br> 金鋒得到情報，被俘的鏢師中有女兵，可是大壯救下的人中卻沒有她們。</br> 金鋒和大壯都沒問，老梁也沒主動說。</br> 因為他們都明白，這些女鏢師的下場一定很凄慘。</br> 金鋒實在沒有勇氣去聽。</br> 接受教育不同，思想也不同。</br> 金鋒在戰場上為了贏得勝利，他可以無所不用其極。</br> 戰后卻不允許鏢師們虐待俘虜。</br> 在金川剿匪期間，抓住土匪也沒有折磨他們，而是送他們去礦場勞動改造，給他們一條活路。</br> 而且在礦場制定了積分制，攢到足夠的積分，就能恢復自由。</br> 不是他圣母，而是他接受的教育，讓他對生命有敬畏之心。</br> 殺人并不能給他帶來任何愉悅。</br>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殺人。</br> 可是這次水匪是真的觸碰到了他的底線，他不得不大開殺戒。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